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50、第五十章 梦里花 梦里花，人

　　安初尘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名叫“乔行”的旖旎诡谲的梦里，梦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不太真切，油墨画的线条扭曲盘桓，少年人亲昵的呢喃充斥了整个燥热的空间，他一闭眼，就迷失了方向……
　　好几次被乔行压在沙发一角锁死，安初尘想要翻身为上的时候，就能听到这人要死的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情话，一句句地扎地人心疼，一股劲儿就卸了大半……
　　俩人纠缠了好一会儿，乔行像只刚得了自己小窝的猫一寸寸地检查它的领土，喜上眉梢，每一步都要刻上他自己的痕迹才好。
　　午夜静默，安初尘锁住了乔行不安的手，哑声道：“先别了，乔行……”
　　兴高采烈的猫收回左顾右看的双眼，情话散去，静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地止住了脑子里那些不怎么正经的想法。
　　“尘哥，你叫我什么？”
　　“……阿行。”
　　乔行满意地笑笑，看了这一地狼藉，脑子里热劲儿还没散去，觉得此情此景，真他娘的……刺激！
　　他脑子以前还装着学习，友谊这些积极向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小混子们说的青春期的情动来了，尽有些不合时宜的玩意儿不经允许，擅自入脑。
　　在每次想起安初尘的时候。
　　真是……一言难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安初尘红了大半耳根子，还强装维持着面瘫似的理智冷静自个人收拾了，赶他上床入睡，自己居然加班赶学业进度去了！
　　体验了个新奇的乔行哪里睡得着，都是一人一副面上的克制和冷静。
　　各自自我欺瞒罢了。
　　小寸暖黄色灯光下，如画般的少年静极了，偶有沙沙的笔声和翻页的声音，告诉着无眠的乔行某人还在那里……

　　周六的清早有些冷清，林乔偷摸着从拐角的楼梯口瞧了一眼沙发处，安初尘正在闭目养神，嘴巴紧紧抿着，眉头不甚舒展。桌案边的教材翻了不少页，他悄悄走过去的时候也没醒，却在他刚拿了牛奶准备溜回自己屋子的时候被安魔鬼瞧了个正着。
　　“乔子。”
　　“唔……初尘哥……”
　　这么早醒真的正常吗？难道是梦游了？
　　安初尘又闭起了眼睛，在林乔以为他果真就是梦游了一下下，抓紧跑路的时候，安初尘用一种因为倦怠而极其不耐的声音道：“你下来，我去你房间睡会儿。”
　　林乔脸上写满了震惊，犹犹豫豫地开口：“干嘛不回你自己房间嘛……”
　　大清早安某人一句话都不想说，留下一夜补课的痕迹以及一个满脸无辜的小孩……
　　直到乔行出现在屋里，林乔也没回过神来。
　　“尘哥呢？”
　　“乔行哥，尘哥在我屋里睡觉呢。”
　　“啊？干嘛不回自己屋里睡？”
　　是啊！干嘛抢我屋子？
　　林乔不悦却又不敢说，于是悄悄跟乔行打小报告：“乔行哥，你说初尘哥是不是有小媳妇了啊，孟姨说初尘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乔行问：“怎么不一样了？”
　　林乔说：“孟姨说，初尘哥话多了笑多了，人都变温柔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孟姨还说那个女生肯定特别特别漂亮！”
　　是不是特别特别漂亮乔行不敢妄下结论，反正肯定是很好看很优秀的，不然也配不上他尘哥。
　　他顺了顺林乔的毛发，温声道：“乖，你的牛奶再不喝就要过期了。”
　　林乔一听，迷糊了半晌，赶紧高频率地将自己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吸完，末了，又凑到乔行跟前来，“乔行哥，那个女孩真的很漂亮吗？有多漂亮？”
　　“那我怎么知道，你觉得漂亮女孩子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啰……”
　　林乔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说：“肯定没我妈妈漂亮，我爸爸说我妈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
　　乔行好笑地看着他，“小林乔喜欢漂亮女孩子啊？”
　　明明小小一个孩子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漂不漂亮的，乔行也就想糊弄糊弄他，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羞红了脸，小声说：“我爸爸说男孩子就该喜欢漂亮女孩子，就像我妈妈那样的……”
　　乔行竟有些哑口无言，乔雪姐姐到底是嫁了个怎样的书生人物？
　　“女孩都是漂亮的，你爸爸骗你的，不要拿漂不漂亮说一个女孩子知道了吗小乔子？你看安子果子多可爱多漂亮。”
　　“才不是呢！”可见这孩子对他一言难尽的老爹奉为天人，什么话都当真，“安子才不，我们老师都说她太调皮了，果子才是可爱的，她从来都不干坏事！”
　　说的好像他没伙同顾安干过什么坏事一样……
