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49、第四十九章 算账

　　安初尘缺席一年，加上这人有出门就换手机号的坏毛病，所以与学校基本隔绝。
　　乔行十分自然地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腰，嘴皮子一刻也不曾停下。
　　“……苏珊珊跟了几次，不过还是太勉强，现在跟着高一的学，刘振宇挺好的，天天抱着食盒往高一楼跑，尘哥你都不知道全校偷偷摸摸的情侣那么多就他俩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你说气不气人……”
　　“你知道郭导生了个小女孩吧？才五个月大小，一点也不怕生，上次赖着我走了整个南北巷……”
　　“小花姐都结婚了，就是唐花婉她哥……你知道唐花婉是谁吗？”
　　“是谁？”
　　“……果然不知道。”
　　他悠悠叹了口气，在安初尘脊梁骨的地方蹭了一下，电地某人差点手柄都没拿稳……
　　“……你有病吗？坐好！”
　　乔行低低笑笑，把话都吐在他耳侧：“尘哥，躲我一年，就没啥想对我说的话？”
　　安初尘：……
　　“我有，我很想你，尘哥。”乔行轻声说。
　　安初尘心头一暖，把毒舌的话咽了下去，几不可闻道：“我也很想你……”
　　“我听到了！”乔行嘿嘿笑起来，扯着他的衣角问：“所以这一年的精神损失费什么时候结算一下，尘哥？”
　　安初尘心想你他妈的还顺杆往上爬了，简直没人性！于是他脚下用力，以高速破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乔行的尖叫声中潇洒地转了个弯，直直地向前开去。
　　“尘尘尘哥！”
　　安初尘嘴角往上弯起，冲后头的小孩道：“可以啊，那下完课我们算算？”
　　“……哥你就是个传说何必跟我们这些凡人计较……”
　　安初尘这个“传说”还真打算计较到底了。

　　听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魔王安初尘又回来了，一班传到一班，将信将疑间，众人轰轰烈烈地来到一班一窥真相，安某人却跟校长认错去了……
　　刘振宇才从高一一班回来，被围在一班门口的女生们吓了一跳，呼呼道：“干嘛呢干嘛呢！虽然我们班人似天仙儿但又不拍卖，散了散了！”
　　乔行躲在化学书后，对所有人的好奇视而不见。
　　“怎么回事？大行？”刘振宇大马金刀地横跨在椅子上，把乔行的脑袋搬起来。
　　自从安某人离开后，平时灿烂到见人就开花的少年仿佛收起的自己的彩羽，只是轻轻笑着沉默不语。
　　刘振宇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甚至无法直面他坦坦荡荡却犹如禁忌般的感情。
　　这会儿这人却眼放光芒，嘴角含笑，扯着低级的谎言：“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刘振宇一脸“你就装吧”的嫌弃，悄声问：“尘哥回来了？”
　　乔行立马严肃起来，拍开他的爪子，“年级传了这么多次哪次真了？算了吧，某人可能掉太平洋捡珍珠去了。”
　　“掉到太平洋”的安某人，郭导，女校长，班主任一股脑扎堆在校长办公室，这会儿正进行着结局已定的无谓争辩与妥协。
　　乔行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把因为醉酒而忽略的数学试卷拿出来，有模有样地光速画题。
　　大神经刘振宇信了。
　　因为他觉得乖孩子阿行不会说谎话。
　　所以当众人悻悻而归，安初尘裹着黑色棉服遮着脸出现在一班门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乔行略微往靠墙的位置缩了一点，被安初尘提着后脑勺放在了靠走廊的位置上，放下自己的并没有几本书的书包，宣誓领地：“你坐这儿！我，这儿！”
　　刘振宇这会儿才从惊愕里惊醒，看到又是熟悉的冰块脸，心里冷一下热一下的，分外不好受。
　　“尘哥……你，终于回来了……”
　　安初尘盯着他，点点头。
　　刘振宇还是从前的模样，却又不似从前的样子，这会儿不是叫嚣着上去大骂或是高谈阔论，咻地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你他妈一走就一年，都不知道兄弟我多难……”
　　“再难你也去面对了。”
　　“那倒是！”刘振宇有些得意，“你差不多都知道了吧？反正现在高一天花板可是我媳妇嘿嘿……”
　　“嗯？”安初尘挑起半边眉，疑惑道：“跪求女战士答应了？”
　　“屁！”刘振宇大叫，“明明是老子的风华正茂才华横溢此男只因天上有人间皆是丑吸引了她，你们懂什么！”
　　堪堪听到这句话的“中国好同桌”曾凤祥从陈冰言的视线里抽离，立马应和：“是是是！大宇可会了，九十九朵玫瑰跪着求人呢！”
　　安初尘只是笑笑，并不作他话。
　　乔行的视线飘过来，做贼似的留在他的眉眼和嘴唇上，被鹰眼似的安初尘抓了个正着，他出其不意地往安初尘嘴贱一抹，惊叹：“哎呀尘哥，你头后有虫子！”
　　安初尘无语地直视他，低声说：“长胆儿了？”
　　乔行抱头傻笑。
　　“诶尘哥……”
　　“什么事？”
　　乔行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算我什么啊？”
　　安初尘手下动作一顿，这会儿偏过来看少年趴在桌子上干净秀丽的脸，依旧是上翘的嘴唇和弯弯的眉眼，心中一暖，轻声道：“你觉得是什么？”
