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32、第三十二章 开学 我不是那么

　　安初尘不想理郭导一帮人，可总有人扰他清静。又是新生座谈会，前十颁奖典礼，又是入学校长见面会……
　　要不是拿钱干事，他早逃得远远的。
　　唯一一所静海高中的校长是个和蔼可亲的女士，胖胖的，蹬着高跟鞋一个个走访了前十的家，刘振宇在他爸前面灿灿烂烂地开了个孔雀屏，当场就想讨要个电脑，当着校长的面，他爸无情地拒绝了这个顺杆爬的狗崽子。
　　女校长去乔行家时，对这个乖巧好看的男孩子心生怜悯，承诺了入学住宿免费，每月还有生活补贴，就差按月发工资了。
　　安初尘见到她的时候笑也没笑，还极不友好地皱了皱眉，孟姨赶紧把被吵醒早起的安某人拉去卫生间冷静冷静。
　　考高中跟靠大学一样是件大事，洄水城今年最好的才考了一个普通一本也能把席面铺了整条街，浩浩荡荡敲了两天鼓，像安初尘这种天才就比较稀奇，加上他长得跟传说中一般好看，外貌协会的女校长一下子就喜欢了。
　　入学的时候安初尘空荡荡的一身，领着个小丫头就去了，刘振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他爸，也提着行李浩浩荡荡地住校去了，兴奋地像只随时准备嚎叫的野狗。
　　“其实就是借了一下大行用用，我爸一听，唉，好孩子知道跟天才学习了，一高兴就答应了！”
　　乔行举起一只手：“我被迫帮忙打的掩饰。”
　　两人间的宿舍不要太爽！虽然什么饮水，床，卫生条件都十分堪忧，但俩人还是欣喜地住进去了，当年，基本所有住校的不住校的都跑到了男寝一楼看校草去，安初尘愣愣的靠在门上，身边站了个带着小红帽的女孩，一人一热个地散发“生人勿进，没事赶紧滚”的气场。
　　有大胆的赶上前来，“你是安初尘还是乔行？有女朋友了吗哥哥？”
　　顾安一听有人乱认亲戚，瞬间火冒三丈，“不要脸！乱认哥哥！”
　　好好一个大姑娘愣是被一个小孩子怼的脸红口燥，结巴起来：“又没对你说，小孩子这么凶不怕被人打？”
　　顾安深深地“切”了一声，女生还想嘲讽几句，就听到那个冰冷的男生说：“你可以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太妹在看到安初尘的目光后瞬间一下子闭了嘴，生怕被冰冻了。
　　乔行深知两拨人都不好惹，赶紧把他俩拉进去，“算了算了尘哥，你要没事帮帮忙呗……”
　　安初尘嫌弃：“不帮。”
　　这宿舍像是上一届的人搞完破坏后故意留下来似的，脏，乱，还有一点臭。安初尘自己站在走廊上，一点“好朋友”的情也不肯施舍。
　　刘振宇家有阿姨，顾家孟姨也赶来帮忙，好歹给两个大男孩收拾出了一点人样，乔行东西不多，孟姨也就“顺手”从家里带了些。
　　“为什么要住校？还不如住我家。”安子嘀咕道。
　　“安子，你要知道，天高皇帝远！”刘振宇给她灌毒鸡汤，“自己的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里，能浪就要抓紧机会赶紧飞！听大宇哥跟你说……”
　　安初尘一把扇开居心不良的某人。
　　“待会儿去看看有什么要买的没有，顺道把周边小餐馆逛一圈，安子，去不去！”
　　“去！”热闹是一定要凑的！
　　“安子不行，今天升一年级的成绩出来了，老师让家长度过去一下，我带着俩孩子去看看，你们报名去吧。”孟姨说。
　　高一一班的人大部分都是以前城兴中学一班的，三朵女金花也在，班主任中年秃顶，严肃认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教化学。
　　他们弄完了一切去找班级报名，人不少，认识不认识地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小花姐带着个女生也在。
　　在众多青春灿烂的女生之间，二十多岁的她也是最光彩照人的那一个。
　　她穿着“旧时光裁缝铺”里最新赶制的旗袍，一点淡妆，二十赶三的年纪，青春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优雅又不失灵动，直把那些个高中生们看呆了。
　　“你们俩怎么现在才来？”小花姐看了过来，愉快得跟他们打招呼，顺便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女生：“唐花婉，我，妹妹？”
　　女生局促地将半边身子躲在她身后，想抬头却又不敢，笨重的齐刘海颇有些憨厚，放进人群里估计也是个找不见的脸谱人物。
　　“怎么还不确定呢？”乔行笑道，“你好，我叫乔行，后面这位好看的是尘哥。”
　　唐花婉长得只能算清秀，皮肤有点黑，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人，看到他有些舌头打结：“你，你好，我叫唐花婉。”
　　“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确定了……诶，大行，‘新娘笑’最近可不能给你了。”小花姐朝他眨眨眼睛。
　　乔行咳嗽了一声，悄悄瞥了眼安初尘，“我也没要那东西……”
　　真是的，这么多人多尴尬！
　　小花姐又跟他掰扯了两句，却始终没有看安初尘，也没有跟他说话。
　　全班若有若无的目光都打在那边以前城兴一班的人身上，窃窃私语，就连秃顶的新晋“地中海”班主任也瞧了几眼。
　　“在你们来之前，大名已经传遍了，我去，好看就是占便宜啊！”
　　“主要是成绩好，这是重点。”乔行大言不惭，悄声说。
　　安初尘觉得无聊，在一边敲手机，“惊天动地大丑逼”最近嘴碎的毛病轻了许多，有时一个周也不见得发一条短信，说好的红包买一包“云里裳”都不够！
　　扣逼！
　　三三两两报名登记缴费，安初尘刚出门就有人围上来口还没张安初尘的声音如针一般落下：“别挡道！”
　　像扫狗一样扫开人群，愣是没一个人敢再向前。
　　“尘哥，你饿不饿，我们吃点东西？”毕竟待会儿要买的东西可能要跑上那么几家。
