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45、第四十五章 陪伴 你可以不相

　　苏珊珊的命抢救了回来，但双腿，可能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这对苏家父母，对要强的苏珊珊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劈裂。
　　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到她睁开眼迷茫，尖叫，惊恐再到一潭死水似的一言不发，不仅苏家父母备受煎熬，每次偷偷摸摸去看他的刘振宇也心力交瘁。
　　他的少女终是提着灯，停在了通往光亮的洞口。
　　“姗姗，医生说了，恢复好了我们还是可以走的……”
　　“吃点东西吧姗姗……”
　　“……大不了我们留学，没关系的……”
　　苏珊珊却像死了一样，每天睁眼看到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慢慢落下眼皮，了无生气。
　　以前她还被班里的女生私下里嘲笑壮实，如今双颊河眼眶都深深凹陷下去，悲喜不显，见之不忍。
　　乔行来了好几次，苏家父母都是摇摇头，暗自抹泪，仓促间已是白发横生。
　　“能不能，让他来看一次？”乔行斟酌着，试图提起那个名字。
　　然而苏家父母反应很强烈，几乎破口大骂，用仅剩的理智维持清醒。
　　刘振宇父亲推掉所有事物连夜飞回来，林母也把农场的事物放到一边，却对黯然神伤的儿子从无斥责。
　　林父几经开口，终于只能汇成一句：“你真是！令我失望！”
　　“……教不严，父之过。我们管你还是太疏忽了，我们也不是那种不敢认的人家，既然你做错了事，我们全家上门道歉，医药费，住院费，我们都可以承担。”
　　“我没错。”刘振宇静静说。
　　“……你没错！”林父几乎要把扬起的巴掌落下去，“你没错害的人家姑娘那样！你没错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早恋！我管你少了是吧！”
　　刘振宇抬头，定定地看着父亲暴怒的面孔和扬起的巴掌，平静地说：“若果我错了，苏珊珊躺在病床上就是活该。我没错，她也没错，你们错了。”
　　“你！”林父落下的巴掌在离他一厘米的地方被林母拦了下来，“若果你没错，你想怎么做？”
　　“我想陪她。”刘振宇又落下头去，“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但从来没想到会这样。”
　　“少年人，说喜欢太容易，里面的责任，你又怎能知道自己可以承担？”
　　刘振宇想了想，几乎有些执拗地说：“能说出来的喜欢，也很不容易的……我喜欢她了，我愿意去承担。”
　　他抬起眼，盯着他妈埋藏了不知道多少人潮起落的眼，说：“你可以不相信我的喜欢，但不能否认我的勇敢。”
　　良久，林母似乎笑了。
　　她的儿子，该是如此模样。
　　“好，男子汉，说到做到。”
　　然而苏家父母依旧对刘家的上门道歉耿耿于怀，自己家的女儿还在病床上了无生气，始作俑者就开始上门了。
　　猖狂至极，闻所未闻！
　　“你滚！不要让我看见你！就是你，我家姗姗才这样的！”
　　“你们走吧，别来了……”
　　刘振宇瞧着里面女孩紧闭的双眼，心如刀割，“苏珊珊，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你还想干什么！你走啊！别打扰她了行吗！”
　　苏母几乎要崩溃。
　　在这嘶声力竭的叫喊中，女孩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刘振宇，你来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在她醒来时候发现自己的处境，除了尖叫哭闹后的第一句话。
　　刘振宇喉咙苦涩，哽咽道：“我一直都在的。”
　　“你进来吧。”苏珊珊说。
　　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面容平静，目光泛空，刘振宇进去后，她轻轻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笑，说：“你的情书我还没来得及看就弄丢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再给你写，你想要多少都行……”
　　苏珊珊却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自嘲一笑，“不用……我不要了。”
　　“你，你别怕，他们说了，你可以站起来的……”刘振宇最怕的就是她自暴自弃，“我在这儿，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我会一直喜欢到你烦了，不喜欢了为止，现在……你就烦了吗？”
　　苏珊珊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的他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是！我烦你了！你烦不烦？要不是你我能变成这样！刘振宇！我烦透你了！”
　　我烦透你了！
　　她那般决绝又凶狠，一字一句地像刀子一样划在他心上。
　　“你就……”
　　“我烦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玩玩从来都不当真的！你哪一句话是真的！你不过就觉得我新奇，跟你看过的那些温柔漂亮的女生不同而已！”
　　“不是，我真的很……”
　　“很什么？你知道自己才几岁吗？说什么一辈子，谁信啊？”苏珊珊越说越激动，苏家父母赶紧进来把呆若木鸡的刘振宇赶了出去。
　　“没事，没事了……爸爸妈妈都在！”
　　“你们走吧，我们真的不想看到他了……”
　　苏珊珊渐渐平复下来，眼角一道道的泪痕，瞬间又成了一个死人的状态。
　　“我，我真的，是真的……”
　　但她不信，怎么就不信了？
　　为什么不信我？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不信我？
　　他一遍遍喃喃，直到被父母带回家去。
