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44、第四十四章 刺破

　　刘振宇最近很是兴奋。
　　开始，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对乔行的偏见，抓住他左摇右晃，给他一双翅膀立即就能上天。
　　“阿行！啊啊啊啊！你知道吗！苏珊珊接受我了！她接受我了！”
　　原来是表白成功了。
　　“恭喜恭喜！需要我提前准备红包吗？还是你们准备准备？”乔行笑嘻嘻，一脸奸商的模样。
　　“屁！当然是你们准备！”
　　这人一旦孔雀开了屏就会显得傻气，至少在乔行看来没瞧出俩人指尖任何“早恋”的影子。
　　偶尔无人的时候，刘振宇偷偷去牵苏珊珊的手，姑娘的耳根子就会一路红到锁骨，跟平常霸道女总裁的模样相差甚远。
　　判定是一场地下恋。
　　苏珊珊成绩一直很好，差不多除了两个巨头，就跟刘振宇，陈冰言俩个争第三。
　　家长会的时候她的父母还十分骄傲地上台发言，对子女的教育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对孩子的学习一直关怀备至，比前两位家长靠谱多了。
　　前两位的家长实在在过于神出鬼没，叫不来也是真的。
　　乔行趁着没人的时候偷摸去网吧练CF，游戏没练好，烟倒是会抽那么一两下，顺便认识了几位“道上”的人。
　　有一次“道上”的几个兄弟跟人打架碰上“大哥”，气场还没摆开，夹着尾巴就跑了，乔行一个人蹲在一边一脸无措。
　　“大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吐了他一脸烟雾，问：“你是安初尘的那个同学？”
　　乔行点点头。
　　大哥说：“走吧。”
　　“去哪儿？”
　　“打架。”
　　大哥洗手作羹汤多年，架不打了，威名犹在。
　　直到大哥领着他进了安初尘以前带他去的牛肉粉管，他才后知后觉，以为可以看场大戏。
　　“很意外？”
　　“是，我以为你们打架都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哪边叫得凶那边厉害……”
　　大哥微不可查地笑了声，又抽出一根烟，问：“不介意吧？”
　　说着自己点了。
　　乔行顿了顿，问：“能给我一根吗？”
　　“自己抽。”大哥把烟给他，说：“你会抽啊？”
　　乔行摇摇头，很诚实：“不怎么会，老是容易呛到。”
　　“抽烟不好。”大哥说，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
　　“吸烟有害健康。”
　　乔行点了烟，依旧是一个菜鸟模样，拿烟的姿势都像是握笔，大哥终于笑了笑，说：“除了学习你还会什么？”
　　“我会的还挺多……”乔行皱着眉有模有样地吐出一口烟雾，看模样倒像是吃了蚊子恶心地吐出来。
　　“打游戏，做饭一点点，唱歌……”乔行想了想，想说他钢琴国画都还可以，又觉得大哥可能都不会在意。
　　“那你会的却是挺多。”大哥说，“想考大学吗？”
　　“想啊，大学多好，我还想去国外呢。”
　　“国外风水好？”大哥嗤笑一声，向他抬抬下巴，“别抽了，像喝酸水……”
　　没想到抽根烟还能被别人给鄙视了，乔行觉得有点受挫。
　　“谁知道呢，看看去呗。”
　　大哥盯着他看可以会儿，突然说：“老实说，除了安初尘以外，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乔行安然受之：“谢谢夸奖。”
　　“怪不得他会喜欢你。”大哥弹了弹手中的烟，没看见乔行僵住的嘴和脸。
　　怪不得他会喜欢你。
　　喜欢你！
　　所以你是在真的喜欢我吗！
　　多久以来沉落的心突然被一股暖风徐徐吹过，寂静的花钻出黑夜，星星点点散落下来，他看见有什么东西飞速上扬，旋转，然后在破裂中重塑。
　　那是他的“喜欢”。
　　他的坚持和相信。
　　“你说……谁喜欢谁？”
　　大哥说：“我以为你知道呢……安初尘走的时候我们吃了顿饭，他有点醉了，你很介意？”
　　介意？
　　我介意个屁啊！
　　我那么喜欢他！
　　乔行简直要疯，用力压下跳动的暴躁的心，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菜已上好，大哥埋头吃东西，说：“看着挺失落的，很纠结。我认识的安初尘从来都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他想做什么对错皆不管。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好像就明白了点。”
　　“明白什么？”
　　大哥用筷子敲打碗筷，给自己倒了杯酒。淡淡道：“他来去都一个人，不怕失去就无谓对错。你出现了，又是个男的，家里情况特殊，面对这种世人都厌恶斥责的感情他会怎么想，想你是不是嫌恶他，想别人是不是嫌恶你。其余捉摸不定，不如先跑远点冷静冷静。”
　　原来，是这样吗？
　　他以为他嫌弃，他以为他介意。
　　我们都错了啊……
　　乔行夹了几下菜都没能夹起来，好半晌，他才说：“我喜欢他。”
　　大哥喝了口酒，点点头，淡淡道：“看得出来。”
　　“他不相信？”
　　“可能吧，谁知道呢。”大哥说，“这洄水城，一边喊着兴起，一边连哭嫁这种风俗都要强制性，很多事别人可能无法理解，自己无愧于心就好。你带钱了吗？”
　　“啊？”
　　大哥指着面前的菜和饭，理所应当地说：“你请客。”
　　“……哦。”
　　跟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大哥”吃了一顿自付的饭，乔行还有点恍惚，满脑子都是“怪不得他喜欢你。”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们从来都不是互相猜测的人，却要用远离来直面自己的内心吗？