　　乔行思考了一会儿，说：“反正我都跟你说明心意了对吧？你也反馈给我了……”
　　安初尘静静地等着下文。
　　在看不见地地方，乔行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少年人的体温彼此温暖，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乔行认真地，轻轻地，说：“那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安初尘静默地看着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乔行握住他的手不那么坚定和稳妥了。
　　就听安初尘戏谑地说：“不行，只能我做你男朋友，你做我媳妇儿。”
　　乔行登时就睁大了眼睛。
　　“好啊，反正我又不在意。”乔行笑开了花，傻傻地跟街头捡到一块钱的稚儿有的一拼。
　　安初尘终于露出一丝笑来，眸光里尽是温柔，把准备例行来找乔行补课的唐花婉吓得倒退三步。
　　“乔行行行行哥……那那那个……我我我我……”
　　乔行瞬间从一个名叫“安初尘”的温柔乡里抽身出来，暗骂自己一声“色令智昏”，严肃地摆出一副面孔来，“哦，尘哥回来了，要不你拿个椅子坐在过道我给你讲？”
　　唐花婉是见到安初尘就犯怂，恨不得找条裂缝钻进去，这会儿急急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我我……哦，我我马上去找！”
　　安初尘疑惑道：“她怎么这么怕你？”
　　乔行在他不肯放开地手上捏了一下，脸上摆出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来。
　　安初尘指指自己：“怕我？”
　　乔行点点头。
　　“为什么？我惹过她？”
　　乔行坏笑：“估计是被小花姐滤镜中的安某人吓到了……”
　　安初尘无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在乔行无情地嘲笑声中挣开他的手，冰冷地下指令：“放开！讲你的课去！”
　　“不要！”
　　“你想这样讲题？”
　　乔行观察他的脸，可这张精致到至极的画并没有一丝一毫吃醋的意思，他悻悻放开，招呼等候多时的唐花婉过来。
　　花花同学脑子闪过无数可能的马赛克画面，终于碎在了乔校草温柔的目光中。
　　不，她一定看错了！
　　呜呜呜想跑！

　　安初尘的回归搞得神不知鬼不觉，待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某人已经不知所踪，跟着几个人恰饭去了。
　　晚自习一下，错开李子木热情的问候和陈冰言的欲欲跃试，安初尘把自行车放出来，拉着厚脸皮的某人奔驰而去。
　　“所以说，这俩是在一起了吧？”
　　被刘振宇小心护着的苏珊珊眼里放着精光，一点也不像正挣扎在康复中的人。
　　“啊？什么一起？”
　　刘振宇正小心地为她开路，智商这东西，暂时没有。
　　苏珊珊看憨批似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啥……你说大行和尘哥！”刘振宇恍然，“他俩什么时候一起了？诶不对！姗姗你怎么知道？”
　　要知道，刘振宇接受这俩可能是同性恋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直到苏珊珊出了事故，乔行告诉他喜欢就是了，他才恍然回神。
　　原来同性也没什么，就像他喜欢眼前的女孩一样，喜欢就是了。
　　别人都不认可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你……”苏珊珊极度无语，要不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身残志坚”，肯定头也不回地走掉，“不知道算了，傻帽！”
　　即使被戴了“傻帽”的刘振宇依旧很开心，咋咋呼呼地喊道：“你慢些！我背你算了！”
　　“不要！”

　　北巷的家依旧灯火通明，小孩早已上床睡觉，孟姨给他留了盏灯，直到进屋，乔行也没弄清楚自己跟着回来是几个意思。
　　虽然刘振宇不住校了，自己一个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就是自然而然的，当安初尘问他回家吗，他就点头了。
　　已经能对他说“回家”的那个女人现在恢复地挺好，他偷偷去见过一次，又悄悄走掉。
　　安初尘理所当然地问他的时候，他很有种想哭的冲动，就像十六岁生日那天，某人对他说“回家”，他像个黑夜里找路的孩子，寻到了一点光亮，一腔孤勇地想要抓到。
　　那是他的“家”，他的归宿。
　　“洗脸，洗脚，你穿我的拖鞋，困了就睡，我缺了一年的课，得加点夜班……”
　　安初尘一样样地给他安排妥当，好像他们一直就是这样的，彼此依靠纠缠了许多年，乔行突然红了眼眶，喊了声：“尘哥……”
　　“哦对！”安初尘偏过头来，指着沙发不容置疑道：“咱们的账还没算。”
　　乔行：……
　　白瞎了老子的一腔感动！
　　他琢磨着，一点点移向此时仿佛牢笼的真皮沙发，心思电转：“尘哥……还不还是算了吧，精神损失费我不让你赔了……”
　　“那行，你的账不算了，来算我的。”
　　乔行：……
