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30、第三十章 黑夜 恭喜你，天

　　农场浪了两天，林母带着中考成绩的消息杀来了。
　　刘振宇躲在一边企图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小儿，三个女孩一般的紧张，坐立不安，只有安初尘再一次突破底线赖床到了午饭时间，还是乔行连蒙带骗地拉了下去。
　　“你们郭导说了，短信这两天就会发手机上，我问了前面几个人的，想知道吗？”
　　“不，不是很想……”刘振宇漏出一点声音，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妈。
　　林母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笑着，“还是你们自己看吧，振言出来，有没有点出息！你三！”
　　“啥？”刘振宇露出脑袋，指着自己：“三三三第三名全城？”
　　林母难得有了一丝慈爱的笑，点了点头，“总分六百零三，全城第三，可以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了，我还没告诉他。”
　　“妈呀！”刘振宇一声惊呼，窜进了他妈的怀里，“老妈我爱死你了！”
　　“哎呀！”林母推开他，“很不错啦，赶紧吧，想向你爸讨什么东西抓紧想，我可什么都没有。”
　　虽然林母相比林父“穷”了些，但不代表她没钱啊，刘振宇岂能放过？都是亲爹亲妈，一个都别想跑！
　　“你们几个还有谁想知道？”
　　刘振宇第三，第一第二不用说，基本就是楼上两个了，陈冰言攥紧的手捏的死死的，陷阱了血肉里。
　　“我吧，我觉得我应该就是五六名左右吧。”苏珊珊倒无所谓。
　　林母笑了笑，说：“答对了，第五名，班长，第四。恭喜喽！”
　　“哇！这个排名我满意了，诶是全城吧？不然我可郁闷了……”
　　“全城，你们班考的不错，我是看到郭老师整个人都发光了。”
　　“妈，那是因为她刚结婚，不发发光都对不起自己。”刘振宇说，“诶，那我尘哥和大行呢？”
　　林母挑了挑眉，“这个，郭导就没说了，反正挺高的，比你高。”
　　刘振宇被打压将近三年，什么“比你高”的接受能力已经锤炼出来了，当下只想知道这两人的具体排名。
　　“不知道不知道，你郭老师也没告诉我，你自己问问去呗。”林母甩甩手，曾凤祥李子木的排名不在前面，所以林母并不知道。
　　本着少爷我考得还行的嘚瑟劲儿，刘振宇果真给郭导打了个电话。
　　“知道自己的不就行了，管天管地还管兄弟成绩呢？你是得了点彩就穿花衣，我还没把你三年又上网吧又打架的破事给你爸一次性说得清你就先飘了？刘振宇，你要知道你还有高中三年呢……行了，马上说完。就来！”
　　电话里男子无奈又好笑的声音传来：“你都打了一个上午电话了，还不挂菜都凉了……”
　　谁能想到呢，都毕业了他刘振宇还能吃郭导的子弹，顺带狗粮……
　　“明天就陆续发成绩了，自己记得收短信，没事挂了。”
　　利落，干脆，嘴炮……是郭导。
　　安初尘和乔行都不怎么在意，玩够了，大家准备明日回城，接受猛烈的彩虹屁或是狂风暴雨去。
　　夜里总是有点凉，蝉鸣不断，有点风，把月色扇进了屋子。
　　可能这一天被林母拉着去农场干活累着了，大家回屋很早，趴在床上累的不省人事。
　　安初尘洗了澡就在沙发上发短信，浴室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乔行在屋里放了歌，显得有些吵。
　　大洋彼岸，顾天宇嘴和手都不停。
　　惊天动地大丑逼：刚你老师打电话，说你考差了。
　　安初尘冷笑一声：第一还是第二？
　　惊天动地大丑逼：呵！少年请收住你的狂傲，打脸很疼。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边贱贱的嘴脸，此人，正是顾安的父亲，一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和小混混。
　　安初尘：累了，睡了。
　　惊天动地大丑逼：你都不想知道自己考了什么分数？
　　安初尘：我问安姐了。
　　惊天动地大丑逼：操了！啧，那恭喜你了，安家基因真强大，第一名。
　　安初尘笑了笑，盯着手机老半天，发了条：谢谢告知了。
