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40、第四十章 玩笑 安初尘指着

　　又快到过年了。
　　洄水城一到冬天就很冷，没过多久就会雪花满天飘，大小的孩子童心盎然地堆雪儿，打雪球。
　　孟姨在“旧时光裁缝铺”里买了三团正红色的毛线管理织围巾，被顾安的白猫不一会儿功夫拆乱了。
　　“小米平时懒，倒是喜欢毛茸茸的球球。”
　　好脾气的孟姨总是容易忽略重点，安初尘看着满地狼藉，沉着脸把大白猫关进了顾安的卧室，指着这只互相看不顺眼的大白猫说：“你，面壁思过去！”
　　顾安还在被窝里理直气壮地赖床，估计待会儿跟自己的宠物有一场硬仗要打，安初尘及时退出。
　　“孟姨，这么多毛线，可以织多少条围巾啊，能给虎子也织一条吗？他都没有……”
　　“好啊，我织完了你给虎子拿去，另外给你乔行哥哥也织一条，过年了，孩子也没个家的，住到我们家来吧。”
　　安初尘正从楼梯角下来，听到乔行的名字脚步一顿。
　　孟姨赶紧招呼他，“上次织的那条白色的，安子乔子都不太喜欢，初尘给阿行带去吧，总也不见他穿厚实点。”
　　安初尘说：“他皮实。”
　　孟姨笑笑，不当回事，“你们玩得好，看看他愿不愿意来这里住，天宇他们在国外估计是回不来了，反正家里人也不多。”
　　安初尘拿了瓶牛奶，低头咕噜了一声。
　　孟姨的手艺很好，这个五十多岁丈夫儿女都已经不在的女人一生坎坷，把顾家和林家的人都当自己的亲人看待，做什么好像都没脾气似的。
　　安初尘随便填了点肚子，看着那条被孟姨包装仔细的白色围巾，手臂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已，好一会儿，在林乔那小子好奇的目光中他终于提着它上学去了。
　　“我感觉初尘哥有点怪。”林乔说。
　　“哪怪了？不挺好的吗，以前读了一个学期就出去了，现在倒肯老老实实上学了。”
　　“不是。”林乔摇摇头，嘟起嘴巴，“乔行哥好久没来了，都没糖吃……”

　　安初尘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今日是圣诞节，街上卖花的，店铺打折的，大喇叭不惧寒冷地喊着：圣诞节促销优惠，奶茶买一送一，赶紧带着你的那个“ta”来吧！
　　这是圣诞还是情人节啊！
　　平时不怎么样的一个苹果被包装进花里胡哨的亮片纸里，身价暴增，无良商家冲着“买一个送心上人，保证原地脱单”的噱头花样百出，偏偏有人就愿意当没脑子的木头。
　　刘振宇和曾凤祥这对互怼同桌显然就是这一类人。
　　俩人靠在一起，衣着整齐——这其实很奇怪，因为平时也不会很邋遢，但安初尘总觉得今天的二人有些不一般的，有点……帅？
　　卖平安果的老板左一个“这个好啊送女朋友啊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又一个“没女朋友没关系啊送出去就是妥妥的面儿！”
　　“老板！就冲你这句话我要了！这这这！全包了！”
　　资本家的儿子就是有钱……
　　因为刘振宇富二代的光芒太过耀眼，妥妥地收获了周围一帮女生暧昧羡慕的注视，他本人处于目光的漩涡，自以为非常地帅气，忍不住甩了一下头。
　　“大宇，你确定要怎么多，怎么的我感觉你是帮我也付了钱呢……”曾凤祥贱兮兮地若有所指。
　　“啧，老凤祥，追姑娘的钱也要我出？不是，万一我就跟陈冰言说了……”
　　“得得得！是不是兄弟！老子又不是没钱！”
　　刘振宇笑的比他更贱。
　　安初尘摇摇头，避免跟这俩傻逼正面接触，刚打算另寻他路，就听见刘振宇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阿行啊！你鬼鬼祟祟看什么呢！”
　　安初尘脚下一顿，转头就看到乔行抱了彩纸，露出一张雪白干净的笑脸来，因为被抓了现行，不由得尴尬起来。
　　“没啊，真巧，大宇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安初尘明明看到他是把目光从自己身上转过去的，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看着就莫名来气。
　　“害！”刘振宇故作神秘地给他一个眼神，“你知道的！”
　　“我……好像不怎么知道，尘哥！早啊！”他这会儿好想才看到他似的，神思电转，“我刚才迷糊了一下，还以为不是你呢，毕竟你提着这么大一个礼物……”
　　“礼物？诶尘哥送谁的啊？赶着圣诞节表白妹子？”刘振宇双目发光，给他一只放大镜和相机就能原地入职狗仔这个光辉的行业。
　　“送一个憨逼。”安初尘语气淡淡，然后在周边女生的细细的惊呼声，刘振宇和曾凤祥睁大的炯炯狗眼中，从精致的包装袋中拿出那条雪白的围巾，三五下地拉过迷糊中的乔行，死死绑住了。