　　他突然很想听听安初尘说话，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理直气壮地抱紧他，缠着他教这个菜打CF……
　　但是他终究没有。
　　既然选择了冷静，那我就给你时间好了。

　　唐花婉同学简直就快黏在安初尘的位置上了。
　　这位一班的吊车尾虽然成绩不容乐观，好在态度极其端正，把乔行的话几乎奉为圭臬，一派好好学生的样子。
　　不过好学生却遭到了其他女生的强烈谴责。
　　“那可是乔行！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丑不拉几的！”
　　“乔行怎么能对她那么温柔！”
　　“我们得采取什么行动！”
　　姑娘不堪其扰，生生抑郁了几天，乔行叹了口气，说：“你要是不介意，以后认我为哥算了。”
　　“乔行哥……”
　　兄妹总不能□□吧？于是唐花婉瞬间从攻击变成了讨好巴结的对象，什么情书礼物疯狂地拜托她送。
　　唐花婉不大会拒绝人，性格又柔软，每天抱着一口袋的情书和小礼物来听乔行补课，惹得乔行训了她：“以后你就说，我哥有喜欢的人了！不接受这些礼物！”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几乎所以女生义愤填膺地想找出那个所谓的“情敌”来，拿着放大镜掘地三尺，后知后觉发现这可能只是乔行的一个骗局，于是继续送……
　　温和有礼的乔行直接把送来的小纸条当班级的草稿纸，反正一天天的草稿也能打好几页。
　　习以为常就好。
　　期中考试乔行稳坐第一，安初尘走后突然落下去好久的陈冰言开始赶超刘振宇，于是这俩人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都下了一名。
　　害的刘振宇他爸当晚就从北京赶回来骂了他一顿又坐着飞机走了……
　　苏珊珊倒是无所谓，反正基本没下过前五。
　　自信重点大学没问题。
　　这一学期，在平淡中度过，期末时分，刘振宇依旧没能从乔行和他尘哥的感情中尴尬过劲儿来，一夜之间，噩耗突然而至。
　　苏珊珊出车祸了。
　　没人知道那个漆黑的雨夜她是怎么跑出去，怎么混进了滚滚的车流中的，接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他正准备问她期末考的怎么样，没有没信心超过陈冰言。
　　开玩笑说要给她准备小红花和奖状。
　　他急匆匆赶去医院，路上已经没了神，全靠乔行一路撑着。
　　苏家父母已经哭成了泪人，手术室里，苏珊珊生死未明。
　　“叔叔阿姨，我们是苏珊珊同学，她怎么了？”乔行好歹问了句。
　　“姗姗她糊涂啊！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怎么办！”苏母哭泣，“我们就这儿个女儿！我宁愿躺在里面是我自己！”
　　“你们先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乔行拉住欲倒的刘振宇，直视他的眼睛，“别倒了！”
　　刘振宇猛然回神，手指紧紧抓住乔行手臂，指尖嵌进了血肉了，他没吭一声。
　　“别倒！”
　　刘振宇颤抖着坐下来，双目无神。
　　为什么会出车祸？明明，明明我们才在一起，我刚刚给她写了情书，还连哄带骗的要她写。
　　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肺一点点给铅灌满，呼吸不得，血流了出来，狼狈不已。
　　不一会儿，学校老师从改卷场赶过来，所有人一点点地把他从外挤，他快看不到她了。
　　“大行……”他像个迷途中的孩子一样无措，只能徒手抓住什么东西。
　　“他们在说什么……”
　　“没有！”乔行拉住他，“我们在这儿没什么用，先回去好不好，过两天再来……”
　　“不！”刘振宇推开他。
　　他听到了。
　　“……我们当时气极了，肯定是那个男生骗她的，姗姗一直都很听话……”
　　“……她跟我们发那么大的火，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她往深渊里掉，我一定要去找那个叫刘振宇的！就是她！害了我们女儿！”
　　“老师！你觉得我们错了吗？这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们不想让她坏了……”
　　“刘振宇……”
　　好像所有目光都向他看来，怨怒的，斥责的……
　　苏母的手中，拿着他给苏珊珊写的情书。
　　那封，半开玩笑却十足认真的情书……
　　“他是谁！”苏母意识到什么，突然大叫起来。
　　“那个……”
　　“我是刘振宇。”他低着头，静静地说。
　　是这样吗？我们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被发现了，你爸妈去找我算账，你追了出去……
　　是这样吗？
　　你为什么要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
　　他好像一具失了灵魂的尸体，一动不动，苏家父母愤怒的大骂和叫喊都如潮水，连着生命一点点的褪去，乔行替他挡了大半的攻击和摔打，他都毫无意识。
　　你为什么那么傻？
　　跑出来干什么？
　　那么大的雨……你干嘛要跑出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脸皮厚的要死，打不死骂不死，你跑出去干什么……
　　“刘振宇！”乔行大喊。
　　他好像突然回了神，直直地盯着那个正在抢救的牌子，嘶声力竭地大吼：“你干嘛跑出去的！都说好了的！说好了的……”
　　说好了被你爸妈发现就说一个无赖偷摸放的，你干嘛要跟他们吵架……
　　眼泪簌簌往下掉，乔行和几个老师拖着他，远离了这个吵闹的走廊。
　　他慢慢意识迷糊，好像沉入了深深的海里，四周一片漆黑。而他等的那个女孩，提着灯笼，不知道迷失在了哪个路口。
　　你会没事的吧，你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