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54、第五十四章 偏偏 最隐蔽的心

　　苏珊珊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女战士生命力极其强大，就算不用拐杖也能自如行走。
　　也只有刘振宇战战兢兢，生怕路人不长眼睛撞到他家媳妇儿身上去。
　　是的，这人十分恨嫁，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苏家的上门女婿，心心念念要嫁过去。
　　最初的感动和温情过后，苏珊珊看到他唠唠叨叨的面孔就反射性耳朵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场车祸后被意外检查出了什么绝症人人都瞒着她。
　　以前苏家父母还对刘振宇这赖皮货没啥好脸色，现在一口一个大宇叫得分外热乎，甚至每次吵闹都毫不犹豫地站他那边！
　　从家里出来到中心街，刘振宇叨叨了一箩筐，口皮子上下翻飞，苏珊珊瞪眼怼他：“刘振宇！你！从现在开始！给我闭嘴！”
　　真是的！还能不能好好逛个街了！
　　闭嘴的刘振宇颇有些小媳妇儿的委屈模样，在后赶着：“今天人太多，万一摔了怎么办？上次复查医生还说了多多静养，你自己偏不听……”
　　苏珊珊郁闷地说：“我才不，我呆不住……”
　　“所以我才跟叔叔阿姨说让你出来玩玩，怕你闷。嘿！珊珊！看我看我！”
　　他从附近的小摊贩那儿随手抓了一个熊猫面具，极为粗糙的做工，上脸后只能看到一双褐色的瞳仁，像星子一样又闪又亮。
　　“好看吗？”
　　平时跟他吵吵闹闹的，却难得仔细瞅瞅眼前人，苏珊珊第一次发现他的瞳仁是微微的褐色，温润的模样，跟这家伙平时不着调的样子相差甚远。
　　难怪总有女生在背后讨论。
　　苏珊珊偏过脸去，装作不在意地说：“还行。”
　　刘振宇挑挑拣拣了好几个，提了一个袋子，脸上戴一个老虎的，试图将一只兔子的面具给苏珊珊戴上。
　　女战士不爱粉色兔，偏将刘振宇头上的老虎黄扒拉下来安自己脸上，顺手将粉色兔戴在了八尺男儿头上。
　　女侠颇为满意拍拍粉色兔的肩膀，说：“兔儿乖，给姐姐买只糖葫芦去。记得要紫米的哦。”
　　瞧他转身，苏珊珊偷笑了好久，看了一眼陈冰言新发来的短信，心念一转，又把回头看的粉色兔打发过去，自己收了拐杖，向前消失在了熙攘的叫喊声中。
　　陈冰言其实并不爱这些热闹，若不是李子木邀约出来玩，她能在家里看一整天的数学教材。
　　没等到李子木，却等来苏珊珊的短信。
　　苏珊珊坐轮椅的时候没让人推过，杵拐杖的时候也没让人扶过。她就站在那颗围满了人的巨树旁等着，看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写下隐秘的心事，热血的梦想，真挚的期待，然后把他们都用红线拴好，挂在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树上。
　　大榕树出生年龄不详，繁茂的枝桠厚厚地压下来，看尽一代代的洄水城人欢笑和哭泣。
　　她没兴趣看别人的牌子，自己在小摊上花了五毛钱买了一张纸牌，卖牌的姑娘递给她笔，瞅了一眼又一眼，问她：“我认识你的，你是高二的一班的陈冰言吧，大学霸！”
　　陈冰言笑地淡淡，落笔写字。
　　好奇的姑娘凑上来，想看看大学霸都写了些什么，陈冰言也不遮挡，牌面上的愿望也稀疏平常：希望考个好大学，希望每一天都是舒心自在。
　　姑娘念道：“你们这样的大学霸还担心考大学吗？我还以为会是成为女总裁之类的，多拉风啊！我特别想知道你们学习好的以后都想干嘛呀？”
　　陈冰言想了想，说：“不知道，或许，东走走西走走，到处看看吧。”
　　平时一起闲话时姑娘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大海和沙滩，带着墨镜的酷帅的霸道总裁。
　　她却喜欢森林和山川，一支笔，就可以丈量的逶迤群峰。
　　她把纸牌用红绳拴好，想了想，又翻了一面，这会儿姑娘见不到她写了什么了。
　　最隐蔽的心事，就隐蔽地埋葬吧。
　　姑娘空有羡慕的份儿，羡慕人家学习好长得也好，人清清淡淡的，不粗鲁，有礼节，估计家里人也不会早早安排亲事。
　　挂好了，大学霸又回过头来，跟她聊：“你跟我好像也差不多，你还在读书吗？你想考什么学校？”
　　谁知姑娘听了大笑起来，指着自己：“我呀？我都辍学好久年了，我今年都二十一，过年就嫁人了！”
　　陈冰言轻声说：“也不大呀。”
　　姑娘哼了一句小调，笑着说：“是不大，也不小了嘛……当初家里困难，也怪我自己成绩不好读不下去就辍学了，外出打了几年工，这不回来没多久，家里帮忙认识了一个，觉得还行，就嫁吧。”