　　乔行见说不通了，正想没事好好捯饬一下这小小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大道理。偏头看见安某人懒懒散散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间，表情是冷的，眼神是清醒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乔行瞬间忘了这个小家伙，朗声喊道：“尘哥！早啊！”
　　安初尘笑了一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喝了大半杯子的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时候醒的？”
　　乔行笑：“刚不久，听乔子说你去他房间了，我还在想你干嘛不回自己房间……”
　　他刻意停住了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诡异，林乔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总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合时宜，在俩人的视线盲区里一点点地移走。
　　“想到了什么？”
　　乔行将他从上至下扫了一眼，欣赏一件精美的器物一般，温声道：“尘哥，我对你，好像，总有一些特别羞于齿口的想法……”
　　他就那样大刺刺地说了出来，让安某人连杯子都要拿不住了……
　　“你”，安初尘指着他，“给老子滚远点！”
　　乔行的笑越渐越深，眼看着冷酷的安某人红了半根脖颈，一点眉梢微动，眼里却是晕开的柔情。
　　他越是放肆，越是发现，他对自己的撩拨根本半分都招架不住，一句听来的情话就能让他败下阵来。
　　但是，他却不舍得用别人的爱情方式对他。
　　大清晨的，乔行不怕死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叫唤一声，在某人暴走的边缘疯狂试探，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乐趣。
　　“尘哥，你打算做什么？我好像听到孟姨起床的声音了……”
　　“尘哥，要帮忙吗？”
　　“蛋花面啊！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在某人叽叽咋咋的絮絮叨叨中，安初尘放完了面盖上锅盖，压抑了满身的不爽转身过来，一把把欠揍的某人拉到跟前，不由分说地在他嘴角边缘咬了好深一道红印子，乔行憋了好大一口气才没吃痛叫出来。
　　“尘哥！我……哈哈哈哈哈！”
　　这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自己把自己逗乐了，笑声不止，安初尘给了他一巴掌，嫌弃道：“自找的，没事儿滚出去。”
　　乔行抬头看向他，笑道：“尘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总觉着不真实……看不见你我会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又走了……”
　　本来满心不爽，听到这一句安某人的心又软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人，有时太过于患得患失……
　　乔行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大少爷平时不进厨房，但却对里头的东西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在安初尘报完这些看似平平无奇却颇有些价格的厨具后，乔行觉得只有把自己压在这儿了才能补偿上潜在的破坏损失。
　　孟姨起来的时候安初尘的面已经好了，林乔端着自己的凳子悄然出现，默默端了自己的碗，十分自觉地坐成一个透明人。
　　顾某安赖床，自然没她的份。
　　孟姨看着乔行怪异地捂住自己的嘴角，疑惑道：“阿行怎么了？干嘛捂住自己的脸啊？”
　　乔行摆摆手，眉眼都笑弯了，“没事孟姨，刚起床不小心被耗子咬了，有点疼。”
　　“耗子？家里有耗子吗？”孟姨是个实心眼的女人，当下担忧起来，皱眉道：“下午我去中街那边弄点耗子药，看来得大扫除一下，不要把一些贵重的东西的给坏掉了……”
　　安初尘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只有林乔疑惑道：“乔行哥，耗子怎么咬到脸上的啊？”
　　“此耗子非彼耗子，可凶了！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可能踩到他尾巴了，那耗子飞身就要了我一嘴，疼得我！”乔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惹得安初尘从老远伸腿过去踢他，乔行吃了痛闭上嘴。安初尘指着林乔：“吃你的东西，话多。”
　　林乔嘀咕：“我们老师说了，不懂就要问嘛……”
　　“耗子”也有沦落为被人取笑的一天，孟姨笑着说：“好了，吃完了乔子跟着俩哥哥去买点花糖回来吧，果子妈要过生了，下午一道吃饭去。”
　　“是要摆酒席吗？女人过生也要请吃酒啊？”
　　这可是个新奇，毕竟这个时代，男子整岁才摆酒席宴请亲友，却没听过女子过生随份子的。
　　“洄水城啊，是哪家过生了，街坊亲友走走串串，一道聚聚，倒不是正经地摆酒席。下葬，嫁娶的才是正正经经的，一条长街的人都在。人嘛，就爱图个热热闹闹，聚一起的时候好的坏的都说说过了就不准再提了。”
