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48、第四十八章 梦境

　　梦里有着温暖细腻的山茶花，指尖飞絮，软的像是摸不着的鸿羽，一碰就碎了。
　　少年停在远方，漆黑的头发长的遮住了额头，眉眼，只给他剩下抿成一条线的薄薄的如雕刻成的嘴唇，是血红色的。
　　光晕在他身后浅浅成像，少年抬起眼，嘴角噙着一丝笑，说：“干嘛呢，过来！”
　　他高兴极了，双腿变得轻盈无比，向着远方的少年飞奔而去。
　　突然间，世界轰然崩塌，光和影都急速往后飞掠而去，少年裹在一片雪白的碎片里，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笑道：“你不来了吗？”
　　那一刻，他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口却没有声音，少年摇摇头，似乎很遗憾。
　　“你不来，那我就走了……”
　　“尘哥！”
　　乔行从噩梦里惊醒，冷汗簌簌下落。
　　像是被一双手扼住了咽喉，因为受冷微哑而生疼。
　　乔行急急起身，拉开被子时被寒气扑了满脸，不过他实在在太着急了，打了个喷嚏，连拖鞋都忘了就冲下了楼……
　　凌晨六点的客厅，安初尘安静地沉睡着。
　　压在身上的那块铁咻地落下，乔行缓缓走了过去，在他跟前蹲下。
　　安初尘睡觉的时候总是很乖巧，放下了所有的冷酷和戒备，像是一只清空了记忆的无忧无虑的金鱼，乔行想养一辈子的那种的鱼。
　　他缓缓扫过安初尘精致地像是最伟大的画师细细描绘地眉眼，鼻子，最后留在了他略显刻薄的嘴唇上。
　　乔行突然就笑了，像是个好奇心膨胀胆子惊人的小小孩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而分外满足。
　　昨天夜里，这好看的嘴唇还是他的。
　　他抱着满心的愉悦感和归属感蹲坐下来，悄悄扯了扯安初尘的被子，见某人似乎睡得死沉死沉的，乔行开心地飞起。
　　他搓了搓自己略微冰凉的指尖，试探地搓搓安初尘的耳垂，眉毛，睫毛，依旧毫无动静。
　　纵使白天冷的像块冰，凶地像只野兽，睡着了却这般乖巧，还不是任我摆弄。
　　这种好似将命运握在手心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乔行心中的小怪兽蠢蠢欲动，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空气安静地像是深海几千米以下。
　　乔行眼珠子一转，视线飘飘荡荡，最后有计划有目的地落在了安初尘软软糯糯的嘴唇上。
　　他一点点地靠近，好像触摸心爱的宝贝，生怕一用力就把他敲碎了。
　　嘴唇触碰嘴唇的瞬间，明明已经有了两次的经验，乔行还是心乱了，只觉得碰到了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朵会跳动的云，有些不太真实。
　　他闭着眼大着胆子有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对方嘴角的温度传到神经末梢，火热麻木的快感窜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又亲他了！
　　乔行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乔行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人巧妙地翻了个身，“最伟大的画师雕刻的脸”兀地出现在头顶上方，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就醒了……
　　安初尘眼神不大聚焦，温热的鼻息却快把乔行给压窒息了。
　　“尘哥……”
　　被抓了个现行，乔行略微几分无措。
　　安初尘把他压在沙发一角，昏暗的空间里少年的眸子分外明亮，安初尘喉咙混动了一下，声音些微嘶哑。
　　“你做什么？”
　　“……我说梦游了你信吗？”
　　乔行眼睑扑闪，略显无辜。
　　安初尘沉默了好一会儿，俩人面对面不过数厘米，这般亲密的距离让他们都有些心跳加速。
　　半晌，安初尘才找回了自己的被起床气搅乱的神思。
　　“梦游过来亲我？”
　　乔行僵成了一根木头，头皮丝丝发麻，他斟酌着：“还没亲完……”你就醒了，其实你可以多睡会儿……
　　安初尘似乎笑了笑，嘴角微微翘起，“还要继续吗？”
　　乔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反正已经剖开心思了，而且尘哥的嘴唇是真的又软又糯……
　　安初尘挑起半边眉，眼角噙着一抹笑，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脑子不甚清醒，却还是准确地找到了乔行嘴唇的方向，和他接了个清晨安静而绵长的吻。
　　不同于昨晚的霸道和探索，这个吻是轻柔而细腻的，嘴角一点点掠过，一丝欲语还休的点拨，好像他天生就很会一样……
　　乔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弄笑了……
　　良久，安初尘将自己不堪重负的下巴放在他修长干净的脖颈处，呼出一口热气，眼皮子重重地垂了下去。
　　安初尘虽然看起来瘦瘦的，实际体重不轻，听顾某安的倾情爆料，这人似乎肌肉格外发达，八块腹肌如钢铁一般坚硬，一只手就能将安子提上一公里……
　　乔行一个平时“温文清秀”的少年郎，身上压了这么个称砣却没觉得不堪重负，相反，安初尘找了个很巧妙的角度，力量卸了一半，像只腻人的猫咪讨要主人的怀抱，扎扎实实沉浸了梦乡……
　　乔行咧着嘴傻笑，维持了这个亲密无间，彼此依靠的姿势直到清晨的第一掠光破晓而来。
　　第一个起的是林乔。
　　有时候乔行觉得这个小小的孩子就是一朵行走的闹钟，每天七点半左右机械地穿衣起床拿牛奶，蹲在沙发上细口细口地喝，等着人起来给他弄点早餐或最后最好煮碗蛋花面……
