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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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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宿区的后面是茂密的树林,避光严重,只有正午的时候林中大亮,天稍微暗一点就有点难找到路了。
刘振宇说他小时候进去抓萤火虫,一个人跑了好久,摔破胳膊迷了路,屁的萤火虫没找到,倒把自己困在里面了。小腿短跑了许久都没出去,天渐渐暗下来,看不清路,小刘振宇跑了一路,哭了一路,忘记了给他妈打电话这一出。
大半夜的林母突然想起这么个儿子怎么找也找不到,打了个电话,在黑夜里畏畏缩缩的小刘振宇被响起的铃声吓破了胆,就在他妈准备挂了的时候,拿起电话惊天地泣鬼神地喊了声,“妈!”
林母才知道这个混蛋玩意儿滚林子里去了。那时场里的农人不多,饭碗搁下了都一起穿上衣服找,后半夜才把可怜巴巴的小孩捞了回去,自此,刘振宇拒绝进入这个充满了傻逼意味儿的地方。
“阿姨到的时候肯定想,算了,扔了吧,反正没人看到……”
苏珊珊发动大脑洞,自己把自己笑乐了。
“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就是那种乖乖巧巧,不会乱跑的小孩呢。”陈冰言笑,然后受到了一帮人“哈?你班长确定?”的鄙夷目光。
刘振宇的狼尾巴早就不藏了:“谁没听过几个童话?童话里的毒蛇都是大眼镜的萌仔呢……”
顾安听地认真,猛然间听到“毒舌”俩字,一头扎进了她哥的怀里,战战兢兢地捂住耳朵。
“怎么了这是?安子你可真会找地方钻,全校女生的福地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安初尘拍拍她的背,小声哄了两句,“没事别怕,哥在呢。”说着瞪了一眼刘振宇。
“她怕虫,特别那东西,名字,图片,都不行。”
刘振宇见了个新鲜,摸摸鼻子坏笑起来,“还以为妮子天不怕地不怕呢哈哈哈……”
“里面真的有萤火虫吗?”只有林乔的关注点很奇特。
刘振宇摸摸乔子的圆脑壳,笑道:“乖,老子都哭尿了还找什么屁的萤火虫,你想自己找找去。”
林乔“哦”了一声,低头喝自己的果汁。
后来,大家又来说自己的童年。
曾凤祥出生的时候他老爸中奖得了块凤祥老黄金,以为大吉,好好一个男孩子稀里糊涂地得了怎么个名字,他老爸一根筋地认为他以后定会飞黄腾达,一飞冲天,做个脑袋大肚皮圆的高官,然后光耀门楣,他就只等着享受周围人巴巴讨好的艳羡目光。只是世事无常,他那儿子偏离了预想的轨道,歪了……
班长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人美心地好,成绩从来不是第一就第二,直到遇到了安初尘,冷酷的“天花板”寒气腾腾,拒人于千里之外。
“班长,我还记得初一的时候你站在讲台上特别有气势地说了一句‘我一定会追上你的!’当时就想,我操!这女孩真有胆,敢跟我较量!不错不错!”刘振宇贱兮兮地说,被苏珊珊嫌弃地推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你说的是我后面的尘哥!我更操了哈哈哈……”
陈冰言浅浅笑,就算这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说着话,她本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安初尘不动声色,静静按着顾安的板凳和乔行的口袋糖。他十分无语地看着这俩一边笑一边从他口袋里掏“新娘笑”,把他这个“监督人员”忘却九霄。当乔行的手再一次伸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扫开,警告地扫了他一眼,乔行只好撇着嘴放开。
“李子木同学,作为我们班的班花,以及学校的校花,除了美丽,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被点到名的李子木礼节性地笑着,看了看安初尘,欲盖弥彰地偏开,“哪有什么秘密啊?就算是秘密那肯定不能说的呀……”
刘振宇“咦~”了声,并没有往她的坑里跳,“要不你给姗姗他们说说怎么保持身材的,姗姗上次还说胖了……”
这人一天不被打就皮实,苏珊珊双目圆睁,怒火腾腾,大刀杀来:“我什么时候!说我胖了!刘振宇你给我站住!”
