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51、第五十一章 领域 我这人啊，

　　顾家没啥大事，但洄水城有大事。
　　赶大集要来了！
　　这地方一个月赶了三四次小集，赶一次大集，彼时从城里城外的都来。农民们赶大早步行十多公里去贩卖自己的收成，买了油盐回家，好久不出来一次的龙狮也要舞一场，赚点表演费给小孩买糖吃。
　　对住在城里的小孩而言，这些都是可以经常见到的东西。也有穿着破破烂烂缝了又补的衣服的乡下小孩从父母的后背上露出一张黑黝黝的面孔来，什么也想看看，什么也想尝尝，最后却什么也不要。
　　刘振宇一大早被他妈叫去了农场帮忙，其实也不是非他不可，主要是现在这小子越长越歪，胳膊肘往外往地大逆不道，大有只要国家允许就要去苏家当上门女婿的急迫。
　　在经历了一番巨变后，苏家父母也看开了。
　　虽然这小崽子嘴上不上门，说话没逻辑，但为人可靠，对苏珊珊好的更是没话说，甚至过于盲目跟从苏珊珊了……
　　二老反而担忧起他俩以后真一起了依自己女儿的霸道性子刘振宇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说多了好笑，笑笑也便过了……
　　中街上留了好几级的男生二十岁一过，家里便安排了婚事，敲敲打打地好不热闹，提前给大集热了个场。
　　安子几个早早赶热闹去，后来听乔行提醒，安某人才恍然，结婚的那男生竟是以前初中一班的同学，跟人打架住了好几次院，也就被迫留了好几级。不过最后也没考上高中，大专读了一年就辍学了。
　　既然都不认识，安某人可没那么大的善心随人送份子钱去。
　　最近他很穷，吃饭都要蹭刘振宇的那种。
　　“贫困人口”安某人呆在北巷深处家里的沙发一端打手机里的弱智游戏，乔行则安安静静地帮孟姨罗列大集要买的东西。
　　来来去去那就那么些，没多少就写完了，便要拉安初尘出门。
　　这天的夜晚黑的晚，大集的摊儿初见雏形，明日便会陆续摆上，城里城外的人聚集一方，说起乡土话来，一口一个糯糯的卷儿。
　　洄水城这几年也在陆陆续续地发展，楼层一年高似一年，路边都有了照明的小灯，虽然暗黄，总比过没有的好。
　　他们就沿着洄水街边走，看来来往往的人，逐渐支棱起来的夜市啤酒和烧烤。
　　俩个少年一般高瘦，头发软软，背影也浅。
　　晚风细细吹过，飘来闹市里菜油和麻辣的熏香，是这个俗世而热闹的人间。
　　真实又热烈。
　　乔行说：“尘哥你知道吗，我刚来洄水城那会儿就喜欢往这里走，周边都乱糟糟的，大八大家的喇叭里不知道吼些什么，有时候特别新奇为什么卖蛋糕的傍边有家卖内衣内裤的……也没几个认得我，看得我新奇了问我名字，我听得费劲儿他们也吼地脸红气粗的……”
　　“后来懂了？”
　　“差不多吧，我学习能力还挺强。尘哥你给我说说你们这儿乡土话呗，都没听你说过……”
　　安初尘思考了一会儿，问：“你想听什么？”
　　乔行笑嘻嘻：“我喜欢你，超级喜欢你！”
　　安初尘无语半晌，馈赠给他一个爆栗，“不会。”
　　“真的假的！”乔行才不信，“你真不喜欢我啊？前不久是谁跟我积极表白来着！说好的我是你认定一辈子的人，尘哥你翻脸不能这么快！”
　　这货偷梁换柱的本事越发强了，安初尘忍不住伸手戳乱了他乖顺的毛发，颇有些幼稚地说：“你不是学习本事大吗？乔大公子你教我现学。”
　　“这有何难！”说来就来，乔行靠近他些许，有模有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糯糯的卷儿，硬是把这九个字说出了温柔缠绵的滋味，听得安初尘暗暗一阵鸡皮疙瘩。
　　乔行问：“尘哥，听清楚没有？像不像？”
　　安初尘微微挑眉，嘴角不自觉地拉起一丝笑来，“很像。”
　　“那你学！”
　　明明是个本地人，安初尘的咬字却特别奇怪。洄水城的乡土话有点绕口，舌头往里头卷，这人吐了俩字儿便放弃了，让拭目以待的乔行目瞪口呆。
　　不懂就问！尘哥真的是洄水城的人吗！
　　“我说真的的，我不会。”
　　“尘哥尘哥！哈哈哈！你竟然都不会说地方话！”
　　乔行脸上眼里都憋了笑，连指尖都在颤抖，大刺刺地嘲讽，安初尘分外不爽，掐着他后颈打算杀人灭尸。
　　“尘哥手下留情！”笑够了，乔行立起身来，看着一脸菜色的安初尘，又是一番憋笑。
　　“尘哥啊……怪不得这里的人都说你高冷，地方话都不会说你不高冷谁高冷……好了，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了！”
　　“我喜欢你，超级喜欢你！”
　　他靠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软软的卷儿从他嘴里蹦跶出来，这句话就变得格外的有韵律和动听。
　　“听清楚了吗？”乔行看着他，极为认真地问。
　　“行了清楚了，你厉害！”
　　乔行笑了笑，知道他根本就没听明白，什么天花板呀，就傻人一个嘛……
