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39、第三十九章 奈何 他像是这个

　　安好新媒体的第一步，不是老师们试试新仪器，而是当天晚自习有人拿着下载好的电影，好说歹说说服了班主任，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播放电影《霸王别姬》。
　　“这真的超好看的，刚出来的时候我爸带我去看过，不过有小肉肉哦……”
　　苏珊珊问：“那是什么？”
　　刘振宇在心底扇了自己一巴掌，露出正直纯良的笑容，“什么什么，什么都没什么，走走走，你不是说要买零食吗，我去给你当苦力。”
　　苏珊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此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三个大字：不良人。
　　安初尘下午骑车回家，直到电影开场了十几分钟都没来，刘振宇本想坐到苏珊珊身边去，不料陈冰言给了他机会，唐花婉很没眼力见地凑了上去……
　　“看到没，”刘振宇指着某唐的背影，无波无澜地对乔行说，“我咒她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乔行：“哪有你这样咒别人姑娘的，小心在苏珊珊面前留下你阴险狡诈的反派形象。”
　　刘振宇翘着二郎脚，在安初尘的座位上为非作歹，半天才问起：“尘哥怎么还没来，我在他位置上都逍遥好久了也不见来削我。”
　　乔行：“……你倒是对自己定位很清楚，可能有事耽误了吧。”
　　“能有什么事，我看他就是跟小媳妇卿卿我我去了！”
　　乔行眉头一挑，从他手里抓了点糖，漫不经心地问：“你又知道？”
　　刘振宇：“猜的，我看他最近很奇怪啊，不言不语的，没事就玩手机，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找个了小媳妇。”
　　乔行把嘴里的糖嚼碎，淡淡道：“谁知道呢，尘哥，应该不会吧。”
　　刘振宇：“那可说不准，尘哥要做什么事天王老子都管不着，诶，你看那个小孩，我以前就觉得他长得老好看了！”
　　电影紧凑而有序的进行着，大家嗑着瓜子嚼着辣条，间隙争论几句。
　　电影闪过儿时的小豆子抱住了雪地里受罚回来的石头时，教室爆发出一片哄笑和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要不是知道他俩都是男的，老子以为这是个爱情故事呢……”
　　“都是男的，就没有爱情吗？”
　　乔行突然插嘴。
　　“哈？”刘振宇从荧幕上转过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随机哈哈笑起来，意图用手挽上他的脖颈被乔行巧妙地躲开了。
　　“阿行你说什么呢，后面的故事还要精彩了，待会儿我肯定会按住你的眼睛。”
　　“为什么？”
　　刘振宇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悄咪咪说：“阿行你还小嘿嘿，不宜。”
　　乔行又塞了颗糖，一张脸都沉闷下来。
　　“说实话，张国荣在这里面演的真的太好了，一举一动都像个女的，不过他对段小楼的感情吧……诶！尘哥来了！”
　　安初尘是从正面直戳戳进来的，在众人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位置山，发现鸠占鹊巢了。
　　“我我马上滚回去……”
　　“不用了。”安初尘看着像刚睡醒的样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们前头，刘振宇和曾凤祥的位置上，此时的曾凤祥正在陈冰言的身边正襟危坐，一副僵尸的逗比模样。
　　“尘哥你怎么现在才来，电影都过了一半了。”
　　“睡着了。”安初尘简洁明了答。
　　“算了，后面的也很精彩，下来还可以找大行说说前面的情节……刚我说到哪儿了，哦，反正就挺奇怪的吧，我觉得程蝶衣是爱上段小楼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但前后的人都听到了。
　　“你知道吗，感觉就是那种，嗯……”这货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嫌恶地吐了三字字，“同性恋。”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乔行才淡淡说：“你不都说了吗，陈蝶衣就是把自己当做女子了，所以不算同性恋吧？”
　　“但到底他俩都是男的，我看过一些影评，说陈蝶衣的性别从小就被模糊了，戏里戏外都分不清自己，打小都是师哥帮他，所以喜欢上他也不可厚非吧，但我更赞成这是一种依恋，而不是爱情。”
　　“为什么？”
　　“嗨！还能为什么？俩男的有什么爱不爱的，那不变态吗？”刘振言发表完自己的大论，却发现前后两人都没了声音，他叽里呱啦半天，没人附和，特别无趣，“大行你觉得呢？”
　　“我？”乔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笑道：“可能你说的对吧。不过……”
　　“嗯？”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乔行如是说。
　　“愿闻其详。”
　　“出生不怎么好，童年没法选择，好不容易有了个爱他护他的师兄娶了别人，说好了唱一辈子的戏成了一个笑话，最后嗓子也哑了戏也唱不了了还被人按在地上低头认错。你看，没有霸王，虞姬如何？还能如何，结局都不写好了吗？”
　　刘振宇：“霸王虞姬本来就是一个悲剧啊！”
　　乔行摇摇头，说：“悲的不是霸王和虞姬，只有虞姬一人而已。”
　　本为男儿郎，又非女娇娥。
　　生死皆由不得。
　　怎奈何？
　　电影在最后程蝶衣的自刎中落下了帷幕，一时间，关了灯的教室鸦雀无声，不知道是谁轻轻叹了口气，撩拨众人那根神经，轻轻颤抖起来。
