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52、第五十二章 喜欢 我自认本性

　　入春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三四月的洄水城，正是花开时节，万物争艳。
　　街头巷尾的人声渐多，莫爷爷久久不摆摊，这回脱了厚棉袄推出小车到巷口来，大大招呼一声：“小崽子们！吃糖人啰！”
　　从四通八达的巷道里跑出的孩子姿态百出，大的小的都凑到跟前，一掏腰包却一个子儿都没有，惹的人哄堂大笑。
　　莫爷爷一边娴熟地画着形状各异的糖人，一边说相声一般唱道：“不要急哦不要急，小心明儿我一去，裹了身白布衣，天上打雷下雨，地下的蚯蚓钻地，也别想打扰老头啊！我的安逸！”
　　估计是押了韵高兴了，老头接连画了好几个龙凤。别人听不懂他在念叨些什么酸文字，一个劲儿地催促，只有一个少年人轻轻郎朗地笑了声：“老爷爷，您画的糖人这么好，谁肯让你睡去啊！”
　　“就是就是！莫爷爷那是我的我的！”
　　“我也要龙！龙！”
　　不知哪家孩子妄语，莫爷爷哼一声，道：“糖人嘛那是没人比得过我！你们这群崽子馋这一口，我就偏偏带着这手艺入黄土去！念叨死你们！”
　　“才不呢！我们不允许！”
　　“不允许不允许！莫爷爷你还没给我画呢！我都等好久了！”
　　周边吵吵闹闹的，乔行得了龙凤一对，虎狮一对，鸡鸭一对，喜滋滋地往北巷深处蹭饭去……
　　孟姨正在做大扫除，小小孩凑在一堆不知道玩什么，见了乔行都扑过来，喊了声哥哥就开始抢糖人了，别看人小却特有小心思，抢完就跑，完了意料之中平的就只剩下鸡鸭了……
　　所以说哥哥不能让人白叫，叫了就得罩着。
　　他无奈地摇头叹气，冲远处偷偷钻出来的四颗小脑袋装模作样的做了个鬼脸，轻车熟路地进屋。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却没在客厅里见到玩游戏或是复习功课的安初尘。他喊了一两声，没人应。
　　不会没起来？
　　楼上的卧室门虚开，乔行在敲与不敲门之间犹豫不决时门就被突然拉开了，安初尘随意地依靠在门边，一双眸子甚为清冽，略长的额间发遮了半边眉眼，歪歪斜斜地打量着他。
　　这人只要不是刚起床，基本都是处于好说话的状态。
　　“尘哥你在啊！你故意不回我话的吧！”乔行不可谓不吓，毕竟是打算偷窥的人……
　　“啊，给你带的糖人……鸡鸭你选一个吧，没其他选择了……”
　　不管是鸡还是鸭，好像都没啥区别。
　　安初尘眉头一挑，看他：“你不说不吃糖了吗？牙好整齐了？”
　　牙是好不了了，糖是一定得吃的！
　　乔行假装没这回事儿，自作决定地分配了自己鸭，尘哥鸡，如入无人之境地进房间，开启了他絮絮叨叨的一天：“莫爷爷好不容易开了张，我排了好久才弄了六个，抢也抢不过那群小孩，尘哥你就别挑剔了啊……我刚看到孟姨又在大扫除，不是上周才弄过吗，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是……”
　　“无事，她就是闲不下来。”
　　那倒也是，孟姨可以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做事牢，贼勤快。
　　“诶尘哥。”
　　趁着安初尘收拾东西的空闲，乔行一边转悠一边说。
　　“说。”
　　“李子木说我们班五四搞个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拒绝之快，好像掐着点等着他问一样，乔行不以为意。
　　“她说想弄个大合唱，二十人左右，再弄个舞台剧，剧本找个自己班作文好的人写。然后合唱需要一个人弹琴，一个人领唱……我觉得我弹琴还挺好的……”
　　“你想参加啊？你自己跟李子木说，我管不着。”
　　“我提了一句，说我弹琴，你领唱……”
　　这回，安初尘终于停下了收拾，乔行如临大敌，屁股扎根在他床上，大有一番你弄我我就推翻你的意思。
　　安初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一声，冲他抬了抬下巴，说：“你要真想去就去呗，你要喜欢我就陪你。”
　　本以为会得到一顿暴打，没想到他是这样一番姿态，乔行一时脑子绕了个山路十八弯，反射弧飞出地球好远，终于在安初尘赶他下床的时候重新归位。
