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37、第三十七章 过往 他赢了，真

　　那时候，他是全校公认的天才加校草，为人和善，性格大度。他是捣蛋的学渣，放肆张扬，总爱扯前桌女同学的小辫子。
　　“你不要对女孩子这样，以后谁敢喜欢你和你做朋友？”
　　年少初见，他觉得他好看极了，只是打了个借口想和他说说话。
　　“我就要！关你什么事！”少年极为嚣张，语气霸道，末了把墨水故意甩在了他的身上。
　　乔晨性格太温和，即使生气了也只是拉下嘴巴，一言不发。
　　“你木头人啊？会打架吗？”
　　“不会，会被我爸爸关小黑屋。”
　　“啧，走，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场面！”少年手劲儿可大了，他一个文文弱弱“死读书的”没有半点反抗力就被他拉到了城市最乱的一块地儿，正巧碰上一帮人开火，他吓得尖叫一声。
　　“快走！打过来了！”
　　“慢着慢着，你怕什么，怂样儿，啧啧，我保护你好了！”
　　乔晨躲在他的身后，第一次睁眼看到拳头落在血肉上的血腥场面，浓稠的鲜血染黑了水泥地，从那以后，他就大病了一场。
　　“喂！你也太胆小了吧！是男人就要会用拳头，你一天天光读书以后出去就被人打死了有什么用！”
　　乔晨不理他，强烈要求老师换座位。
　　“别呀别呀！你走了我抄谁作业？”少年讨饶，“我给你带一周早点行不行！”
　　乔晨点点头，“成交，以后那种地方不准去了！”
　　“得得得，听你的，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我去给你当保镖得了，就你这胆子……”
　　他实在太皮了，三天两头给老师惹事，虽然不是很恶劣，但确实很烦，为了“修正他”，老师们打算用“近朱者赤”的野生理论拯救他——把他扔给乔晨管制，重点是提升学习成绩。
　　“这道题这么简单你都错了啊……”乔晨个“书呆子”很认真地当着小老师，他却吊儿郎当地做小动作，“不行啊，你不能这样做，考大学的题比这难多了，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少年不怀好意地笑，“那就抱紧你的大腿蹭吃蹭喝咯！”
　　乔晨被他气笑了，“你这种想法才是危险，以后都没姑娘愿意跟你！”
　　“是吗？”少年咬着嘴里的狗尾巴草，突然朝乔晨凑过去，俩人脸颊挨得极近，甚至快要贴到彼此的鼻尖了，对方的温热的呼吸扰乱着彼此的神经，乔晨浑身僵硬，就听少年用清扬的声调低低地说：“你愿不愿意？”
　　乔晨的下意识反应是推开他。
　　“啧！”少年有些失望，“不愿意？”
　　“你！”乔晨憋红了脸，烧到了耳根子，“还听不听我讲了！”
　　“听听听！晨哥讲讲呗。”少年又嬉皮笑脸起来，乔晨讲的云里雾里，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他怎么说那样的话呢？他什么意思啊？
　　简单的两个问题，乔晨思考了很久。
　　父亲对他甚严，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悄悄问了母亲，慈爱的女人笑道：“哪个小姑娘说的？这句话啊，就是喜欢你了！”
　　喜欢？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是恐惧。
　　是喜欢吗？真的吗？可是，他是个男的啊……
　　乔晨迷糊了很久，少年在他的每个角落里突然出现，笑容灿烂，总指着他说：“书呆子……”
　　渐渐的，“书呆子”好像离不开他了，离不开他的早点，离不开有他打瞌睡的课堂，以及他的每一句撩拨。
　　“喂！书呆子，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操场上，阳光下，他顶了本书，嘴角挂着“我已经知道了”的胜利的笑。
　　乔晨从英语书里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好看突然看到了心底那朵一点点长起来的花，如此，开得正艳。
　　“嗯，我喜欢你。”
　　少年笑了笑，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略过来偷偷亲了他一下，蜻蜓点水似的离开，“可以吗？”
　　乔晨脸皮薄，迅速看了眼周围的人，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火一路烧到了耳根子。
　　“你！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
　　“哦。”少年原地转了几个圈，“没人的时候能不能多亲你一会儿？”
　　乔晨把书砸给他，走了。
　　少年的笑落在了青春的操场上，久久不散。
　　那么，是什么时候散开的？
　　是他俩在黑夜里偷偷接吻被人看到，是父亲暴怒地赶到学校把他打得半死不活，是他被强硬地送去“治疗矫正”吗？
　　他都快忘了。
　　“嘿！书呆子，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喜欢啊！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我只是喜欢你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骂我，为什么他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恶心和嫌弃。
　　我们，错了吗？
　　他渐渐都不清楚了，只记得少年握紧他的干燥却温暖的手，记得他在工地打了两个月的工给他买了件厚棉袄，记得生日的时候他说爱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们，错了吗？
　　“错！大错特错！你病了，需要治疗，从今天开始，我送你出国，在国外你会得到很好的治疗，我也会定期去看你，这里的事，当做一个错误吧！”
　　再回来的时候，物是人非，他好像也觉得自己错了，竟然在听到他远走他乡的时候没有半点触动。
　　原来，真的是病，治疗就好了。
　　他木然地想着。
　　父亲把一个温婉秀美的女子带到他跟前，脸上是天真温和的笑。
