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34、第三十四 偏见 我很佩服那

　　静海高中的特优班有个特点，就是从高一开始就有月考。一到三班鬼哭狼嚎，大骂学校老师没人性！
　　班长李子木一个个地给人发考试教室和座位号，不断地叮嘱：“别忘了，别走错，好好复习好好考。”
　　她习惯叫安初尘后两个字，总让人听起来怪怪的，过于亲昵却总像单人相声没人回应。校流传甚广的八卦，是她是安初尘暗地里的小女友。
　　帅气深情的大学霸和美丽温柔的校花总是人们臆想连篇的最佳拍档。
　　但俩人合体度不高，暂且可信度较低。
　　“这是你和乔行的，别再迟到了。”她热心叮嘱，安初尘挑挑眉，实在不知道他考试什么时候迟到过，毕竟他在某些方面也算个好学生。
　　“我看看，哎呀，我们四个都不在一个班！”
　　安初尘和他们隔了老远，到楼上去了。
　　“尘哥，考完去搓一顿吧，莫公子家，听说要关门了，少一次是一次。”
　　“病不行了？”
　　“就他成天烟不离手能行吗？现在店里都是小混混，别人都怕不吉利，反正我是好那口味道的。”
　　“行，考完等着。”
　　考试两天，没想到能在考场遇到王海浩，直楞着脖子，紧抿嘴唇，孤傲地进了教室，对别人的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
　　后面张桌子空着，桌角上赫然写着“安初尘”三个字，王海浩的神情颤动了一刹那随即恢复，又是一只高冷的花孔雀。
　　语文开考前五分钟，老师早已到位，安某人才不紧不慢地进了教室，好歹叫了声“老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跟随他走动，监考老师咳嗽一声，也往这个“传说”看了几眼，坐在他前头的王海浩“顺带”让人看了几眼，分外不爽，发卷子的时候刻意忘记往后传了。
　　安初尘喊了他一声也是故意没听到，但他可能低估了这个本来就是小混混的忍耐程度。
　　下一刻，安初尘一脚给他踢过去，本来就是别扭的孔雀开屏坐姿，王海浩一个坐立不稳，连人带椅子翻滚下去，没了前头拦路的人头，安初尘自己弯腰拿了卷子。
　　好一派泰然自若。
　　“怎么回事？”
　　监考老师推推眼镜。
　　“老师！”王海浩红着一张脸，“他故意踢我！”
　　监考老师皱皱眉，看向那个“天花板”一样的人物。
　　“安初尘？”
　　“在。”安初尘站起来，瞥了前头那人一眼，很平静地说：“腿抽筋了，不好意思。”
　　“你！分明就是你……”
　　“行了，”监考老师打断他俩，“先考试。”
　　王海浩只好憋下这口气。
　　众人看了个热闹，人云亦云，到了下午，已经演变成了：“我亲眼看见，安初尘一个回旋踢就把王海浩踢到走廊上去了！你都知不知道那一脚有多帅……”
　　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不去当娱乐记者可惜了。
　　“王海啸故意碰瓷呢？”去莫公子家的路上，刘振宇咬着紫米糖葫芦说。
　　自从校门外边的糖葫芦开始售卖后，这些个人时不时就逃出校门去，练就了一身和保安斗智斗勇的本领。
　　乔大少爷天天嚷着牙疼，一口一个葫芦往嘴里钻，要不是安初尘拦着，估计他就该哭着待医院了。
　　“后来几科考试没再作妖吧？我也是服了，天天冷着一张脸学也学不到精髓，被人看笑话……”
　　“精髓是什么？”
　　“你！闭嘴！”
　　刘振宇有样学样，离了安某人三尺远，拉苏珊珊做防盾，十分没出息。
　　“学的很有精髓嘛！”
　　乔行诚恳点评，然后被安某人一个暴栗敲在了脑袋上。
　　就说了不要敲人脑袋！会傻！
　　安初尘藏了一丝笑在嘴角，看着某人龇牙咧嘴的委屈模样就十分舒心。
　　“我有个打算，想让大家都彼此更加熟悉一下，准备组织个爬山活动，你们觉得怎么样？”李子木担着班长的职责建议。
　　“可以啊，那群牲畜老说特优班是城兴中学一班的老年巢，这是得有多大的嫉妒心呐……”
　　李子木从来都是有条理有规划的人，会动脑也会动手，能干至极，加上实在长得好看，以前跳舞时练得的一身好体态，可能处于莫名的嫉妒心吧，在女生中反而人缘不太好，倒是陈冰言苏珊珊时时帮她。
　　那边讨论出游去了，乔行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俩下嘴，偏头看安初尘。