“他上次烧烤的时候你走了他说的!”作为好兄弟,曾凤祥特别仗义,此时不要伸出援手更待何时?
“他还说以后比男人重找不到老公!”
“我操!老黄金你给我闭嘴!”刘振宇吱吱呀呀地跑,苏珊珊风风火火地追,小孩子们疯狂为姗姗姐姐加油。
安初尘抱起顾安,拍了拍林乔,低声道:“走吧,你们该睡了。”
“这么早,才九点半。”乔行望望时间,等大闹的两个人累了,一边坐了一个,这才把话题转了。
“有小孩就是麻烦,吃吃睡睡都得按时间来。”刘振宇顺了气,又嘴碎起来。
“安初尘也就对顾安温柔,以后打光棍,让安子给他养老得了。”女生中,也就苏珊珊敢这么说了,也就是背着他。
“同意!”刘振宇立马跟上拍彩虹屁。
“你们给我讲讲尘哥小时候吧,我都没怎么听过。”乔行说。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不了解,其他人也不熟。
“尘哥啊,”刘振宇边嗑瓜子边想,“我也是初一和他打了一架才认识他的,我妈跟安姐认识那么久我俩都不认识。这人不是特别吊嘛,洄水城那家卖摩托的,就上次借的那家,城里都叫他大哥,人人让三分,尘哥想借什么都借,安子也敢上前扯头发,啧啧。”
他想了十多年要当个大混混,称霸洄水城,人人都要敬畏三分,一脚出去就能扳倒一帮的人,不料到头来除了能气郭导外,一事无成。
直到见到那个传闻中一拳打天下,三分冷眼便能吓尿人的大哥,彼时他已经退出“江湖”,整天窝在摩托车店里敲敲打打,喝着白酒看街边路过的漂亮姑娘,逗逗还没长牙齿的顾安,刘振宇就觉得大混混好像也不过如此。
比起大哥,安初尘那时候更像个大混混,话不多,脾气冷,出手又狠又辣,小弟们叫他一声老大,小姑娘们的情书都排在了眼前,此人却神不知地来,鬼不知地去。
好像谁也抓不住似的。
“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牛逼轰轰的,走到哪儿姑娘都能吸引一大批,也不见 什么时候领个小媳妇回来。我们还以为他……”
“什么?”
刘振宇突然卡了壳,当着姑娘的面,说话不好太下流,只好换一种说法,“孤寡老人体质,没法子。”
乔行轻轻笑了一下,安初尘上去之后就没下来,估计也是不想听这帮人嘴碎。他迟了一点上去,推开门的时候,竟然发现安初尘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很小,躺一个身高不矮的男子有点憋屈,所以安初尘把自己整个人囫囵个蜷缩在里面,像个小婴儿似的,有种别扭中和谐的稚嫩感。
乔行站了一会儿,就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一点点聚焦在他身上。
“尘哥,为什么不在床上睡?”
安初尘顿了一会儿,说:“等你。”
等你。
刹那间,乔行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的,鼓鼓的,一股暖气冲上脑袋,就像南巷那么黑,纵然她选择将所有的过往包括她的儿子也一并忘记,却始终记得给他留一盏灯。
夜黑了,不容易摔跤。
乔行暗骂一声太敏感了,不知觉红了眼眶。
“尘哥,别睡哪儿了,会感冒,我,我去洗漱了。”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不会说话了。
一夜安详,甚至很清凉,可能烈日正在一点点的过去吧。
可能是前一晚上无眠,这一晚安初尘睡得格外深醒的也格外迟,没人叫他。午饭过后,一群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有乔行坐在沙发上抱着个牛奶,跟林乔一样细细的地吸着。
这一幕太过眼熟,惹得安初尘下意识有些牙疼。
“你醒了尘哥!林阿姨从城里带回了早点,我马上给你去热。”
安初尘起床向来迷糊,他抱着抱枕独自清醒了一会儿,乔行热好了早点,他也没意识到屋里少了人,时针都赶到了下午一点。
“唔,安子呢?”他后知后觉地问。
“林阿姨带着去果园了,让你醒了也过去,我就等你来着。”没想到你能睡到这个时辰啊!
