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56、第五十六章 执念

　　五四文化艺术节的排练很紧凑，除了一个大合唱之外，一班入围的节目还有一个轻喜剧小品，文本编排者是不见经传的唐花婉同学。
　　小花同学除了学习成绩在一班捉襟见肘外，其人也活的极其透明。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停留在乔行的徒弟，安初尘的情书传送者上。
　　她老爱闷头看闲书，低头写稿子，所以文笔还不错。
　　在李子木找到并请求为班级写一个小品时，唐花婉犹豫了俩天，耐不住校花的恳求，答应了。
　　最终的稿子也让人十分满意，立题新颖，内容连贯紧凑，众人皆称赞李子木妙笔生花，下笔有神。
　　李子木便拉过唐花婉：“不是我，是小花啦，小花的作文分数每次都很高，上次我去想取点经，发现小花看的书太多太多了，我就想着她肯定可以写好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唐花婉身上，这可比安初尘的目光扫来更令人心惊胆战，小花脑子轰的一炸，结结巴巴说三倒四：“不不不，没没没有，我写不好的，闲书我也看的都是，没没那么好……”
　　李子木不明白她身处人群视线中间的惊慌失措，只道她谦虚，好在他师父还算良心，乔行笑道：“班长大人，你们赶紧招人排练去吧，小花你的错题还听不听我讲了？”
　　唐花婉如释重负，几乎是尖叫一声：“要！”
　　她简直要痛哭流涕，就算下次她师父再带着安初尘去店里她也一定不会夺路而逃了！
　　乔行笑话她：“你为什么这么怕跟人说话啊？这要是出了学校怎么办？看到个熟人就跑？”
　　唐花婉挠挠头，羞愧难当。
　　“不过你那么喜欢看书和写文章，以后倒是可以当个作家，也不用跟人打交道。”
　　这回轮到唐花婉迷茫了：“啊？”
　　“啊什么啊？小花同志，你都高二了，总有自己想做的事吧？”
　　“可是，我哥哥都不让我看那些闲书……我以前的老师也不让我们看，说对成绩没用，可是我也看了学校的书，我成绩也还是不好……乔行哥，我不想当什么作家，我不行的。”
　　乔行看着这个垂头丧气的女孩，语气便温和起来：“小花，行不行是别人一张嘴的事儿，喜不喜欢在于自己。你看你每次作文分都那么高，这还不行吗？我们又不是给他人活着，管别人说什么。”
　　唐花婉似有所悟，又有些无措，估计这小姑娘的脑袋在激烈地抗争着。
　　“可是乔行哥……”她斟词酌句了一会儿，问：“别人都不承认的东西，都，都不怎么喜欢的东西，我可以去坚持吗？”
　　这句话，问到了乔行。
　　他想起他和安初尘的恋爱，不也是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所不能容忍的？
　　如果有一天，当它暴露在阳光之下，会有人予一方阴凉给他们吗？
　　乔行忽的有些难过，还是微笑着回答她：“可以的。他们只是，一时不被接受罢了。”
　　唐花婉点点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当所有排练都快到尾声的时候，安初尘结束了老师们开的数学竞赛小灶，正式的的比赛在五月五号，三号他便会上省会。
　　偏偏错过了乔行的表演。
　　乔行颇为郁闷，话也不想和安初尘多说。倒是李子木作为统筹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的，校花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纵使女生们心里不喜，男生可不这样觉得。
　　平时来找校花送礼物的人便不少，这当口又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在一班门口。这是个长相憨厚，身材略壮，笑容阳光的圆脸男生，大概一米七的样子，在门口站的笔直，神情紧张。
　　正从低年级回来的刘振宇和曾凤祥俩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笑话，一路弯腰进门，抬头就被这门神站姿定住了。
　　“我操？阿祥？”
　　“……别□□，这位门神请问你找谁？”
　　圆脸男生立即道：“我我找李子木同学……”
　　那俩货祥瞬间爆发出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的“哦……”
　　圆脸男生瞬间急了，伸手连比带划：“不是的！我是五四艺术节的主持人，想找李子木同学排练稿子！”
　　“哦……”
　　“你们能帮我找一下吗？”男生忐忑又期待，可是他估计不怎么了解这俩人的贱性，在又爆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后，曾凤祥往教室怒吼一声：“班长！外头有个好看的男生想找你！”
　　平平一句话，从他狗嘴里吐出来就变了味，这会儿，全班都爆发出了一声悠长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哦……”
　　圆脸男生脸都红到了耳根子。
　　李子木倒是涵养极好，镇定从容，可能遇得多了，不以为意。
　　乔行从外头进来，独自面对一群人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抱着自己刚偷摸出去买的糖葫芦，坚定道：“干什么？不给！没钱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的视线就有规划有目的地转了个弯，最后被一群疯鬼和恶鬼一抢而空，还掉了一个，乔行痛心疾首，扯着老凤祥的手说：“凤祥形象！你女神在看你呢！”
　　陈冰言可没兴趣瞧一帮大男生抢东西吃，她人清清淡淡的，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飞快地画题。