　　安初尘无所谓，吃这种事，交给刘振宇和曾凤祥最好，几个人进了一家小餐馆点了菜，被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宛若无人地狼吞虎咽，然后一家家买生活必需品去。
　　安初尘不慌不忙地跟在后头，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还不走？
　　有点傻逼。
　　乔行笑着来逮他：“尘哥快点！”
　　安初尘认命地跟着他们走。
　　买东西这种事男孩子都比较马虎，觉得还行就买了，一路下来七七八八地拿了好多，送到校门口，“我们进去了啊，晚上就不出去了，开学见！”
　　安初尘顿了顿，把一包“新娘笑”放在乔行洗脸盘里，似笑非笑：“‘新娘笑’，搬家大吉。”
　　乔行觉得他尘哥特别无趣……
　　为此，刘振宇笑话了他好半天。
　　“别笑了，还走不走啊，赶紧走赶紧走，那么多东西还没洗……”
　　“阿行，没想到你喜欢‘新娘笑’，那可是小花姐特地给出嫁的新娘子做的，总共就产的不多，尘哥竟然帮你弄到了……”
　　“那我还谢谢他了……”
　　乔行无奈。
　　正准备进去，刘振宇已经走了半截路了，却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乔行站在原地，脸上消散了一贯的和气，显得有些冷，定定的站着，没有动。
　　“阿行？咋啦？说你一句你还生气了咋的……”
　　乔行回过神来，勉强冲他一笑，“没，突然发现还有一件事，你先走吧，我后面回去。”
　　“需要帮忙？”
　　乔行摇摇头，若是刘振宇在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脸白了一寸，血色悄然中尽数褪去。
　　“那行吧，我先走了。”
　　“嗯”，他深吸一口气，漠着一张脸，抱紧了怀里大小的盆子，洗漱用品，朝一辆军绿色的车走去。
　　有人已经在等他了。
　　年轻的军官向他微微一颔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声线说：“阿行，将军派我们来接你回去，你在那边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这边我们会处理的。”
　　乔行动了动眼皮，没有一点起伏地说，“我说过了，我就在这边上学。你们不要来找我了。”
　　年轻的军官说：“你爷爷奶奶都很关心你，你有自己的主意他们不拦着，但是这是你人生的大问题，洄水城的教育条件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都觉得……”
　　“你们觉得？”乔行轻叹一声，觉得好笑，“我的人生凭什么要你们来觉得？小涵哥，我不会回去的，洄水城挺好，风水养人，这里的人不会因为我爸我妈骂我大骂嫌弃我，糖也比你们那儿的好吃，这种选择题，我想我应该不会选错。”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再者，那个家里有人不怎么欢迎我，我回去也只会两相厌烦，这样对我来说更加不好不是吗？小涵哥你回去把，让将军不要插手我的事，不然我只好上街乞讨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年轻地军官下手追了几步，抓住了他的手。
　　“放开！”乔行冷冷道。
　　“阿行别赌气。”年轻的军官叹了口气，放开了他，“你爸爸病了，你回去看看吧。”
　　乔行冷笑：“与我何干？我都不认得他你叫我看什么？”
　　年轻军官皱眉，似乎没想到他对自己的父亲这么冷漠，“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乔行咀嚼着这句话，觉得特别有思意，他转过身来，直视着这个以前总要仰望的男子，奇怪道：“小涵哥，你当初生下来就被自己亲生父亲扔出去，他死在吸毒房的时候你有没有伤心难过过？”
　　这句话想针一样插进年轻军官的心里，一阵阵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他睁大眼睛，似乎有无尽的苦楚在心里翻滚压榨。
　　仿佛穿过无尽的时光，他看着那个检测报告里写着他亲生父亲的男子躺在地上一遍遍向他讨好，“警官这点小事你就真一只眼闭一只眼呗，要不我把这里最好的都给你吸？”
　　后来他死在女人床上，一身的污秽。
　　伤心？难过？
　　都没有，只有一个看陌生男子的恶心感。
　　乔行笑了一下，“你看，他既没有十月怀胎生下你也没有养护你，顶多不多自己一时激情提供了一颗精子而已，你不难过为什么要要求我去难过？”
　　眼前的少年，乖巧，精致，天生的微笑唇，好像世上没有一件事可以让他伤心难过一样，又是年轻的军官都快忘记了，他本来是有着难以消灭的仇恨的。
　　他惊讶于他的冷淡，更愕然他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有违常伦的话！
　　“你……”
　　“小涵哥，我这里有包糖，做的人给他取名‘新娘笑’，专给出嫁的姑娘做的，我这人嘴馋，好吃，本来不想送人的，你来了就带回去吧。”他看似很不舍地把“新娘笑”递到年轻的军官手里，目光藏着遗憾，“我不是那么嗜糖，但送糖的人，我很喜欢。给你了，别来找我了。”
　　年轻的军官抱着那袋糖，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少年人的背景很单薄，从他第一次见到他把他举起开始，他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每次屋外面总会带点小东西回来，他对什么好像都很兴趣，却从来没有一样东西进过他心底。
　　有时他觉得，他真幸运，出生在这么个家庭，要什么有什么，直到有些事被捅出来，他才知道，他是最不幸的。
　　年轻的军官站了许久，直到把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收起来，严肃地掏出手机，给远在另一个城市的人打了个电话：“报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