乔行笑眯眯地暗示,安初尘一个字也不理。
“这个点我也不想过去了,尘哥,你吃完了我带你看个好东西!”他笑的太过神秘和开心,安初尘忍不住没拆他的台。
一个坐拖拉机就能满足的,不知道他的“神秘”有何可信度,令人十分没有期待感。
果然,安初尘就该扎扎实实打破这个乖小孩的幻想。他看着前面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破摩托欲言又止,看着这小破孩,“好东西?”
“不是不是!”乔行连忙摆手,“我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能有点远,找的摩托车,虽然破了点,但车子是好的。”
安初尘指着这东西,再一次发出疑问:“你带我?”
“差不多,我带你去,你载我!”
就知道这晕车的货肯定不是给自己找的车,算盘打得真响!
安初尘又好笑又无语,大长腿往车上一跨,朝他抬抬下巴,“上车。”
乔行蹭他的车蹭地习惯了,双手自然而然放在他的腰上,有理有据地说:“尘哥我晕车,抓一下你不介意吧?”
安初尘别扭地想把这货的手拍下去,又觉得矫情,皱眉道:“坐好,不许尖叫!”
乔行:……
他什么时候坐摩托尖叫了?
安初尘开车快,风刮的脸疼,乔行老老实实抱着他的要,差点没把前头那人憋死。
“指路!”
“哦哦!”乔行看着地形,示意他开慢点,他没来过,就凭着跟农人讨要来的路线走,也不知道尽头会是什么。
“感觉在流浪。”乔行说,“不过要是真的就这么浪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可糟心的,管他天啊地啊,谁管我!”
当然,有你就更好了……
“你可以和刘振宇结伴。”安初尘说,“你想去哪儿?”
“我听农场里的人说附近有山谷有河,河里有鱼,我想去看看。”
安初尘顿了一会儿,瞬间一个转弯调换方向,吓得乔行又不怕死的勒住了他,安初尘耳根子都红了,骂道:“你要勒死我吗?松开点!”
乔行讪讪,“尘哥,你知道地方?”
“以前跟安姐来过,知道。”
“真的有山谷,河里有鱼?”乔行问的天真。
安初尘笑了笑,不知道是真心询问还是纯粹地嘲弄,“乔行,你是不是从来没来过洄水城这种破地方?”
“啊?什么意思?”
安初尘:“没什么,就觉得你可能从小被当大少爷养了,温室里的花朵见什么都新奇。”
乔行听出来了,这是损他呢。
“其实也没有,要是换个人我就不那么兴奋了可能……”他极为小声地嘀咕,只言片语飘进安初尘耳朵里。
“坐好,别说话。”安初尘生硬道。
洄水城这个地方,高大的山是没有的,平原倒是很多,乔行打听来的那个地方在一个小峡谷里,开车半小时,是洄水的母源,细细地不知流向何方。
安初尘把车留在路边,看着这个极容易满足的傻货手足舞蹈地奔跑,在草地边脱了鞋挽起裤脚就下了河,安初尘连喊一声“小心点”都没来得及。
“尘哥,水好凉快,你下来吗?”少年眉眼弯弯,略显单薄的身子弓着,企图看看什么地方有鱼。
安初尘叹了口气,双手环胸站在一边,说:“水清则无鱼,这地方没有,再深一点。”
乔行依言往深处走,安初尘无奈地喊:“不是叫你去……唉,真是服了。”
他三两下脱了鞋把工装裤挽到膝盖,露出一截雪□□干的小腿,比本身冷白皮的乔行还白上几分。
“尘哥,你快来看!我好像看到了!”