　　乔行接到林母电话赶过去的时候，刘振宇坐在房间地板上，目光呆滞，神思已经彻底沉入海底，周围都静悄悄的，充斥着难以忍受的孤独感。
　　他一个人，左右都是空荡荡的黑暗，找不到灯了，没人来接他回家。
　　“大宇！”乔行拍拍手掌。
　　“你知道吗？”他说，“她说我是假的，我就是玩玩。”
　　他把泛空的眼睛对准乔行，机械道：“她怎么能那样说，我从初一就喜欢她了，怎么是假的呢，怎么会呢……”
　　“大行……”林母有些担忧，乔行冲她笑笑，安慰道：“我陪他吧。”
　　“好。”
　　“听着，大宇！”乔行也坐在地上，跟他平视，“你喜欢苏珊珊，我们都知道是真的。她也一定知道的。”
　　“可是，她说是假的……”
　　“没有！”乔行打断他，肯定地说：“她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你相信我！苏珊珊双腿不能动了，她多难受啊，你难受的时候难道骂我的话都当真了吗？所以你也不要当真的，她需要你！”
　　“她需要你！”
　　宛如一声惊雷炸响，刘振宇捡起自己碎的七零八落的魂魄，缓缓聚焦在乔行坚定的脸上。
　　“她需要我？”
　　“嗯，她当然需要你。她需要的，不是你带着愧疚的喜欢，而是平等的喜欢。不要把她当废人，她不是！”
　　“大宇，你为什么要表白呢？就因为喜欢了想要做男女朋友吗？”
　　刘振宇猛地抬头。
　　“肯定不是这样的。你说过，失败就再追。你若是真的喜欢她，就陪她度过这道难关，如果带着歉意，她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了。”
　　乔行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现在，你还喜欢她吗？”
　　“喜欢。”刘振宇说。
　　“好，记住你说的话。喜欢就行了。”
　　没人知道乔行和刘振宇的对话，那天以后，苏珊珊依旧死水一样无波无澜，了无生气，任凭苏家父母怎么低声下气地讨好哄骗，她仿佛跟世界断了联系一样，关闭了所有的讯息。
　　刘振宇每天固定去看她，还没靠近就被赶走，循环往复。
　　有时候他带着卷子，熬制的粥，自己做的小东西。
　　女孩总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不要命的爬窗户的时候，趁父母不在偷溜进病房的时候。
　　“这套卷子可难了，大行都有几道不会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瞧瞧呗……”
　　“……我妈熬的汤还挺好喝的，我给你抢了一点嘿嘿……”
　　“看！我做的新玩意儿！跟你是不是绝配！”
　　“……姗姗，理理我呗……”
　　终于，仿佛沉浸在深海里的女孩动了动眼皮，在夫家父母暴躁赶来的当口，开口问：“那是什么？”
　　苏家二老的脚步生生卡在了门口。
　　“这个！”刘振宇赶紧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举着小红绳，“我自己编的，这种款式其实还挺复杂，我以前跟大行一起在‘旧时光裁缝铺’学的，他比我完成的快，我是不是挺笨的……”
　　苏珊珊似乎也跟着笑了一下，苏家父母把伸进去的脚爬出来，生怕吓到了久久不开口说话的女儿。
　　“是挺笨的。”她轻声说。
　　“诶！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刘振宇却不高兴了，“我也是学了好久，珠子还是从我妈哪儿偷的……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门外门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刘振宇觉得自己快要拿不住那根轻巧的红绳时，苏珊珊终于抬起自己的左手，说：“我习惯左手。”
　　“好！没有问题！”刘振宇几乎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替她绑上。
　　苏珊珊在女生中绝对不能算瘦弱娇小，因为喜欢健身跑步所以肌肉密度大，没想到手腕还挺粗，刘振宇在朦胧的目光中绑了好几道才拴上了，忍不住开始嘴贱：“你是不是胖了，手腕都粗了，不过我不嫌弃……”
　　“滚！”苏珊珊有点恼羞成怒，“没吃你家的米！”
　　“是是是！”刘振宇赶紧认输，转而又道：“洄水城里的米粮本来就是我家产的啊……”
　　他和苏珊珊年大眼瞪小眼。
　　刘振宇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看样子苏珊珊要是能起来估计已经追杀他十公里了……
　　“好吧，我又嘴贱了……”刘振宇低头讨饶，“随打随骂，谁还手谁是牛……”
　　苏珊珊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刘振宇赶忙找补：“要我是猪也行，也算拉高猪界的颜值了……”
　　苏家父母在外头紧张的要命，里头刘振宇口不择言，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苏珊珊真的被逗笑了，“你不嘴贱会死吗……”
　　“那可能不会，就是没了有趣的灵魂空有一身美丽的皮囊了诶……你不生气了吧？”刘振宇小心翼翼抬头。
　　“干嘛生一头猪的气……”苏珊珊嘴唇死死抿着。
　　“好吧。”刘振宇说，“我有几道题，你帮忙看看呗……”
　　苏珊珊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刘振宇赶紧说：“不能啊！你都不会我这头猪就更不会了……姐？”
　　苏珊珊瞥了他一眼。
　　“讲讲呗？”
　　“我学不了，腿断了。”苏珊珊冷冷道。
　　门外苏家父母的心几乎拉到了嗓子眼。
　　“你腿暂且退休一会儿脑子又没坏。”刘振宇继续嘴贱，“再说了，等你好了还要回去斩杀四方呢……”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苏珊珊就开始尖叫起来，他满目惊恐地被苏家父母赶了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乔行的声音是一直支撑他的力量。
　　“喜欢，记住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