　　“程蝶衣……”
　　“终是不疯魔不成活。”乔行轻轻说，“来世不做戏子，不遇霸王就好了。”
　　灯开了，照亮了一群沉默的人，刘振宇动了一下，大大伸了个懒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我靠，太长了，屁股都坐痛了。”
　　他一发话，沉默的教室瞬间叽叽咋咋的讨论起来，乔行沉默地起身去开水间接了水，一个人在冰冷的墙上靠了一回儿，回来的时候发现一推人热火谈天的聊着什么，只有安初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角，低着头发短信。
　　教室白炽灯明亮的灯光静静地打在他身上，落下沉默而精致的剪影，紧抿的唇线平铺直叙，却是好看的。
　　他像是个世界的过路人，惊鸿一现后，怎么也看不着抓不住了。
　　他脚步一顿，慢慢向他走去。
　　“我不这样认为，陈蝶衣在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个女的，那种不是依赖，就是喜欢了，一种扭曲的爱情吧。”
　　“你看中间段小楼结婚那段！陈蝶衣对菊仙的敌意就是情敌啊，他根本就没弄清楚段小楼不可能喜欢他，谁会喜欢一个男人啊……”
　　“错错错！大错特错！在陈蝶衣的生命里，戏才是最重要的的，他是虞姬，早已不是什么小豆子陈蝶衣了，虞姬要干什么？当然是和霸王一起啊！菊仙抢了霸王，他可不得疯魔嘛。”
　　“所以你认为这还是爱情咯？”
　　“完了，你们咋想的，导演也没疯到那个份上啊，拍这种题材的电影观众不得骂死？”
　　“不知道国外那东西还犯法吗！”
　　“等等，怎么越说越偏……”
　　“没偏每偏，就事论事了。反正我觉得不是同性恋，不然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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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行静静走过，天冷了之后打得热水也冷的快，手掌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安初尘似乎打字累了，停下来揉揉眼，抬头看到乔行冲他笑了笑，干净无暇，温和灿烂，他把热水递给他，“哥，要喝水吗？”
　　安初尘顿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竟然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一半。
　　水已经不太热了，被少年人握住的地方，依旧温热。
　　“有点凉了……把你包里的糖给我一块呗。”
　　安初尘无奈，只得把给安子的一小块“新娘笑”给他，“少吃点。”
　　“‘新娘笑’啊。”乔行尾音里含着些许笑意，坐到位置上，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哥，电影看完了，出去走走？”
　　“去哪儿？”
　　“你带我去网吧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好，带钱了吗。”
　　“有。”
　　安初尘带他去了一个稍微不那么落魄的网吧，老板跟他认识所以没要身份证。
　　乔行看什么都很新奇，安初尘前头领路他就好奇地左看右看，被不良分子挑逗地吹了好几声哨子，安初尘森然的目光扫过，众人笑了笑，悻悻低下头去。
　　“你会玩什么？”安初尘问。
　　“不会。”
　　“不会？”
　　乔行有点不好意思，“没玩过游戏……”
　　“行吧，教你打CF？”
　　“好，听你的！”
　　实际上，乔行玩游戏很烂，带了这么个菜鸟徒弟，早该发火的安初尘一直耐心有序地教着，还差点顺手点了一支烟，在乔行睁大的眼睛中无奈地放了回去。
　　“尘哥，我是不是打的很烂？”乔行弱弱的问。
　　“嗯。”安初尘点头，却没有嘲讽，“你学习好不就得了，不用这么争强好胜。”
　　“我没有。”乔行摸摸鼻子，小声又小声道，“这不是想和你有点共同语言嘛……”
　　“什么？”安初尘没听清。
　　“让你别嫌弃我教教我呗！”乔行笑嘻嘻。
　　安初尘顿了一下，扫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专心点。”
　　安初尘教人玩游戏还是第一次，网吧里不少认识他的人都上前看热闹，时不时啧啧几声。
　　“尘哥，这菜鸟你家的？”
　　安初尘无视，乔行却说：“对啊，虽然很菜，好在不鸟。”
　　围在一边的人都笑起来，一下子对这只新来的“菜鸟”削弱了敌意，“诶，你不会玩啊？”
　　乔行摇头，认真地说：“估计很快就会了。”
　　众人还想说什么，安初尘皱眉道：“滚远点，闭嘴！”
　　前一句是对小混混们说的，后一句是对乔行说的。
　　都不怎么客气。
　　“得！”
　　众人散后，乔行以一己之力成功地攻下了安初尘的心里堡垒——确定了，这人太鸟，建议回炉重造。
　　“尘哥。”乔行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企图为自己正名，“其实我学的还好吧？我瞅着给我一个月就能玩的很好了。”
　　安初尘一脸“你得了吧”，转角处拉了一把还在兴奋状态中的乔行，淡淡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霸？”
　　乔行：“……学霸也是有业余爱好的，我决定了，以后没事就去学打游戏，绝对不给你丢脸！”
　　“关我屁事？你又不是我徒弟？”
　　乔行凑上脸来，真诚问道：“哥，收徒弟吗？端茶递水跑腿的那种？”
　　安初尘倒吸一口气，把这人的大脸盆子用指尖戳开。
　　“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