　　孟姨解释。
　　“原来如此”，乔行点点头，“这里面讲究还挺多。”
　　孟姨笑：“讲究是多，总会明白的。阿行什么时候娶媳妇儿了孟姨再跟你说道说道。”
　　“好啊，到时孟姨可不要嫌弃我不懂啊。”
　　“不嫌弃不嫌弃，阿行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啊？”
　　大抵天下所有的妇女都喜欢八卦男女之事，尤其是像乔行这种一看就是抢手货的，孟姨打心底把他当儿子看，自然十分上心。
　　乔行打着哈哈，说：“孟姨，这可是个秘密！”
　　大概是听不下去了，安初尘起身穿衣，然后把乔行抱着的碗拖过去，揪着这货的后颈，对孟姨说：“我们先走了。”
　　“唉，带钱了吗！初尘别揪着阿行！”
　　门把孟姨的声音隔绝在了里面，乔行笑容灿烂，一蹦一跳地走在安初尘前头，叫了声：“尘哥？”
　　安初尘抬起头来。
　　少年嘴角上扬，一派天真，又叫：“尘哥！”
　　“你有病啊！”安初尘气笑了。
　　“尘哥！”乔行说，“我喜欢的人啊，是那个世上最最好看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冷了点，话少了点，我的身价不怎么够了点，但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我拼了所有努力也要够向他！”
　　安初尘个头高，但没比乔行高多少，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点点头，说：“嗯，那祝你，马到成功。”
　　乔行笑的开怀，一度让远远就见着他的唐花婉同志尖叫出声。
　　当然，她尖叫的原因是因为乔行身边那个安魔鬼，她像个找不着路的地鼠，四处找裂缝溜走。
　　小花姐闻声赶出来，一个模样憨厚的年轻男子抱着个小小孩子也跟着出来了。
　　“早上好啊小花姐！糖糖好啊！”
　　小小的孩子牙还没长全呢，见到乔行就眉开眼笑起来，挣脱亲爹的怀抱就要往乔行臂弯里钻。
　　“糖糖，想乔行哥哥没有？笑？你咋笑的这么开心？”
　　小小的孩子手脚都短短细细，白白胖胖的，乔行像个熟稔的奶妈子一样，哄着小孩一套一套的
　　“大学霸这么早，想要什么糖啊？都还没熬熟呢……唉，安初尘你又上哪儿玩去了，姑娘的婚礼都没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我老公，你叫唐老板就行。”
　　憨厚的男人连连摆手，怪道：“我哪什么老板，都没什么文化，以前还老听小花说起你，大学霸嘛……”
　　大学霸本人礼貌性地点点头，瞧着乔行不知道做了什么把下孩子都逗得咯咯笑，转身就要往他那儿来。
　　“尘哥，你抱抱她？”
　　安子小的时候安初尘还经常抱她，喂奶换尿布啥的不在话下。不过除了安子，其他的小小孩子似乎都本能性地怕他，乔行的手还没伸出来，糖糖片头看了他一眼，当即哇哇大哭起来，搂着乔行的脖子不放开。
　　安初尘：……
　　他也不是很想抱小孩……
　　“啊？糖糖怎么了？没事别怕啊，这是尘哥，他很温柔的……”
　　乔行耐心地哄着小孩，好半晌都止不住哭闹。
　　小花姐笑骂道：“看你把我闺女欺负成什么样了！果然一样的讨嫌！乔大学霸你怕是近视了，就他能有什么温柔可言的？活了七八十也不一定能找个媳妇！”
　　唐花婉躲在他哥身后瞧瞧露出一双眼睛来，活久见地看到安初尘一脸的无语和自我怀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哎呀你，你也真欺负人的，咱们去看看糖熬好了没。”虽然说的是斥责的话，唐老板却一脸的溺爱。
　　“我怎么欺负人了，你不知道这人以前怎么欺负我了！我一个大好姑娘我……”
　　“好了好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大早上地被小孩嫌弃也就罢了，平白吃了口狗粮，安初尘分外不爽，叫住鬼鬼祟祟的唐花婉：“把孩子给抱走，太吵了。”
　　“啊？噢噢噢噢好好好的！”
　　唐花婉光速接过小孩，用铁一般的背影宣告拒绝和他们交流的意志，乔行笑够了，拍拍安初尘的肩膀，说：“尘哥别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安初尘颇为郁闷。
　　“行行行，今天小花姐肯定熬新糖了，名叫‘梦里花’，你一定会喜欢的！”
　　“梦里花落知多少……她取名字的古怪作风可真的经年不变……”
　　什么云里裳，露华浓，梦里花……
　　“‘梦里花’是她为自己新婚熬制的，以前的‘新娘笑’不做了，小花姐说过去的就该都过去，新的才是最好的。”
　　这里头隐喻的东西颇为表面，安初尘笑了笑，没答话。
　　拿完热腾腾的花糖，告别了小花姐一家四口，俩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皆是一般的欣长清俊，少年模样，一个人在说，一个人隐约在笑。
　　小花姐抱着孩子看的入神了，叹着气，颇有些羡慕地说：“以后不知哪个姑娘这般站在安初尘身边……”
　　唐花婉正看得入神，话不经大脑哦，“乔行哥就挺好啊……”
　　说完才发现小花姐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表情变幻莫测，异彩纷呈。
　　“我我我我不是不是！嫂子……”脑子里的马赛克画面轰然崩塌，唐花婉欲哭无泪，就听小花姐压低了声音说：“英雄所见略同！”
　　唐花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