　　真的是毫无温柔可言，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中绑架似的拴在了乔行修长的脖颈上……
　　“尘，尘哥？”乔行眨眨眼睛，气有点喘。
　　好在孟姨选的都是最好的料子，软，有弹性，乔行才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勒死。
　　“丑，送你了。”安初尘说。
　　他缩回手插进口袋里，把自己的脖子埋进红色的围巾里，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自顾的走了。
　　乔行脑回路电转了十八道弯，最后停留在了刘振宇刚才的那句“赶着圣诞节表白”……
　　“……还，还挺好看。”刘振宇喃喃。
　　“……我咋觉得，大行的那条跟尘哥的是情侣围巾啊。”话一出口，老凤祥就被自己吓到了，俩人生生打了个冷颤，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不迭跟上去。
　　不一会儿，全校都知道了，一班某某人一大早在情人节一样的圣诞节，送了温文尔雅的乔校草一条白色围巾……
　　后来经解释——刘振宇解释——估计是安子送的，因为安某人没那么多的良心。
　　非常的合情合理，毕竟乔行是经常到顾家蹭吃蹭喝的人。
　　于是姑娘们整装待发，一个个的送苹果送贺卡送花的一股脑围在了一班门口，把向来胆子小的唐花婉吓得提着自己的包装袋一动不敢动。
　　“咋了小花？怎的你也是来跟他俩告白的？”刘振宇揶揄。
　　“没没没没有！我我我我姐让我送糖糖给……给安初尘尘哥的……”
　　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安初尘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乔行借着接水的活儿早已经跑远了，一个人开心到飞起，并不能来救她。
　　“我姐姐姐说……这叫‘回忆’，才出的的，让你尝尝……”
　　仿佛耗尽了天大的力气，唐花婉终于完成了她姐的叮嘱，一溜烟地跑了。
　　“咦~小花姐的新糖？‘回忆’是什么鬼？这名字起得，一点文化都没有……”
　　安初尘盯着糖，若有所思，抬眼透过雾气攀爬的玻璃窗，某个围白围巾白大衣的人影欢欢乐乐的往这里赶，头发一丝丝上扬，一层层地铺散在空气中，像是画中人一样，教人移不开眼睛。
　　“尘哥，送你个平安果！”刘振宇从他的豪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的花里胡哨的平安果，一人放了一个。
　　“嘿，兄弟我去做大事了！”
　　因为外头人不少，李子木作为一班之长没能拦住乱撞教室的女生间或几个男生，不过即使一帮人胆子再大，还是压不过安初尘周遭冰冷的气场，他淡淡起身，把围巾戴好，人群就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要说的话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嘴角。
　　“那个！”唐花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进来，笨拙地舞动双臂，被众人挤压地没站稳，傻愣愣地就要往眼前倒，一只手从她腰间环过，她的高音尖叫慢了半拍，在看清谁救了她一命后疯狂地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女生们倒吸了一口冷气，望向唐花婉的目光中溢出了满满的幽怨。
　　安初尘皱眉，收回自己藏在衣袖里的手，一言不发地出了教室。
　　唐花婉：“……”
　　要死不死，自己还不如摔了！对了，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呜呜呜忘了……
　　她顶着所有人的高压，一点点的，一点点的，退了出去，缩成了一个小小透明人。
　　乔行慢悠悠地抱着他的保温杯回来，微笑着拒绝了几个送他平安果和卡片的人，看见救星一样扑向安初尘，“尘哥！”
　　“你怎么出来了？”
　　他似乎格外的高兴，安初尘有点不自在地把目光从他的白色围巾上移开，说：“没什么，教室太吵了。”
　　好像有他在的地方总能隔出一块安静清闲的地来，所以乔行没有回教室，跟他一边走一边唠嗑。
　　“你知道刘振宇买那么多平安果干嘛吗？”
　　“干嘛？”
　　乔行眨眨眼睛，眼尾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他想送苏珊珊表白的手链和情书，藏在厚厚的包装里，又怕引起注意，就每个人都送了苹果，当然，苏珊珊的肯定不一样嘛。”