　　不过今天的沙发被一个惹不起的大神捷足先登了，乔行坐了另一边，他只好待在小沙发上对不到太阳晒屁股不起床的安初尘报以注视。
　　“乔行哥，初尘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夸张地做着口型，乔行脸还有些红，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林乔怀疑他被鬼附身了。
　　乔行轻咳两声，悄声说：“昨晚。你别吵他，我出去买早餐……”
　　林乔赶紧点头。
　　谁都知道，顾家这俩宝睡觉如挺尸，谁不要命了去招横祸？
　　林乔赶紧拉住乔行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孟姨随后起床，被沙发上多出来的被子和人蒙住了神，林乔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眼看上学的时间快到了，赶紧叫醒了安子，进厨房搞整。
　　是的，乔行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遗忘了今天还要上学……
　　小花姐大着肚子招呼了他俩，眼睛放着金光，把一边帮忙的唐花婉招呼过来，问：“你看你老师，最近命犯桃花了还是中彩票了？”
　　唐花婉一脸迷茫，“她老师”乔行摸出一张钞票，笑吟吟道：“听说小花姐还剩了一点‘新娘笑’，给我呗？”
　　长得帅撒个娇都能让这已婚妇女招架不来。
　　“一天天‘新娘笑’，大学霸恨嫁呐？要不要赶明儿给你介绍介绍哪家小姑娘，我看我家花花就很不错……”
　　被误伤的唐花婉像吃了三百斤面粉，脸刷的就白了，赶紧把自己立成一堵透明的墙，结结巴巴说：“不不不……我我我不不不要……”
　　乔行笑笑，把到手的“新娘笑”揣在怀里，回头对小花姐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怕被打，嘿嘿还是算了……”
　　唐花婉莫名松了口气，小花姐眼中八卦光芒大盛。
　　回去的时候顾安已经坐在了餐桌边，不慎文雅地吸溜面条，并不在意是否会把她哥吵醒。
　　安初尘艰难翻了个身，在两双眼睛地注视下缓缓起身，一个人坐着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才问孟姨：“那两人呢？”
　　“谁？乔子一大早起来买东西去了吧，没看到。”
　　安初尘搓了把脸，把视线缓缓聚焦到他妹妹的蛋花面上，顾安立马抱住：“没了！”
　　“哎呀，锅里有呢，安子吃完收拾书包去，今天你们老师说了要考试的，别迟到了。”
　　安初尘撇撇嘴：“谁跟你抢，你口水流了满碗……”
　　他怕是忘记了曾经吃“满碗哈喇子”的往事了……
　　乔行拉着林乔到家的时候顾安已经收拾好了，晚归的林乔跟安初尘抢最后的蛋花面，自然是孟姨神助攻，“乔子还要上学呢，你们大哥哥的让让！”
　　没想到能看到安初尘跟别人抢食吃的一天，乔行在一边晓得合不拢嘴。
　　安初尘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怎么在这儿？”
　　乔行的笑凝固了：“我……”
　　是啊，他怎么在这儿！
　　安初尘使坏成功，转身把嘴角得意的笑藏好，自己弄早餐吃。
　　送了俩个小孩出门去，乔行转身跟进厨房，实在弄不准这人是个忘事儿呢还是单纯地想整他。
　　“尘哥，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安初尘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碗来，一脸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发生什么了？”
　　乔行眨巴眼睛，像个影子紧紧跟在他身后，小猫一脸非要把自己的脸露在他眼皮子底下，“昨天你喝醉了，非得对我又亲又抱，还撒娇找我要糖吃……唉尘哥，你醉酒这么这样啊……”
　　他说的一本正经，跟真的一样。
　　安初尘危险地翘起一边嘴角，右手拿刀，左手拿葱，表情变幻莫测。
　　这货还继续编故事：“我脸皮薄怕招人来看到你形象破灭就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哦对了，你还一个劲儿的嚷嚷喜欢我，真的假的尘哥？”
　　乔行扑闪着他的必杀器——24K钛合金大灯泡眼珠子，一脸真诚，热切地讨要他的答案。
　　安初尘呼了一口气，放下危险物品，向他靠了一步，乔行下意识后退半步。
　　“又亲又抱？撒娇？”
　　乔行视死如归地点头！
　　“勉为其难？”
　　乔行下意识点头，又想到不对，赶紧摇头保命，“不怎么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霸道地堵在了喉咙，安初尘一点温柔劲儿也没有，飞快地在他嘴角咬了一口，阴森森地说：“你再屁话，信不信我咬得你不敢见人？”
　　乔行头脑一炸，举起双手讨饶，嘴角却笑意吟吟，“不敢了不敢了，谁让你事后耍赖的，我初吻都交给你了……”
　　安初尘把他推开，脸上微微有点发热，“就你那技术，滚远点……”
　　“嫌弃我？”乔行不想滚，偏头咧嘴笑，“尘哥你让我多多实践几次呗，没准就能大幅度提高呢……”
　　安初尘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想吃就呆一边去，就你废话最多！”
　　“好嘞！”乔行果真很听话，自己也像林乔那样拿了瓶牛奶，蜷缩在沙发上等着人来投喂。
　　安初尘在厨房叮咚响，乔行看着他忽隐忽现的身影，笑意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散开了。
　　“我爱你，尘哥。”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