　　这下知道自己被坑的顾天宇怒了，发：呸，狼崽子坑人！你安姐就没收到你的短信！
　　安初尘：对啊，你又不经坑，啧啧，安姐怎么选了你这个低智商？
　　惊天动地大丑逼：因为老子相貌好，姑娘排队等，你安姐有眼光！
　　安初尘好笑，和他们这些小辈一样，这人好像总有用不完的幼稚，撒不完的娇，傲不完的气，挣不完的奇葩第一。
　　安初尘：是是是，短信很贵，你闺女的嘴巴很贵，第一的名头也很贵，准备打钱吧，不多，够花天酒地就好。
　　惊天动地大丑逼：我呸！你们俩个讨债鬼，我不给！
　　安初尘：那没法，我们要。
　　惊天动地大丑逼：不给。
　　安初尘：我发安姐了，安姐一般很大方。
　　惊天动地大丑逼：这个家还是不是我做主了！哦，好像不是……
　　安初尘：准备准备吧，另外，安子跟我说过有点想你们，我估摸着不像真话，嗯，晚安，短信费太贵了，记得打钱。
　　他掐了短信，乔行已经洗完了，规规整整穿好衣服，正奇怪的看着他，“尘哥，你好像很开心，发生了什么？”
　　别人几个男孩子一起，别说洗个澡，就是一间屋子光膀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乔行不一样，他出现在人面前的时候总是穿的好好的，是个乖乖巧巧的好少年，好少年偶尔也会打架骂人，也很凶狠。
　　安初尘笑着冲他摇了摇手机，兜了个圈子，“你猜？”
　　乔行擦着头发，说：“中考？第一？”
　　安初尘：“恭喜你了。”
　　“啊？”乔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第一啊？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承让承让了……”
　　安初尘“哼”了一声：“恭喜你，天花板，下面！”
　　乔行撇撇嘴，“就知道你骗我，你天花板，我下面，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乔行有点不好意思，“行吧，那恭喜你了尘哥，有红包吗？”
　　他走到他身边，伸手就要讨东西，十分无赖。
　　“没有。”安初尘拍开他的手，“不过……”
　　“嗯？”
　　“嗯什么嗯？作为第二有什么感想，说来听听？”
　　乔行见唯一的小沙发都让他给占了，身后最近的只有安初尘的床，想也没想就坐上去了，在某人抗议之前飞快地说：“作为第二名，本人深表遗憾，并且会深刻地反省自己为何没有争得第一名？思来想去……尘哥先别慌！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某人的美貌迷惑性太大，令人失了心智……”
　　眼看这人越说越离谱，安初尘忍不住向他扔了两个抱枕，骂道：“说人话！你俩嘴皮上下翻腾，以为在说相声呢？”
　　乔行往他床上又挪了挪，安初尘大喊：“喂！”
　　“……导致我整天沉迷笑话不可自拔，就为了唤醒自己稀薄的大脑气流，企图用这种方式隐蔽某人的勾引……”
　　他妈的，“勾引”都用上了！
　　安初尘蹦起来去掐他，乔行就势躺他床上，“尘哥，我在反省了……觉得此人就是个妖精，他的出现让我们全班都迷失了……”
　　“妖精”安初尘哭笑不得，作势要扔他下床，“你都哪儿听到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哪有！尘哥轻点！都是刘振宇教我的，说给某些女生听的！”
　　突然背锅的刘振宇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好兄弟”出卖了，正喜滋滋得跟自己老爸邀功讨宝，乖巧又听话，羊皮披的稳稳当当的。
　　“你倒是听他的，行了，赶紧起来，滚你床上去！”
　　“哦。”被安初尘按着打的乔行有点惨，僵尸一样伸出双手，“尘哥拉我。”
　　虽然很嫌弃，但他更嫌弃有人在他床上，他刚一伸手，力还没使上，乔行猛然一拉，安初尘站立不稳，就那样毫无支撑地向他落去。
　　“砰！”
　　俩人的身体粘地紧紧的，安初尘防备不及，只好把脸快速偏开，不然真的会酿成惨祸！
　　“你有病是吧！”
　　猛然间压上来这么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乔行一声不吭，在安初尘耳边细细地，带着一丝委屈地说：“尘哥……”