　　安初尘评价：“还挺认真。”
　　“嗯。”乔行赞同，“本来吧他还问我来着要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你说了什么。”安初尘顺口问。
　　乔行却不说话了，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自若道：“围巾。”
　　安初尘：……
　　乔行赶紧解释，“女孩子嘛，肯定喜欢围巾之类的，冬天刚好适合表白是不是？”
　　安初尘紧紧抿着嘴唇，对乔行“围巾适合表白”的言论恍若无闻。
　　“尘哥，过两天，十二月三十是不是你生日？”
　　安初尘顿了一下，说：“我不过阳历生日。”
　　乔行无不遗憾，“那好吧，我都准备给了生日礼物了……到时候再给你！”
　　安初尘“嗯”了一声，在上课铃响起时不由得地加快了回教室的脚步，乔行跟了两步，然后渐渐慢了下来，远远地落在他身后，安初尘毫无察觉。
　　乔行望着他略显狼狈而去的身影，白色围巾又软又暖，远远比某人越加疏离冷淡的背影好太多了。
　　可是，他总想靠近他，哪怕一点点。
　　点点就足够了。
　　肆无忌惮地坐他自行车的后座环上他瘦却并不单薄的腰，半夜里偷偷搞整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听他浅浅淡淡的一句“闭嘴”。
　　可是，不知道什么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能感觉到安初尘的疏远和冷淡，有时候却又过分的暴躁和在乎。
　　他有点混乱了。
　　安初尘回教室的时候刘振宇正一脸春风得意，给个舞台就能上去唱一首舞一段。
　　“尘哥！嘿嘿！你知道我干嘛去了吗？”
　　“表白……把你爪子拿开。”
　　刘振宇浑身上下就是一个字“爽！”管你说什么都不影响老子的好心情。
　　“苏珊珊同意了？”安初尘眼皮一抬，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好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这个么，得看后续发展，但是！一定会成功的！”刘振宇喜滋滋道，“后续还有更精彩的呢！毕竟我们策划了这么久！”
　　“我们？”
　　“主要是大行，晚上你就知道了。尘哥，你就不考虑考虑今天脱个单？”
　　他以为安初尘会嗤笑一声，然后说：“你，闭嘴。”不料这人今天有点反常，问：“我要是真脱单了怎样？”
　　刘振宇瞪着他的狗眼，“我操！尘哥我就说你看着不对！哪个天仙儿小姑娘把你心拐去了！”
　　安初尘指着进来的乔行，嘴角拉起一丝冰冷和残酷，“这人如何？”
　　“哈？”刘振宇找了半天，问：“谁？这不行！！！”
　　正巧，苏珊珊一脸火气地出现在乔行身后，向陈冰言吐槽，“我操了！那些女生怎么那么多事儿！有本事直接把安魔鬼和大行掳去啊！”
　　安初尘收回手指，嗤笑一声。
　　刘振宇讪讪，“尘哥，你开玩笑的吧？”
　　要是安初尘敢否定，他们的第二次干架就在下一刻！
　　安初尘：“你想多了，你也指错认了，憨逼！”
　　刘振宇深深吐出一口气，挠着脑袋，后知后觉把目光转到乔行身上，瞬间诡谲怪异起来，“……尘哥，你不要说……”
　　“是。”安初尘静静道，“礼物都送了，不跟你一样吗？”
　　刘振宇此时的表情就像是苏珊珊扇了他两巴掌一样震惊，不可思议，一定是耳朵出问题，脑子线搭错了……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小小的后退一步。
　　“……尘哥，这种玩笑就别开了吧？”
　　安初尘颇有些意思的瞧着他，笑道：“你当真了？”
　　“啊！”刘振宇感觉自己就像在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这回盯着安初尘这种绝美的漫画脸，生生生出了这种人真他妈的就不该存在！
　　“尘哥……我操了！什么玩笑你都敢开！吓死我了！”
　　“很吓人？”
　　“那可不！”刘振宇拍了拍胸口，说：“关键是你说的实在太真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操了！”
　　他接连说了几个“我操了”，见到乔行的时候差点就要跟他一起分享安初尘的傻逼玩笑。
　　安初尘指着他，淡淡道：“你，闭嘴！转过去！”
　　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尘哥！去他娘的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