　　眼看躲不过，乔行心一横，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在安初尘逼视而来的目光中缓缓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安初尘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立马撤掉坐在他跟前。
　　宛若冰冷高帅警官对上跑马小贩……
　　乔行颤巍巍道：“尘哥，算什么账……”
　　安初尘直视他，这会儿不像开玩笑：“抽烟？”
　　乔行身体一颤。
　　“喝酒？”
　　“那是大哥叫的不能不给面……”
　　“网吧？”
　　“课外小游戏……”
　　“打架？”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没动手……”
　　安初尘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脚，自上而下地打量他，“你混得可以啊，还有什么想尝试还没来得及的？”
　　乔行嚅嗫道：“还有交个男朋友，刚交上了……”
　　安初尘：……
　　乔行心一横，与其让安初尘找他干的坏事儿，不如他先发制人，于是他猛地起身凑向他，在安初尘静默的目光中，一点点地逼近。
　　“……坐好！”
　　“不要！”乔行打定主意跟他杠到底，在安初尘无奈的目光中，轻轻在他嘴皮上一点，问：“尘哥，不生气了？”
　　“……你就只有这一招了吗？”
　　乔行砸吧嘴，笑：“还有，你想试试吗？”
　　安初尘瞬间警惕起来，他还真弄不准这家伙能放肆到什么地步。乔行故作神秘地笑笑，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规规矩矩地缩在沙发上，一副接受审讯的姿势。
　　安初尘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算了，真拿你没办法。”半晌，安初尘扶额叹息，在少年得意的胜利的笑中落下阵来。
　　“没事早些睡，我就在客厅里复习，你去卧室……”
　　“尘哥。”乔行突然喊。
　　“干嘛？”
　　“你过来一些，我跟你说个事。”乔行招呼，一脸无害，安初尘也不觉得他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下意识靠过去，但他确实忽略了这只野生的猫其实气力并不弱。
　　下一刻，乔行反客为主地压住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向他宣誓自己的话语权：“我们还有个账没算呢……”
　　安初尘表情变幻莫测，要是他现在一手掀开这只大猫也是可以的，不过估计会把他掀翻在地上，然后抱着自己嗷嗷叫个不停……
　　安初尘喉咙上下一滚，乖乖任他拨弄。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乔行问。
　　“你说呢？”
　　“我不说，我就要你说！”
　　客厅灯光明亮，窗外无星无月，偶尔有几声狗叫或是猫叫，都进不去他们彼此纠缠的空间里。
　　安初尘顿了一会儿，在他不安分的摸蹭中投降，无奈却又带着十分的认真说：“我以前不怎么明白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所以很多感情的发生都很迟钝，对不起，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那么勇敢。但是，我认定你了，你便是我不会放手的人。乔行，你明白吗？”
　　乔行眨眨眼，被他突如其来的诚恳搞得有点手足无措，“尘哥，不，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
　　“行了，你赶紧给我起来！非得老子说点好听的……”
　　他其实就是受不了肉麻的氛围，死鸭子嘴硬罢了。
　　乔行偏偏不放开他，一个劲儿地撩拨：“所以，我是你认定的那个人是吗，尘哥，是吗？你再告诉我一次……”
　　安初尘咬牙，全身火烧：“是，你是我认定一辈的人……”
　　乔行得到了这个满意的答案，终于肯放他一点点，转而又凑近来，“你叫我什么？”
　　安初尘：“？”
　　乔行不依不饶：“你叫我什么？我想听。”
　　“……乔行。”
　　“我不要，我想听你叫我很亲昵的名字，尘哥，我想听……”
　　安初尘实在想不出什么很亲昵的名字。
　　乔行依旧趴在他颈窝里，蹭的他心痒痒。
　　“你想我叫什么？”
　　“叫我阿行。”
　　安初尘：……
　　“叫我阿行。”
　　乔行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折磨的安初尘全身火烧似的痒。
　　“尘哥，我想听。叫我阿行……”
　　安初尘憋了很久，终于咬牙道：“阿行……你先放开我，我……”
　　乔行低低笑了声，像个喝醉酒的疯汉，这会儿一遍遍地亲吻他的额角，眉眼和鼻尖，呓语般喃喃：“尘哥，我好喜欢你啊，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啊……”
　　安初尘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火里烧，偏偏某人还在不停地撩拨，煽风点火，他忍不住把他压在身下，胸膛一起一伏的。
　　乔行眸光熠熠生辉，隐隐有水汽，撩拨的人心痒痒。
　　“尘哥……”
　　下一刻，火辣而生硬地吻铺天盖地落下，盖住了少年人轻轻的呓语和不安的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