乔行盯着前面水深处一条一晃而过的黑影惊呼,安初尘赶过去,果然看到前方深处几条小鱼穿梭其中。
“尘哥,怎么抓?”
乔行欲欲跃试,看来自我定位非常模糊。
安初尘忍不住敲了敲他脑袋,“抓什么抓?你站着不许动。”然后他缓缓向前,小鱼似乎察觉到危险靠近,四处乱窜,带乱了前方水流,更多的鱼从隐藏的地方冒头,甚至来到了安初尘脚边。
不过鱼身太滑,不好抓,安初尘试探了半天也只是摸到了鱼身。
乔行溅了一身水,不以为意,跟游鱼斗智斗勇起来。
“尘哥,能不能拿叉子?树枝可以吗?”
乔行糊了一脸的水,湿哒哒地滴着。
安初尘觉得比抓鱼更好看的是看乔行抓鱼,于是气定神闲地看他手忙脚乱,时不时指导一两句,被当猴看的乔行后知后觉,趁安初尘看他热闹的时候溅了他一脸……
“哈哈哈哈!尘哥,让你看看我笑话吧!”
安初尘摇摇头,气场陡变,惹到了老虎皮子的乔行赶紧逃,不料安初尘的报复还没到,自己先踉跄地跟河水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他像个旱鸭子一般扑腾地站起来,发现安初尘无声地笑弯了腰。
乔行摸摸鼻子,觉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逗美人一笑也就这般了。愤怒的他快速发动攻击,安初尘也不甘示弱,衣裤遭了殃,每一处好的。
“尘哥!你怎么尽泼我脸!一天的水分都补满了!”
安初尘笑道:“我看你就是缺水,行了,上去自己干一会儿,我去弄条鱼回去。”
乔行立马上前:“我帮你!”
安初尘指着他,不容置喙:“你,上去,不许动。”
非常霸权主义!
乔行浑身湿透了,落汤鸡似乎等着水分自己蒸发,某人似乎忘了他不是火炉,体温还蒸发不了这些水。
安初尘从小混到大,好像就没什么是他搞不定的事,不一会儿,他果然逮住了一条一臂长的鱼,摇头摆尾的就是挣脱不了,安初尘远远地邀功似的冲他抬了抬下巴。
乔行疯狂鼓掌,“厉害!”
他飞快找了一个袋子装了点水合着这来之不易的鱼挂在车柄上,扭头问扭衣服的安初尘:“哥,回去吗?”
安初尘看着俩人湿漉漉的衣服和落到了一边的太阳,顿了顿,说:“等一会儿,衣服太湿了。”
这个小山谷真是个好地方,太阳晒不太进来,风却可以穿过去。俩人坐在草地上沉默了一会,乔行猝不及防地笑了起来。
安初尘问:“什么那么好笑。”
乔行抿着嘴,摇摇头,“没什么,就觉得刚尘哥你跟我打水仗,幼稚死了……”
安初尘顿了顿,似乎也有点忍不住,然后就跟着这傻逼一起笑。
“哥,这地方好不好?”
安初尘点点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乔行埋头笑,把这些开心的瞬间一点点埋进心底。
看吧,说了带你去个好地方,我能做到的。
两人一身湿地回去,乔行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安初尘也开的慢,好像有意无意地,都避免跟对方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你俩一天天的脱离组织!简直不把我们放眼里!”刘振宇指着俩人喊,又想到这俩人确实没把自己放眼里过,更郁闷了。
“抓鱼去了!”苏珊珊惊喜,“我也想去!”
“下次我带你去!”刘振宇立马上前献殷勤。
最后那条鱼被安初尘给炖了,结束了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生命。
乔行最先挑走了鱼尾巴,生怕别人跟他抢。
“出息。”安初尘浅浅笑着。
“我就喜欢鱼尾巴。”乔行乐滋滋地说。
安初尘看着这人,一点点的东西就能满足,搞不定什么时候别人牵着鼻子就跟着走了,实在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还是老老实实跟在自己后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