　　曾凤祥就在一愣神的瞬间被乔行夺去了竹签上仅剩的两只糖葫芦，一面如丧考妣地嚎叫，一面迫于安初尘的威压只好向落单的刘振宇杀去。
　　“尘哥，给你一个！”
　　乔行自顾自地把其中一个凑到安初尘嘴边，硬是塞进了人嘴里才肯放手，自己就着刚才安初尘咬过的地方吞了另一个。
　　“好吃吗？甜不甜？”
　　“过于甜了。”
　　“哈哈哈不甜老板怎么卖？”
　　可能吃了甜的，乔行一扫郁闷，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安初尘瞧他嘴角都沾了糖渍，想伸手给他搽干净，却忽得停住，指着他嘴角，说：“大学霸，你嘴巴漏东西了。”
　　乔行浑然不在意，只是转头找纸巾的时候忽的对上了一个人的目光，不甚好意，不太友善。
　　“你纸巾掉地上了。”
　　王海浩一脸高冷，视线轻轻飘过俩人的脸，颇有些恶心地转开，踏着他的正步离开。
　　乔行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见安初尘闭着眼浅眠，安静祥和，一股刚升起来的不安就消散了去。
　　五月三日，安初尘上了半天的课，下午的大巴前往省会。
　　陪同的老师有三个，个个都比他精神奕奕，紧张亢奋。毕竟这是恢复高考以来洄水城第一次有人走出去参加这种高级别的竞赛，而且依安初尘的实力，进全省前十完全不成问题，如果能进到国家级，那将是洄水城莫大的荣耀。
　　所以学校不可谓不重视。
　　参赛者本人昨晚因为家里的小孩做了噩梦不得安生，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带着黑眼圈和不清醒的脑子风驰电掣地赶到学校，踩着点进的教室，众人皆在心底大竖拇指。
　　不愧是天花板的人物，看物理老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啧。
　　天花板困了三节课，终于在最后一节体育课倒了下去，老师的解散还没出口，他便懒散地逃了。
　　逃了老师，却没逃得掉乔行。
　　他抓着他远离一帮堵着要和他打球的疯子，上了五层教学楼，熟稔地开了一间放杂货的教室，安初尘不解：“来这儿干什么？”
　　这间教室肉眼可见的又老又旧，放的东西不多，还算空旷。他一脚踢了一个锡拉罐，无聊地看着乔行。
　　乔行向他招招手，在角落里停下，拉开面前遮挡的红布，露出下面摆放的一架旧琴来。
　　这是一架很旧很旧的琴，有些地方都已经生了锈，不过打扫地却很干净，没有落多少灰。
　　乔行按了几个琴键，便有声响发出来，声音还算悦耳。
　　乔行笑道：“怎么样尘哥？我向校长要来的，虽然很旧了，有几个键都发不出音，我把曲子稍微改了改，还是可以弹的。”
　　安初尘便靠向一边，问：“你还会改曲子？你让我来想弹给我听吗？”
　　乔行坐了下去，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有些固执地说：“当然了，我说过我会的东西也挺多的，我练了很久，就想弹给你听。尘哥，你准备好了吗？”
　　安初尘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轻声道：“嗯。”
　　曲子很熟悉，少年的神情很专注。偶尔抬头望他一眼，如水一般化不开的温柔。
　　那些音符在少年的指尖轻扬飞舞，仿佛游鱼滑过，又似烈马腾空，一个个地，落在了安初尘的心尖上。
　　他想，他的少年，他的阿行，是最厉害的。
　　“尘哥？可以吗？好听不好听？”
　　一曲落罢，少年在余音里向他邀功。
　　安初尘点头：“好听，很好听。”
　　乔行如愿得到了夸赞，笑的心无杂念。
　　他要得从来不多，所以总是容易满足。
　　“你下午就要走，明天也看不到我上台了，但是在我心里，尘哥是第一个听到曲子的人。”他凑到安初尘跟前，无赖般讨要奖赏，“所以，尘哥，有什么奖励吗？”
　　偏知他的小心思，安初尘却故作迷茫，“你想要什么？要钱没有。”
　　乔行直勾勾地盯着他，忽的笑了，凑得更近些，贴着安初尘耳朵呓语：“既然这样，那就要人吧。”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的亲吻，也有过不少更激烈的举动，都没有这次，乔行觉得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心里战旗破败，兵荒马乱。
　　有好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灵魂深处生长起来，渐渐枝繁叶茂，长如天际，龙蟠虬结，仿佛写满了他的结局。
　　他似乎能听到小涵在耳边说：“阿行，你不应该这样，这不会被人接受的。”
　　那面容逐渐模糊的男人在笑：“我不是说了吗，你早晚也逃不掉这既定的结局。”
　　悲痛的老人在喊：“孩子，同一条路，你不能再走一次！”
　　身边的同学在窃窃私语：“哇，真的吗，这也太……”
　　他陷入了自己的梦魇里，无可脱身。
　　“嗯？阿行？”
　　安初尘察觉到他的异常，又被乔行更加放肆的动作掩盖过去。
　　俩人都失了神，突然一声不小的铁罐被踢落的声音炸响在空气里，敲碎了乔行自建的笼也打破了安初尘迷失的情动，两人迅速回神，跑出教室，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尘哥……”
　　安初尘牵起他的手，柔声道：“没事，刚才我踢了一脚，可能被风吹落的。琴听完了，奖赏也给了，课也快下了，尘哥带你去吃午饭。”
　　安初尘用左手抓的他，那只手上，有他刚绑上的红绳，上面栓了一只晶莹玉透的珠子。
　　乔行看到那颗摇曳不止的珠子，突然就心安下来，咧嘴笑了，扬声道：“我想吃校门口的铁板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