　　路过“云家花糖铺”，一盏孤灯映照着地下孤零零的人，唐花婉同志无聊地支棱在柜台上，双眼飘忽迷离，神思不知道和哪位天人幽会去了。
　　“小花！”乔行隔着老远喊，憨厚的少女晃悠悠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先是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然后猛吸了一口气，像是偷摸逃跑的士兵见了头顶上司一样站直了，磕磕绊绊地回应：“乔行哥，安，安……”
　　“干嘛呢，小花姐呢？你一个人守摊子？都快睡着了。”
　　小花同志不敢面视安初尘，她轻微蹭至乔行正面，答：“嫂子和哥哥去吃婚酒还没回来，说是要闹洞房，我不想去就来守摊子了……乔行哥你们要吃糖吗，我这儿还有些‘梦里花’，今天没卖完的。”
　　“给我吧，正好上次买的吃完了。小花不喜欢热闹吗，结婚敲敲打打地最好看了，你去装两包喜糖回来都没人发现……”
　　“啊！我我我不会白拿别人糖的！”小花连连摆手，“而起他们闹洞房墨水都往身上泼，衣服都被剪刀剪破了，太吓人了！”
　　这地方的俗礼就是如此，闹嘛，就是闹得越大越好。
　　乔行要付花糖的钱，唐花婉却坚持不要，乔行笑笑，也不推辞。
　　正当俩人要走时，安初尘突然回头，直视小花同志，很真诚地问了一句：“你怕我？”
　　讲真，他真的就是很疑惑而已。
　　而单纯憨厚老实的小花同学却如遭雷劈，下巴都还没支起来差点掉下去……
　　“我我我我……我没有啊……”
　　要是她的声音里没有那些许的颤音安初尘就真当她没有了。
　　“是哦，小花，你一见到尘哥就说话不顺的毛病怎么养成的？”乔行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想不通安初尘究竟怎么就“恐吓”到了这个小花同志。
　　毕竟，大家“安魔鬼”地叫着，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客气和敬畏。
　　只有她，每次都像是猫见到老鼠，非得把自己隐地严严实实了。
　　“不，不是，安，安，初，初尘，哥……”等她把这几个字咬顺了，微微抬了点头，无意间却发现安某人笑容揶揄，那张脸是顶好看，眉眼舒缓，线条明晰流畅，跟传说里的画中人物一样，叫人移不开眼睛……
　　小花同志深吸一口气，闹中构想过无数的马赛克画面轰然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砸向她小小憨憨的脑袋壳，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脸红到了脖颈儿，简直没脸见人了！
　　小花同志捂着脸，跑进了身后工作室里……
　　乔行：……
　　安初尘：……
　　乔行：“噗……”
　　生平第一次遭人这么嫌弃，安初尘不郁闷是不可能的，只能归咎于小花姐滤镜中的安初尘凶神恶煞，冷血如麻，才让这姑娘看到就跑。
　　乔行轻轻退了两步，笑道：“尘哥你说小花是不是喜欢你啊？咋见你就脸红……”
　　安初尘：“……”
　　乔行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说”，乔行又退了两步，“要真是这样，我就只能和小花同志割袍断义，断绝师徒关系了……”
　　安初尘伸出打算抓住这不安分的货的手停在了空中，被乔行轻轻拉住了。
　　“尘哥，我这人啊，占有欲极强，我会把侵犯我领域的所有东西都赶出去，或是，杀掉……你是我的所有领域。”
　　他直直地看向安初尘的眼睛，赤裸裸地宣告主权，火辣地视线让这冷淡的人也跟着烧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安初尘反手一个巴掌就敲在了乔学霸金光的脑袋上，顺带又手贱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一天天的神经病，净学些不着调的话。”
　　然而，就是这些不着调的情话，一个字，就能让他心软下来。
　　尘哥跟在他身后笑得嘴都翘上天了，他瞅准了安初尘略显僵硬的背影，趁着一段没有灯光的路跳上了他的背。
　　“尘哥背我！走不动了！”
　　安初尘踉跄了了一下，差点没被他给勒死，“喂！乔行！”
　　“阿行今天五岁了，不想走路，怕摔，尘哥最好了，背背阿行……”
　　他死赖着揪着安初尘不放，一边撒娇一边用鼻息蹭他，安初尘骂了两句“我操！”却被他这副泼皮样子缠得死死的，扒也扒不下来。
　　“乔行你妈的！没见过你这么缠人赖皮的！”
　　他背着一个超大号的五岁孩子，小心走着夜路，听他在耳边不知道说着从哪儿学来的情话，心里总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他想，你也是我的全部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