　　“啊，尘哥？”
　　“你魔怔了吧，给老子滚开，不然就去给我洗衣服！”
　　这人从小就冷，一个人来来去去，什么事也都自己决定自己干，所以特别懂得整理自己。卧室干净整洁，只有几件零碎的脱下的衣物没来得及拿出去，乔行的目光黏在他弯腰拿东西的手指尖上，仿佛那里有根线，末尾吊着自己没来得及回归正位的神思。
　　眼前这人确实是安初尘，又不似那个满身心对抗世界的安初尘。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他一高兴，就把毫无防备之心的安某人给扑到了，突然遭此劫难，安初尘的一口气还吊在喉咙里，骂都骂不出来。
　　少年人的骨骼压着骨骼，皮肤滚烫着皮肤，情动在一瞬间破裂而开。
　　其实自从他们互相刨开心意以来，俩人都很少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而安初尘更是克制至极，乔行更像主动那一方。
　　此时他压在安初尘身上，有点迷失的疑惑感：“尘哥，你为什么这么迁就我啊？以前你总是习惯性地在拒绝，在抵抗，任何人，任何事，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把你拉住了，牵住了，转身就能走的干净……我也不怎么相信我是那个例外……”
　　“我以前觉得就算你是神明，是冰雕上的花，是没有线的风筝，我也能把你捂热了，拉住了……”
　　“但有时候又很怀疑，我怕我没那么大本事，空有一腔野心，到头来还是喂了狗……”
　　“尘哥，我……”
　　他话还没念叨完了，左脸不轻不重地被人扇了一巴掌，安初尘的吻就深深印了上去，舌尖柔软的触感也没能抵消这霸道又蛮横的掠夺。
　　安初尘翻身而上，离了他一个暧昧的距离，一字一句地问：“你什么病？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呢？干嘛迁就你？我是你男朋友我不迁就你迁就谁？”
　　乔行有些懵，楞楞地看着他。
　　“你就是欠的，欠揍！整天跟个疯鬼和尚似的，谁都没你折腾……可我就是，没一点办法。”
　　他虚虚地留出一点间隙，侧了半边脸，柔声下来：“阿行，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也没人告诉我，可不可以这样爱……我自己一个人天地都可以闯一闯，但我喜欢的人，我希望他人群簇拥，光芒万丈。”
　　“我自认本性凉薄，喜欢上你，已属不幸。”
　　所以，他是怕了。
　　他没做到可以让这段关系站在阳光下，也没想做到让喜欢的人得到安全感。
　　刹那间，乔行就懂了。
　　“不，尘哥！”
　　他突然又激动起来，像个泥鳅似的挣脱安初尘的禁锢一把抱住他，眼里似乎又填满了星星，火光烧得兴高采烈。
　　“尘哥你才是欠的！你就是欠骂！就说你是没线的风筝你也不知道绑跟线塞我手里！我本来就光芒万丈人中龙凤要什么被人簇拥？我这么天才的人在乎什么？我就要你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那么喜欢的人我才不放手！打死纠缠！”
　　说着这人手脚都不安分起来，可安初尘却听懂了。
　　他从来就不曾在意过别人，与他而言，喜欢他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需要的是，也只是他的喜欢罢了。
　　“你！操了！”
　　不经意间，安初尘又翻身皇帝当平民，偏偏某人还在耳边不住的呢喃情话，便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或许是俩人声音过于大了点，孟姨赶上来的时候俩人才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砰”的一声把一脸疑惑的孟姨挡在了门外。
　　欲盖弥彰地不要太明显。
　　好死不死！乔行虚惊一场，低声道：“下次一定记得关门！关门！”
　　安初尘给了他一脚，想想又觉得搞笑，他娘的！下次都计划好了！
　　他也算知道了情动难以自拔的感觉了，差点就要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