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46、第四十六章 醉梦 他好像什么

　　半个学期过去了，某人还没回来。
　　连同顾家夫妇一样从洄水城里消失地干干净净。
　　他真的成了一阵风，成了任谁也看不见抓不住的存在。
　　乔行知道了安某人的电话，也只是在某个思念也别浓的时候反复地看反复的念，甚至能很熟练的倒着念了，却从来不敢按下通话键和发送键。
　　物理选择题最难，没想到此生最简单的两个键变得如同重新凝固的铁浆，怎么也按不下去。
　　刘振宇每天准时准点往医院赶，背着书本资料，或是小零食小玩具，在苏家父母的怒瞪中一天比一天脸皮厚。
　　苏珊珊开始还对学习，站起来这种事极为反感，苏家父母不是安慰就是任她发泄，只有这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反复地提及这些事。
　　“我不会站起来了，你不用可怜我。”苏珊珊冷冷道。
　　“可怜？”刘振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我认识你开始，学校的长跑短跑你就没拿过第二，我们在农场那会儿你一个人走了将近二十多公里我都累成狗了，你咋不可怜可怜我？”
　　苏珊珊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还有，谁说你站不起来了？这种屁话你也信？你是苏珊珊，超级美少女战士！”
　　这个外号还是当初他乱叫的，被她追着打绕了校园三圈，苏珊珊在所有人手机里的备注基本都被这个无赖改成了“美少女战士”，当初安魔鬼还就这个称呼发表了简单的评价：可以再加两圈。
　　再次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称号，苏珊珊并不熟练匆匆搭就的冰冷防线刹那间就出现了裂痕……
　　“我……”她顿了顿，说；“还能回到学校吗？”
　　刘振宇呆了一会儿，如获至宝地说：“当然啊！我建议你留级，没了上头两个，天下世人能敌！”
　　这种留级的话是苏家父母最小心的，就被他这般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又是一番心惊胆战。
　　苏珊珊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留级。”
　　“学尘哥吗……反正我都支持你。”刘振宇说。
　　“如果我留级，你会陪我留级吗？”苏珊珊突然问。
　　空气好像突然之间就凝固了。
　　苏家父母简直屏住了呼吸，不止苏珊珊，他们也想知道这个男生的答案。
　　她很在乎。
　　“不会。”刘振宇是笑着答的，苏家父母的心瞬间冷了一片，就听他说：“我说过啦，我会一直陪着你，但留级就算了，我还可以高你一级，喊学长！”
　　苏家父母几乎想要冲进去给他两巴掌。
　　“嗯，我知道了。”苏珊珊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刘振宇。”
　　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刘振宇的满口赖皮话的男孩是怎么让苏珊珊开始愿意面对所处的一切的，但好在，她愿意接受康复训练，试着站起来。
　　刘振宇从来没有缺过她的每一节康复训练课，甚至比苏家父母还上心。
　　或许，苏家父母心想，他是真的很在乎自己女儿吧。
　　如果嘴巴稍微靠谱一点就好了……
　　如此，高二的上半年也悄声而过……
　　安某人似乎还没有回来的消息。
　　刘振宇最近一年似乎瘦了不少，肉眼可见的下巴尖了，头发潦草，真个人向着光棍的方向狂风迈进，要不是乔行硬拉着他上理发店捯饬了一遍，估计穿上乞丐的衣服就能上街乞讨。
　　富二代的生活也是心酸。
　　好像总是不靠谱的人关键的时候总是最用力的那个。
　　十二月三十号，又是一年过去。
　　某个被狗吃了人迟迟不见归来，乔行很想打个越洋的报警电话，询问一下这只吃人不包售后的恶魔死哪儿去了！
　　就连刘振宇好像也不纠结了，或许是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了，也终于懂了一点。
　　“谢谢你阿行，后来我才知道喜欢能给人这么强大的力量。嘿，我以前肯定都想不到我就这样扛下了……”
　　“开始大家都指着我俩说我们错了，错在不该早恋，不该想些有的没的。可是，我们一没犯法二没抢掠，成绩也没下滑，不该干的事也没干，怎么就错了？”他笑笑，“后来我知道了，我们都没错，家长，儿女都没错，只是我们想法太多，没有磨合成功罢了……”
　　乔行却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一年，他好像什么事都干过了，泡网吧，围观打架，抽烟，喝白酒，虽然总是没有那个人那般轻松随意，却总感觉他好像就站在一边嘲笑他，眉眼净是懒散与傲慢。
　　“你行不行啊？”
　　乔行就会非常委屈地蹲在街角，固执道：“我可以的，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等他被风吹受了凉，咳嗦着直立起身，少年早已消散在烟雾里。
　　他才想说：“尘哥，我不行，你回来教教吧。”
　　话语落在冬日寂静里，无人应答。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迷迷糊糊地给大哥发短信：喝酒？
　　大哥：我店里。
　　好好学生，乖乖孩子，荣获县级三好学生的静海中学大校草，第n次正大光明地翘了课，甚至只留了一张飘逸的纸条：请假，一个晚上，乔行。