　　“这是老徐家的闺女，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你们俩啊也是不容易，这么久才见面，认识认识。”
　　“你好，我叫徐敏，叫我小敏就好。常听乔叔叔说起你，第一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包里就塞了两块糖……”
　　女子有些娇憨，他笑了笑，说：“没事，我喜欢吃糖。”
　　徐敏算得上一个完美的女朋友，上过大学，品貌上佳，谈吐优雅，他也觉得挺好，挺好。
　　“听说你以前生过一场小病去了国外，我还跟我爸爸羡慕你呢。”
　　乔晨礼貌地笑：“没什么没羡慕的，国外一点都不好玩。”
　　“是吗，我没去过。”
　　“是的。”他喝了口茶，温和地说，“国外没有这么蓝的天，说着地方话的人。”
　　徐敏愣了愣，只当他开玩笑，“有时间我还是想去看看。”
　　“嗯。”他简单结束了谈话。
　　女婚纱设计师看着他即将过门的妻子，毫不保留地夸赞：“乔先生，你妻子真是美，我还从来没用见过这么漂亮标志的美人……”
　　他低头翻看报纸，眉眼低落间看到一则消息，沉寂了许久的心突然跳动了起来，他指尖颤抖地一行行划过去：
　　知名企业家××预备在××准备一场浩大的烟火盛典，纪念故人。
　　故人……
　　仿佛死了许久的东西活了过来，乔晨猛地睁眼，却发现眼眸早已润湿……
　　“晨？你怎么了？”
　　“乔先生？”
　　当所有的声音都退却，少年站在他的面前，笑容揶揄：“书呆子，你到底会不会接吻啊？我教你！”
　　少年的吻带着一丝狂热和野蛮，他被压得狠了，咬了他一下。
　　“哎哟！你是老鼠吗！啧啧，要是我们新婚的时候你在这样咬我我可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谁要跟你新婚，而且我们……”都是男的……
　　他似乎听出了他没有说完整的话，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我一定要给你个婚礼呢？你会怕吗？”
　　怕别人的指责，嘲弄，不解，甚至恶心，厌恶。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样，你还会怕吗？
　　乔晨没有答话，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怕不怕，他从小被保护地太好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什么样的害怕。
　　“算了，以后啊，要是你看到满天的烟火，那一定是我为你燃的，就算做我们的婚礼好不好？”
　　“……你会有钱吗？”
　　“会的！”少年的眼眸在月色下像珠子一样闪闪发光，盛满了他的幻想，“我会努力赚钱，燃满天的烟火向你求婚。”
　　“好。”他把这个字，说的极为小心，生怕它碎了。
　　有烟火的婚礼，真好啊。
　　他回过神来，在身后未婚妻和设计师的呼喊中离去。
　　“乔家那孩子哦，啧啧，可惜……”
　　“要是我肯定打断他的腿！生出这么个怪物我都对不起祖宗！”
　　“将军，小乔这职，它升不了啊……”
　　好像所有的话都变成了针扎向他，他太疼了，几乎昏厥过去，徐敏逼问他：“这算什么事？你说！”
　　“什么什么事！”他咆哮，“我们做什么了！他不过来见了我一面！我说什么了吗！我跟他走了吗！”
　　他很累了，很累了。
　　“我有病我去治疗了，我有错我改了，现在你们还要我干什么……”
　　“你……”
　　“问我还喜欢喜欢他？”乔晨冷笑一声，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少年温婉，“喜欢一个男的！有病吧！”
　　真他妈有病吧！
　　都去死算了。
　　大婚那天，城里亮起了满天的烟火，他黯然离去，耳边的话尤为讽刺：“你看，同性恋都是有病的，我去治病了，现在已经好了回到这里，我有工作马上要升职了，还有个未婚妻，这不挺好的嘛？”
　　他想，挺好的，你觉得好就好。
　　烟火留给你，我走了。
　　大婚当日，乔晨觉得自己死了，身下躺着娇羞的女子，他不爱。
　　乔行的出现刺痛了他，刺痛了这个虚伪，背叛了当初承诺的男人。
　　“你来这个家干嘛？别人都在背后后指指点点，一点也不好玩，你来干嘛？”他看着小小的婴儿，说。
　　多年之后，他已经混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人，抽烟喝酒赶应酬，和妻子貌合神离，父母亲渐渐疏远。
　　偶然在席间看到早已功垂名就的他，少年时的模样，意气风发，身边却没有妻儿半个。
　　“你，还好吗。”穿越觥筹交错的人影，他的眼眸一如当年一般闪亮如光，是他触不可及的所有美好和幻想。
　　他只想逃走，逃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逃到那个只有操场和少年欢笑的地方。
　　“嘿！书呆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我喜欢你。”
　　他错了，一错再错，他也跟着他错。
　　“乔晨！你是个怪物！怪物！你恶不恶心！你把我恶心到了！你把你儿子恶心到了！”
　　她疯了，意识恍惚，精神濒临崩溃，他们又错了。
　　年轻的时候没能抓住对方的手，到后头也要伤害别人来弥补少年的遗憾。
　　“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爸爸了。”跟他小时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冰冷冷地说。
　　“嘿！书呆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我喜欢你。”
　　病床边的仪器急速响起来，如茫茫荒原上的点点星火，忽而又归于平静，乔晨嘴角挂着一丝笑，离开了这个错误的世界，而医院的门口，一个黑衣人静默地离去。
　　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爸爸了。
　　乔行从噩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尘哥！”
　　“我在。”
　　他赢了，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