　　这一声“尘哥”，把安初尘所有的暴躁和坏脾气都喊没了，他压下跳动的心，终于能感受到身下男子急急的心跳声，灼热的气息和明亮的眼眸。
　　这是个明艳艳的少年郎，干净，纯粹，总是带着笑。
　　他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开心的，伤心的，沉默地，总让人没脾气。
　　然而，他却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情动和心思。
　　安初尘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恶心和难堪。
　　他急急站起来，把所有的心事都埋下去，“对不起。”
　　乔行愣了一下，嘴角有一丝苦涩，他是知道什么了吗？要跟自己说“对不起”这么重的三个字？然而他很快调整好了神态，故作轻松地说：“跟我说过对不起做什么？我有手有脚还叫你，尘哥，不早了，你要是累了就睡吧，我坐会儿，等头发干。”
　　他们一坐一站，相对沉默，乔行摸摸脑袋，刚准备让出床，一声有急又重的敲门声响起，李子木的声音刺破了房门：“初尘睡了吗！安子不见了！”
　　不仅安子不见了，林乔也不见了！
　　安初尘一惊，皱起眉头，“怎么不见的？”
　　“她晚上说下楼吃点东西，我就自己睡了，起来上厕所发现人还没上来就去找，没找到，想着可能找乔子玩了，乔子也不在，我就很心慌，也不敢找你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听到动静的几人都穿了衣服出来，纷纷问询。
　　顾安天性调皮，和林乔相约跟坏事多了，总教人觉得他们在做恶作剧。
　　“先别担心，安子总不会乱跑，我们再找找看。”刘振宇安抚。
　　“尘哥，打电话试试。”乔行看着他说。
　　安初尘一脸冰冷，快速按了几个键，都没有接通，又打了林乔的电话，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响了好几声后，终于有人接了起来，安子大哭：“哥哥！这里没有萤火虫……”
　　我操！单子也忒大了！赶林子里去了！
　　听到顾安声音的安初尘慢慢松开握紧指甲嵌进血肉的的手，用最平缓最柔和的语气问：“乖，安子别哭，你们在哪儿，告诉哥哥……”
　　“我们……我也不知道……”
　　“安子别哭，哥哥马上去找你，别动了，不要怕，别挂电话，等着哥哥……”
　　他刨开众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刘振宇觉得一阵冷飕飕：“我操！安子最怕虫了！我们赶紧着找去！”
　　李子木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毕竟是自己看丢的，过意不去，哭着跟上去，安初尘一边安慰顾安一边对她说：“找手电。”
　　房子里手电不多，安初尘心慌意乱手脚都在发抖，乔行急急忙忙从其他度假的人那里借了几只，赶紧跟上，“尘哥你先别慌，他们应该没走过远……”
　　手机声音不小，在空旷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大，“哥哥，我不乱跑了，我怕虫子……”
　　“没事的安子，别怕，哥哥已经来了，和乔子一起别散开了，有手电吗？开亮一点。”
　　“可是手电快没电了呜呜……”
　　“安子乖，听哥哥说话就不害怕了，你们不要乱看，也不要乱走，听见哥哥的声音了就喊知道吗？安子最勇敢了！”
　　顾安的哭声太过扰乱他的心神，连接着被拌了好几下，好在乔行手疾眼快把他拉住了。
　　李子木一个大姑娘跟不上，自己哭哭拉拉落在后面，安初尘心烦意乱，“你回去！找人来！”
　　李子木只好退回去。
　　安初尘一张魔鬼似的脸像是能把人吃了。
　　乔行轻轻拉住他，在这荆棘丛生的杂毛地里，说：“尘哥，听我的别急，先听安子说说他们走的地方有什么。”
　　本来处在暴躁边缘的安初尘慢慢冷静下来，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一点点地顾安的描述中扣细节，乔行负责打手电领路。