　　“那你喜欢对方吗？”
　　“喜欢啊？”姑娘砸吧了一下，说：“能过就行了呗，我家里没房没钱要求也不能太高……”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所以，想不通，失了言。
　　陈冰言淡淡道：“我喜欢一个人，他特别好，长得好，成绩好，对人好……我喜欢他。”
　　姑娘从自己的纠结里回过神来，八卦的属性瞬间让她精神奕奕：“金海中学……乔行大学霸吗！哇！你们学霸的爱情……”
　　“可是，他不喜欢我。”陈冰言静静打断她，她也并没有向她倾述的意思，她只是突然想说话了。
　　“啊……”
　　陈冰言向她笑了笑，微微颔首，也不知道在为什么事道谢。
　　苏珊珊的大喊把她的视线从虚无拉了回来，女战士还是屈服于自己的拐杖上，满头大汗地奔来。
　　“冰言！救我！差点被几个熊孩子撞了！”
　　陈冰言无言：“你还真是把刘振宇丢下来……亏人家那么信任你。”
　　苏珊珊一甩头发：“不说了，你写心愿卡了吗？我跟你说，诶！这敲锣打鼓的，舞狮的来得真早啊！”
　　从远处轰隆隆奔来的，正是一群熊孩子和舞狮队，热热闹闹地往大榕树的方向赶。
　　苏珊珊迷惑：“诶诶诶往这儿来干嘛！没钱了啊！”
　　倒是买纸牌的姑娘解释道：“应该是高三的高考，来这边热闹他们一下！不会讨钱的！”
　　围大榕树一堆的也不止高三的，混进来的学生不少，舞狮队来的轰轰烈烈，舞地激情澎湃，陈冰言帮着卖纸牌的姑娘往旁边移摊子，一时竟将苏珊珊忘在了原地。
　　女战士和一群学生卷在了舞狮队中间，在突如其来凑过来的大头狮子面前镇定自若……她也不能不镇定，因为有个熊孩子竟然在扯她拐杖！
　　“你干什么？小心我打你！”
　　熊孩子与她大眼瞪小眼片刻，怂了……
　　小屁孩！
　　当她打算往外走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时，远处似乎有心急和迫切的声音传来，即使在令人耳鸣的锣鼓声里，也挥散不去。
　　“珊珊！”
　　好像是刘振宇在叫她。
　　苏珊珊咯噔一下，趁她没站稳，刚才被她吓唬的小孩又凑了上来，趁她不注意抬脚一踢，转身蛇一样溜走了。
　　苏珊珊一个踉跄，弯腰往后倒去，好在大头狮子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堪堪又立住了。
　　她大骂一声“死小孩！”然后看到刘振宇一手抓了好几只紫米糖葫芦，一手急慌慌地刨开人群向自己本来，手脚都乱，她就愣住了。
　　“珊珊别慌！我来了！”本来长得挺好看一人，此时却像个傻大个，终于是来到她跟前，半句责问都没有，蹲下就将自己背了起来，远离这哄乱嘈杂的人流。
　　“刘振宇……”
　　“先慢着！这儿太乱了，我先背你出去再说！”
　　苏珊珊一时无言，任他背着出了那一圈的热闹，才放她在一个石墩上，这时她才发现他居然满头的汗，手里好几串的糖葫芦都缺三少四。
　　挺憨的，有点傻。
　　“刘振宇！”
　　这回他抬头了，轻轻“啊”了一声，苏珊珊看到他褐色的瞳仁里，满满都是自己傻傻的模样，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是栽了，心甘情愿。
　　“刘振宇……”
　　“珊珊！”陈冰言不知道为何和李子木一起出现，苏珊珊瞬间闭口，望了刘振宇一眼，那人一直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笑什么笑！我紫米糖葫芦呢！”
　　紫米糖葫芦残缺不全，刘振宇难得叹口气，颇为为难地说：“被狮子吃掉了好几个了，你还要不要？”
　　“要！我都要！”
　　她自己啥事也没有，倒是来来回回被陈冰言检查了好几遍，顺道批评刘振宇。
　　先发制人总是没错的。
　　刘振宇老实受教。
　　不一会儿安初尘和乔行也慢悠悠汇合，等着舞狮的队伍远了，几人又再次凑过去，不过这一次，苏珊珊再也没有放开刘振宇拉着她的那只手。
　　“刘振宇。”
　　她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喊他，男生的手掌温热，微微有些汗湿。
　　“怎么了？”
　　每次瞧得清楚了，才发现他眼睛是真好看，浅淡而不疏远。
　　“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啊？”
　　“啊？”刘振宇显得懵，问：“为什么不能是我？诶不对！什么偏偏就是我？啥意思？”
　　真笨！
　　苏珊珊偏过头去，把嘴角的笑藏在了紫米糖葫芦后面，谁也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