　　“尘哥，你会不会做糖葫芦？”
　　“不会。”
　　“真的？”
　　安初尘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什么都会啊？我又不是天才。”
　　“啧，都‘静海高中天花板’了，你还会有跟人客气的时候……”
　　鉴于这只牲口最近太牢骚，安初尘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莫公子似乎又苍老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挂掉，依旧蹲在街角，冲他们摆摆手。
　　“抽完一支就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死，我们就不白跑一趟了。”
　　莫公子骂回去：“等你几把烂了我再死。”
　　众人都觉得他十分下流。
　　虽然嘴巴下流，但手艺是真不错，刘振宇问：“不考虑收个徒弟传承传承？”
　　莫公子说：“收个徒弟传承什么？传宗接代？他娘的，知道最近西街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
　　“你们就知道死读书，读死书，早晚把自己读成痴呆。西街那儿有个同性恋，被他爹妈乱棒打死了。”莫公子冷哼一声，“这年头，传宗接代都得看人。养只鸡还知道下俩蛋。”
　　“我操了！这么恶心，后来怎么判的？他爹妈坐牢没有？”
　　“坐牢？”莫公子呸了一声，“爹妈打死儿子犯什么罪你说得清吗？反正也挺可怜，死了也被人指着棺材盖骂。”
　　“西街嘛，啥脏东西没有，不过这他妈是真恶心……诶你可别在这儿抽烟啊！还有女生呢！”
　　“不抽不抽，要酒吗？喝醉了正好风流风流嘿嘿……”
　　“滚，死变态！”
　　莫公子的烧烤是真的好吃，量多价格地道，可能是要死了，有时候钱也忘收了。
　　众人谈论起西街打死人的事，各有各的看法。
　　但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的嫌恶。
　　“就□□那会儿吧，死了多少这种人！至今国外是要判死刑的。”大家说起这种事，都用“这种人”代替，好像多说一个字，都犯恶心似的。
　　“但是，事情的存在总有他的道理的吧……”只有李子木弱弱的声音反抗着其他人的抵触和排斥，“而且我觉得不管是同性异性，感情的存在只要是真挚的，就应该值得被尊敬……”
　　“切！班长，你以前就住在西街吧……”一个女生不太友善地看了她一眼，“而且本来就是嘛，什么存在即合理，都是找的借口。都不被法律接受的东西有什么合理的？”
　　“世上很多东西都不在法律上，一张白皮书装不下万事万物……而且我以前确实住在西街，那儿也想你们说的很乱，但也有真的好人，好好生活的人存在，我不知道你对西街有什么偏见，我也不赞成这个偏见……”
　　“班长，”一个男生打断她的话，笑道：“你书读多了吧，这又不是上政治课，我都感觉你能写一篇小作文了……”
　　李子木涨红了脸，依旧不肯服输，“大家觉得恶心也不过是他们不同于常伦而已，要是世界颠倒一下规则它未必如此。我很敬佩那些勇敢追爱的人，积极生活的人，只要嘛没犯法没违背道德底线，有什么不对呢？”
　　众人沉默，却并非被她说透了，或许更多的，只是不想跟她过多争辩吧，毕竟是一个大美女，不好看。
　　有人作和事佬，“班长，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们就随便说说。”
　　“对嘛，随便聊聊，你别太当真嘛……”
　　李子木点点头，也很平静地说：“我也只是发表一下我的看法罢了，每个人看事物的角落总是不同的。”
　　“干嘛呢干嘛呢！诶诶腾一下地方，烧烤来了！”
　　苏珊珊一声不小的大喝扫走了莫名的尴尬氛围，大家又热热闹闹起来，争相搬东西去。
　　安初尘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被乔行轻柔按下了，他说：“尘哥，少喝点，又不是水。”
　　他惯常笑着，嘴角拉起好看的弧度，可在安初尘看来，却很悲伤。大家快速略过这个话题讲到了新同学新老师，安初尘动了动，起身道：“我出去一会儿。”