　　他们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依稀听到俩个小孩喊“哥哥”的声音，安初尘挣脱乔行的手，往声音的方向赶去，俩个小孩在一根老木上紧紧依靠着，手里的电筒已经接近界限了。
　　一个怕虫子，一个怕黑，在这儿阴森森冷风习习没有一点声音的林子里，没有吓晕过去已经大吉大利了。
　　安初尘一颗高悬的心落了下去，顾安哭喊着“哥哥”跑到他怀里，被他抱了起来。
　　“哥哥，我刚才看见了一直超大的虫子，就在我脚边！我一跑就迷路了……”顾安抹抹眼泪，委屈至极。
　　安初尘把林乔牵过来，看看俩小孩身上没有什么磕碰，又忍不住一人拍了俩巴掌：“谁让你们出来的胆子越来越大是吧！”
　　他一听这俩人竟然跑到林子里去了，心凉了一大截，再看到他们的时候，只想狠狠地训一顿，越来越皮实！
　　乔行拍拍他：“好了尘哥，人找到就没事了，我们先回去。”
　　“回去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
　　本来这事本不打算打扰到林母他们，但毕竟是丢了小孩，又是在那么个大林子里，急坏了的众人差点满林子搜人了，幸好安初尘把俩孩子给抱回来了。
　　自以为做错了事，李子木分外自责，试图靠近他说声“对不起”，被乔行拉到一边，安慰：“不关你的事，尘哥是在气俩小孩呢。”
　　“半夜出走，长本事了是吧！”
　　本来有一大通的火要发，林母赶紧赶来急救这俩孩子，“算了算了找到就好，都忙了半天赶紧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啊！”
　　她向乔行看了眼，乔行会意，“阿姨说得对，尘哥你先别气了，你摔了好几跤先把手上的伤擦擦……”
　　他话还没说完，安初尘提着俩孩子就上了楼，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我感觉尘哥火气挺大的……”
　　“能不大吗……安子从来都是他保护的最好的妹妹，我一个大男生在那林子里头都怕，尘哥当时别提多怕了……”
　　“啧，小妮子闯祸了。”
　　房间里，安初尘把俩人放到靠墙站，自己手撑着大腿坐到床上，冷冷开口：“谁要去的。”
　　林乔低头沉默不语，顾安咬着牙：“我！我要去的！”
　　安初尘冷哼一声：“你要去的？面对小虫子的胆量可以了啊，也不怕蛇了……”
　　顾安听到敏感词汇，尖叫了一声，依旧不肯低头，“就是我要去的！我想看萤火虫非要拉着乔子去的！”
　　安初尘冰冷目光转向林乔：“乔子你说。”
　　“我，我，我……”他我了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撇着嘴泪光闪闪。
　　顾安拉住他，也是要哭的模样：“你要打就打吧！”
　　就算是错了也是仰着头，一副不服的样子。安初尘气笑了，指着俩人，“现在，不跟你们追究，若有下次，绝不轻饶。洗脸洗脚，滚去睡觉！”
　　楼下的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怕安初尘一个冒火自家妹妹都不认了，直到他又拎这俩个人下来，十分疲倦的躺在沙发上，“麻烦，帮他们洗一下，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三个女生牵走了小孩，刘振宇两个也上去了，只有乔行留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找出了红药水：“尘哥，手臂上的伤擦一下吧。”
　　安初尘伸手，闭着眼睛任由他搞鼓，因为高度紧张，有些疲倦。
　　乔行动作轻柔，也尽量避免跟他有直接接触，安初尘微微抬了眼，又悄悄闭上。
　　“尘哥，你也别气了，小孩都皮不懂事，记了一次教训肯定就不敢了。明天不是回城吗，我先去睡，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安初尘点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谢我干嘛？”乔行笑笑，直视他，“哥，你是我来洄水城认识的最好的朋友，我还打定主意抱紧你这个大腿了呢！”
　　“最好的朋友？”安初尘顿了一下，随即笑笑：“那你可真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