《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66、第六十六章 大哥 大哥不做大

　　顾安没事的时候喜欢往西街跑，虽然那块治安一直很忧心，七彩的鸡窝头随处可见，没有正经工作的小混混们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大长腿的姑娘穿着鱼丝袜，眼若秋波，勾人心痒。
　　牛鬼蛇神，什么都有。
　　曾经的洄水一霸“大哥”已经寂静了许多年，成了一个只会窝在摩托店里修修打打的好看的中年男人，话语不多，偶尔背后跟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出入各种餐馆，花糖铺。
　　新长起来的小混混们对大哥的事迹不怎么清楚，即使听说了也觉得是那些老男人吹牛皮，老觉得不搞点事不能彰显自己的流氓气。
　　火还没点起来，大哥的黑手就给熄灭了。
　　成熟的姑娘们就比较简单，大哥长得帅气干练，跟电视里的偶像一般好看，又有成熟男人沉稳可靠的魅力，身边却妻儿无一个，偶尔去KTV吸两口烟就走，遇到好看的姑娘来勾肩搭背也不怎么拒绝。
　　陈总说得对，她们就是想睡他。
　　这只满身黑毛的大胡子一天除了烤烧烤喝酒不干正事，店里姑娘倒门庭若市，不过没人冲他来。
　　“陈焱嘛……那狗东西……”
　　他一句话还没开场，就被一衣着暴露的姑娘甩了一高跟儿鞋吃，疼得嘴巴火辣辣的。
　　“还听不听我讲了！开班呢！正经点好吗！”
　　陈总气的吹胡子瞪眼，姑娘一甩飘逸的头发，妖冶一笑：“不好意思，喜欢的人被骂了有点忍不住。”
　　陈总想一脚把这个胸大无脑的蠢女人踢出去，不过收了钱就得忍着……
　　他这灰色生意也不错，反正有的是人上钩。
　　入冬后，洄水城越发冷了，顾安按着老言的指示尽心尽职地当着班长的职，拉了林乔去西街的新华书店搬资料书。
　　林乔比他还高一点，白白净净的模样，跟他爹一般的书生意气，不过仔细看的话，这只大尾巴狼比他爹软一点。
　　顾安嫌弃地把资料书一分为三，自己占了两份，像抱着个秤砣，嘀咕道：“早知道我就让虎子一起来了，老言也没说这么多！”
　　林乔翻了个白眼，把她手里的书拿过去一些，怼道：“老言说让这边同学拿一下，你自己非得揽过去，虎子又不是我们班的，你好意思？”
　　当初小升初的时候，虎子考试不怎么理想，没能进的了一班，为此伤心了好久。
　　顾安无话可说，抱着一叠书气哼哼走在前头，不知道见了什么，林乔慢了脚步，似乎有些想躲避过去。
　　顾安不曾察觉，迎面走来一个长发留刘海的大眼睛女孩，大冷天的也穿着粉扑扑的毛线裙子，圆圆的脸蛋红彤彤的，拉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来。
　　顾安想扬手打招呼，无奈自己手腾不开，只好喊：“嘿！赵蔓！好巧啊！”
　　精致如洋娃娃的女孩看了过来，嘴角灿烂的笑一下子就变了滋味，几乎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顾安呀，好巧。”
　　这时，她似乎看到了身后的林乔，眼里的兴奋一下子就上来了，不过淡淡的。
　　“林乔，好久不见！你来这儿搬书吗？我还以为你填了洄水中学，没想到最后还是城兴中学。”
　　女孩似乎有些慎怪，拉着高大俊朗的男子说：“爸爸，我跟你说过，这是我以前的同桌，叫林乔，以前经常跟我讲作业题。”
　　男子冲林乔友好地笑了笑，摸摸自己女儿的小脑袋。
　　林乔不知道吃了那门神经，脸一下子就红了，顾安硬要凑到她跟前，手中的书却不住要往下落。
　　“我还跟你讲过数学题呢，我……”她话没说完，书就掉了一地，除了她手忙脚乱，赵家父女每没打算帮忙的意思，林乔更别说了，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嗯……好呀，以后，以后有时间一起玩吧……”
　　身边声音淡淡的，似乎远了，顾安低着头抱起书，深深看了林乔一眼，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太一样，感觉那一眼里似乎藏了成千上万的东西，忽而她又笑了，不深不浅地“哼”了一声，成了一个熟悉的安子。
　　“你抱不抱得起啊？给我一些吧！”林乔莫名有些心虚，冲那个脚步快速的女孩背影喊。
　　“得了吧你，弱鸡得很！”大哥的摩托店就在前方不远处，她抱不动了，也是真的……
　　不过今天的摩托店没有碍眼的大胡子陈总，大哥在修理摩托车，满手机油。
　　一个大披风色黑丝袜的浓妆女子没骨头似的摊在躺椅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大哥。
　　顾安把书往地方重重一放，跑过去扯着大哥的耳朵喊：“哥！书我抱不动了！我要坐车回去！”
　　大哥被她一嗓子吼得耳膜阵痛，掠过一手的机油，用手肘把可恶的小东西压在自己膝盖上，按住她的小脑袋，略带着些危险意味道：“妮子，你把我耳朵吼聋了。”
　　顾安被压制地颇为憋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要真聋了，你哥我后半生，可就赖着你了。”
　　顾安推推拉拉解开他的禁锢，在他脖子上掐了一把，笑脸一甩，乐呵道：“我才不管你！”