　　班主任的假发都快挂不住了。
　　“怎么？遇到什么事了？”大哥维修好最后一辆摩托，脱了围腰，在洗手池边洗手，冲他说：“白色红的都有，最外面的是新进的，后劲儿挺足。”
　　“你喝过？”乔行毫不犹豫拿了最外面那瓶“酒劲儿最猛的”。
　　“千杯不倒。”大哥哼一声，上下扫了他一下，“你，半杯，都不行。”
　　“啧，好歹我也醉了几回，酒量应该有所提升。弄完没有，我倒了？”
　　“少点喝，你上次可差点摔到河里去了。”大哥拿了几个杯子，“你醉了，在我这儿可没有售后服务。”
　　“咦……”乔行笑笑，“上次我看见你把某个美女送回家了……到我这儿怎么就不包售后了？”
　　“你是女的吗”大哥抽了根烟，一张足以称为英俊的脸上藏在云雾后面，乔行突然说：“我发现你跟尘哥还挺像。”
　　“像？”大哥怡然自得地躺在竹椅上，慢悠悠道：“他小时候在这洄水城打的一半架都是我平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安初尘那小子打架狠，你若惹急了眼珠子都敢给你挖下来。从来没亲没故，安姐拉回来的时候就一身的刺，我若不管着点，街头小混混一半的眼睛都没有……”
　　乔行“啧”了一声，喝了口最猛的酒，果然被呛得不行，从喉咙一路辣到鼻腔，“尘哥还挺凶……”
　　“凶？你可太抬举他了。别人看到他都怕，顾家俩个帮亲不帮理的也要命……他妈妈算是安家嫡亲里隔了几辈的，学历高就是人不大行，后来吸毒□□坏了，父亲早跑了，谁敢上门要他？”
　　乔行端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安姐牵回来的时候就是个小恶魔，看到街上亲嘴的都能上前挥几拳……也就后来安子这个小魔鬼生了，他好像就突然温柔起来了哈哈哈哈……”
　　“就说哥哥有个妹妹管是最好，你看他喝酒抽烟后敢不敢回去，小丫头片子能念叨死他……”
　　乔行也跟着轻笑，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大哥，我好像有点醉了……”
　　乔行喃喃。
　　“啧，就你这酒量还敢抱着我这酒，松手，喝可乐去！”
　　“不要！”乔行其实并没有醉，不知道为什么，安初尘的事总能让他清醒，但他就像醉一下下，等无用的眼泪自己退回去。
　　“吸烟吗？”
　　“要！”
　　大哥抽的烟都不怎么便宜，乔行基本什么烟都抽过，但没有一次不是呛得不行，仿佛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又抽烟又喝酒的，不怕下去陪烧烤的？”
　　好半天，乔行才反应过来“烧烤的”是谁，不免疑惑：“莫公子怎么了？”
　　“死了呗。”
　　大哥深深吸了口烟，正巧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一眼，眉眼瞬间凑在了一起，继而又散开，饶有兴趣地看了这早已跟乖乖孩子相差甚远的乔行，说：“再次奉劝一句，酒放下，烟也放下。”
　　“不要！”乔行非但不要，要报复性地灌了自己一口，又皱着眉艰难地抽烟了口烟，学着老烟枪的样子把烟雾试图吞进去，不料自己可能真不是这块料，烟雾非但没有按着他料想的轨迹下去，而是在五官里四处乱跑，熏得眼睛殷红。
　　“啧啧啧，你觉得你可能完了。”大哥在一边说风凉话，“等会儿你们要是打起来记得赔我损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这下乔行是真的醉了，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大踏步地向这边赶来，又高又精瘦，头发还很长，遮住了额头，一张精致如画的脸此时黑风煞气，看着要杀人的样子。
　　好像刚才大哥说的那个“小恶魔”。
　　咦……
　　乔行迷迷糊糊想，尘哥你怎么都不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擅自入梦……
　　他向前伸了伸手，似乎很想抓住那个时远时近，忽而迷糊忽而清晰的红色身影，终于在强劲儿的酒精作用下，脑子糊住了。
　　安初尘简直要气到爆炸。
　　堪堪赶到洄水城，大哥便发消息某人在此酗酒，还上赶着吸烟，一副“老子要放飞自我”的意思。
　　安初尘把他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强忍着没给他一巴掌，乔行嘀咕了两声，双颊通红，闭眼把这个不太实际的梦掐断。
　　“他这是喝了多少！”安初尘咬牙切齿怒视大哥。
　　大哥随意地靠在门框上，双手一摊，指着乔行手里还剩半瓶的酒，“如你所见，进货的时候酒疯子塞的。”
　　“酒疯子”什么人，安初尘岂能不知。
　　“你给他喝这种酒！”
　　“不是我。”大哥也很无奈，“他自己选的。”
　　“你还给你抽烟！”
　　大哥脸色怪异起来，“他又不是你媳妇，抽根烟你管什么？”
　　安初尘强压下怒气，指着他，一字一句咬牙警告：“你，离他远点！”
　　大哥笑的很诡异，“诶，新到的摩托，别蹭坏了。”
　　安初尘把乔行整个人囫囵个抱起来，很难想象他一个并不怎么壮实的人抱起一个跟自己身高体重相仿的年轻男子这般轻松，乔行在他怀里就像一片轻的没有重量的羽毛，任由他随意摆弄。
　　“他醉了，最好别吹风。”大哥笑吟吟地叮嘱。
　　安初尘动他的车已经很随意了。他把乔行裹在厚实的棉大衣里拴在自己身上，驾着车扬长而去。
　　大哥“啧啧”两声，嘀咕：“那辆车可是我店里最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