　　“诶！安魔鬼你上哪儿去！”苏珊珊喊。
　　“珊珊你别管尘哥了，你先管管我吧，快！我要那烤肉串！”刘振宇呼呼道。
　　他走的冷漠，没人敢追问一句。
　　同性恋，恶心，不符常伦……
　　他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凉到了极点。
　　好像有些东西被压制太久了，总以为已经可以平直地面对，到头来好像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情动，只是那一瞬间，再怎么去忽略，遗忘，也不能消灭掉它。
　　他想他还是太迟钝了。
　　手机里安姐和顾天宇的手机号码静静摆着，良久，他还是拨通了安姐的电话。
　　安姐：“初尘？什么事？”
　　安初尘听到她的声音，好像突然卸掉了身上难以诉说的不自在，回答：“没事，你们在哪儿？”
　　“德国。”
　　“那么远干什么？”
　　“你林叔叔想做珠宝生意，来碰碰运气。”
　　“怎么样？”
　　“还行。”
　　可能这就是安家人固有的说话方式，简短，利落。三个字能说的完事绝不多说一个标点符号。
　　“安姐，我……”安初尘沉默下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好怎么说，自己也弄不懂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西街有个同性恋被打死了。”安初尘说。
　　“哦。”安家淡淡道，“然后呢。”
　　“不知道。”
　　安姐也沉默了一会儿，点破他的意图，“想问我的看法？”
　　“是。”
　　“没有看法，不关我事。”安姐毫不含糊。
　　“知道了。”
　　“初尘。”安姐轻轻叫了声，缓缓道：“要想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其实很难，但人与人终究不同，所以，做自己就好。”
　　安初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笑了笑，“安姐，你教的不错，你知道你家闺女就是做了自己考了个倒数第一吗？”
　　“随她。”安姐说。
　　“你这母亲当得真轻松，以后安子不认你了怎么办？”
　　“确实，”安姐难得考虑一下，“我们俩以后老了走不动了你记得送我们去养老院。”
　　安初尘：……
　　真随意的爹妈。
　　挂了电话后心里的压抑似乎不那么难受了，他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背后有极其轻微的脚部声，猛然回头，乔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安初尘：……
　　乔行摸摸脑袋，心虚地笑笑：“尘哥，我并不是故意听你讲话的……”
　　安初尘看到他那股莫名的情绪又上来了，非得做点什么才好，于是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伸手把他柔顺的毛发揉成了一团乱糟，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乔行明明和他一般高，这会儿稍稍仰视他，诚恳地问：“尘哥，你喝醉了吗？你今天几岁？”
　　安初尘好笑，一个巴掌拍给他，“你喝醉了五岁，我可记着呢！”
　　乔行撇撇嘴：“尘哥你记性真好，刚才跟谁讲话呢，还进去吗？”
　　“安姐。”安初尘简单答，“你没吃够？”
　　乔行摇摇头，笑：“气够了，走吧，今天周六，能去你家蹭一晚吗？学校回不去了？”
　　安初尘：“……你就是蹭房才找出来的吧？”
　　被点破心事的乔行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那行不行？”
　　安初尘无奈：“走吧，我还没绝情到让你睡大街。”
　　“尘哥谢谢你。”
　　安初尘突然问：“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乔行愣了一下，笑：“是啊！”
　　安初尘“哦”了一声，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