　　大哥起身去洗手，路过那摇曳的“美人”，扫垃圾似的一扫而过，顾安见了，疑惑道：“你是谁？”
　　女子当着两个小孩的面有些没脸没皮，掐了根兰花指，笑道：“你问我？你又是谁？”
　　“顾安！顾安的顾！顾安的安！”
　　她想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但是想了老半天没想起来，住了口。
　　女子说：“没听过，我嘛，你肯定也不知道，问你大哥啰……”
　　她一句话说的七绕八拐，顾安听得一阵鸡皮疙瘩，甩甩手意图把满身的不自在甩出去。
　　大哥出来了，不过他也没看女子，女子有些挂不住，喊了声：“诶！别提了裤子不认人啊？昨晚……”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哥提垃圾一样扔了出去，下手不知深浅，动作流畅利落。
　　顾安目瞪口呆，林乔适时挡在她跟前。
　　大哥静静看着躺在地上一脸愤怒的女子，眉眼似乎结了一层冰霜，眼神极为有压迫地压下去，震得女子闭了嘴。
　　大哥轻轻道：“滚吧。”
　　女子果真滚了，顾安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她恼羞成怒有怒不敢言的悲愤和屈辱，不由得探出脑袋来，眨巴着眼睛盯大哥。
　　她没怎么看懂。
　　大哥眯着眼，打量她，问：“看什么？”
　　顾安轻咳了一声，初生牛犊不怕死不懂就问：“什么叫提了裤子那啥，不认人？”
　　大哥难得沉默了。
　　林乔哆嗦了一声，假装自己在整理资料，整张脸连同脖子以下都是紫色，他抠抠戳戳，似乎地上有个洞，再戳地大一点他就能原地消失。
　　顾安的目光太过坦诚，过于真挚，经过差不多一个学期的养护，小黑脸又快变成了小白脸，还是跟她哥一样如同大自然鬼斧神工精雕细琢的小白脸。
　　一丝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自大哥的大脑冒出：
　　这丫头，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他搓了搓自己的脑袋，把又长长了的黑发梳到脑后，一手提一个，把林乔和顾安放在摩托车上，捡了地上的资料书，说：“坐好。”
　　他的店向来开的随意，店不关就走人是常有的事。
　　西街的手向来黑，但还没人敢不要命黑到他跟前来。
　　林乔坐他身后，把最不安分的妮子放在怀里护着，免得一不小心又让她给站起来吆喝。
　　“你还没说呢！刚才那个阿姨是谁？”
　　大哥拖着两个拖油瓶，开车不快，不快就有人要作妖。
　　大哥叹了口气，说：“你去世的陈叔叔新进的竹子烤肉……想吃吗？”
　　顾安扬起脸，不过只能看见大哥尖尖的凌厉的下巴，她没反应过来去世的陈叔叔是谁，便欢呼道：“想吃！”
　　大哥笑笑，柔声道：“好。”
　　不过顾安总觉得大哥的这声“好”有点过于温柔了，有种绵里藏针的错觉……
　　后来再去西街，顾安总也没看不到呼呼大睡或是抱着酒瓶子作妖的陈总，烧烤店关了几天，那个满身黑毛粗壮的手臂挽了一条青龙的酒疯子似乎消失了一般。
　　有人说他惹了事被仇家盯上了，也有传言说陈总被哪个姑娘勾了魂去了，更有甚至，猜测陈总化成了妖，被道士收了去。
　　这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奇猎的“传言。”
　　大家一边怀念一边期待陈总的回归。
　　不过回归的陈总却不是全须全尾的，一边脸青了一半，一只眼睛肿地像猪头。
　　顾安笑疯了，扒在地上起不来，大哥怕她白色的衣服沾上机油洗不掉，于是把她提到车上。
　　陈总狠狠地盯着不动于衷的大哥，悲从中来，把自己的临时小窝快速搬了回去，离开之后忍不住向顾安呸了两声。
　　“笑屁笑，屁子儿都笑不出来！两个都不是什么东西！”
　　顾安倒替大哥不满：“又不是我们打的你，你怎么不打回去？”
　　末了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抑扬顿挫的“哦”，把小学学的全部声乐技巧都用上了，信心满满地下结论：“你打不过别人哈哈哈……”
　　陈总悲愤地拖着他不知道沾了多少哈喇子的花边抱枕圆溜溜地跑走。
　　顾安回头发现大哥正看着她笑，瞬间警惕起来：“别看我，陈总打不过的人我也打不过，我帮不了他，只有我哥能。”
　　毕竟吃了陈总那么多免费的烧烤，同情心可以稍微有一点。
　　大哥点点头，挑眉：“那你哥呢？”
　　“我哥啊……”顾安惆怅道：“我也不知道哇……”
　　“但是我好想他，很想很想。”
　　她软趴趴地扒在车上，把整个脑袋缩进红色的围巾里，她记得这是孟姨织的，她和安初尘一人一条，似乎还有一天给乔行了，什么颜色倒忘记了……
　　她睡在冬日里不省人事，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大哥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死死地扣住手柄不放开，直叫：“我不要！我要等人！我要等我哥！”
　　大哥无法，只好把自己的棉被拖出来，临时给他在车上铺了个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