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28、第二十八章 心思 如果真有一

　　安初尘难得失眠一次，自从某人碎碎叨叨半个晚上，自己把自己说说睡着了，他头脑清醒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林母的声音早早地从广播里传出来，有条不紊地播报今天的任务。
　　林乔跟在家里一样七点半就起来了，自己从林母的厨房里摸了一瓶牛奶出来，插着管子坐在沙发上等人一个个起来，然后看看谁能不能给他做点早饭。
　　他没想到的是，没有等到苏珊珊三个女孩子，竟然把安初尘给等下来了。
　　他中年睁大清醒明亮的大眼镜，看着微微有点倦怠的安初尘，以为自己看错了，喊了声：“初尘哥？”
　　虽然没有赖床，但这人又起床气，虽然不是很想说话，半清不楚地“嗯”了一声，林乔瞬间回神，见鬼了，真的是安初尘！竟然在没有上课没有考试的情况下起了个大早！
　　安初尘自己找了杯水喝，指了指他手里的牛奶：“哪儿的？”
　　“厨房靠门的下边柜子里！”
　　看来没少翻东西。
　　安初尘“唔”了声，因为整晚脑袋太扛睡，可身体也累了，所以很是有力无气。厨房里头倒是油盐齐全，昨天拿回来的西瓜都没开。安初尘翻翻捡捡，准备好面粉，黄糖，鸡蛋，作料，把油热好。
　　林乔悄咪咪地离他三米远，跟在后头想看看他尘哥要弄什么，顺道给自己煮碗面或是热点汤也行啊，安初尘像是后面长眼睛似的，冷漠地下命令：“别在后头做贼，没事出去。”
　　“小贼”林乔嘟起嘴，轻轻拉上门。
　　黄糖小丸子他吃过的，很小的时候在街头有个老人在卖，每天都有许多小孩儿围在小摊前面，跟莫爷爷的糖人小摊差不多。
　　后来老人去世了，他就自己学着做，安子说，能吃。
　　他很少做这些厨房里的事，但做起来有模有样，颇有大厨的气质。
　　大厨在厨房捯饬了半晌，林乔偷摸着探出一个小脑袋来，看着安初尘在灶火前大发神功，心里跟着一起跳跃。
　　“初尘哥，好香啊，可以吃吗？”
　　安初尘指指炸好了的小丸子，“自己拿。”
　　林乔开开心心地伸手，嘴巴嚼了几下，向他竖起大指姆，“初尘哥，真好吃！我好久没吃你做的小丸子了！”
　　安初尘把最后一锅小丸子盛出来，拍拍他的小脑袋，“自己吃，上面的人下来了自己弄早餐，我去外头看看，另外，你乔行哥哥要是下来去厨房找糖，就说没有了。”
　　“哦，你去看什么？”
　　“车。”
　　农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装新鲜蔬果的工人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母站在边上，手里甩着钥匙，眸子清亮，眼神平和。她看到安初尘，疑道：“这么早不睡觉来这儿干嘛？”
　　安初尘拍拍她身后的拖拉机，“借我开开？”
　　林母：“你开拖拉机？这玩意可不是顾天宇给你的玩具车，要是出了事情他俩不得把我活埋了。”
　　“我给你把这些都拉进城里去，顺道清醒下脑子。”安初尘说。
　　“你真想开？你脑子怎么了？”
　　“你给我就是了。”安初尘没回答，脑子可能进了点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一大早，安初尘穿着皮靴和工装，插在人群的中间，开着一辆轰隆隆的拖拉机进了城，彼时，唯一一个早起的乔行在屋里转悠了两圈，还在床底下翻开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安初尘这么一个懒死不起床的大活人去哪儿了？
　　他转到客厅，看到林乔坐着动画片，摸着毛茸茸的脑袋问：“乔子见到尘哥了吗？”
　　“他出去了，我不知道去哪儿了，桌子上有小丸子，初尘哥自己做的哦。”
　　乔行走过去一看，差点又脑袋短路了，他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又放了一个，嘴角渐渐拉出一个好看的笑来，自己端着盘子连续吃了好几个，惹得林乔着急，“安子还没起来！”你剩几个啊！
　　乔行一边吃一边说：“晚起的不配吃，你去叫。”
　　虽然她跟顾安的“革命情谊”很重，但没有重到拿命的地步，林乔果断放弃，跟乔行一起吃。
　　昨天安初尘才说这是乔雪的儿子，小正太的模样，乖乖巧巧的，他都不记得那个女孩的模样了，自然也不能从林乔脸上瞧出什么。
　　“乔子你还记得你妈妈吗？”乔行问。
　　“不记得了，”林乔摇摇头，“我爸爸说妈妈生了我之后就去世了，但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所以我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只是见不到她了而已。”
　　乔行没有到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能说这种话，一时间有点感触，他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扯了扯他的头发，说：“我见过你妈妈的。”
　　“你见过我妈妈？”林乔眼睛亮了亮，“她好看吗？”
　　“超好看！她特别温柔，也很义气！”乔行说，“我以前叫她姐姐，她还让我叫她阿姨，这样我不就跟你一辈了，真气人！”
　　“才不是呢！我爸爸说妈妈从来不气人，生气了只会不吃饭而已！”林乔想给他妈妈辩解，不料欲说越黑。
　　乔行忍不住笑起来：“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娶她的人又不是他。
　　“气人的是初尘哥，生气了，不开心了就跑，跑好久都不回来。孟姨还担心初尘哥哪天就不回来了……”
　　乔行笑：“不会的，这里有你和安子，他去哪儿都会回来的。”
　　如果真有一天他不回来了，就去找他。
　　乔行坐了一会儿，觉得嘴巴里总少了点什么，就去厨房翻，可是那块从小花姐家买的“新娘笑”无缘无故消失了！
　　“乔子！我的糖呢？你吃了？”
　　“初尘哥说了，如果你去厨房找糖，就让我说没有了。”林乔很诚实，原话照说无误。
　　乔行郁闷了一会儿，又有些好笑，然后越想越好笑，后面干脆大声笑了出来，惹得林乔以为他疯了，本想再问问关于妈妈的事，觉得自己还是先远离比较好。
　　进城回来要不少时间，几个人在农场各处转悠，跟着农人一起搬弄，直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轰隆隆的拖拉机声音才从远端想起。
　　“是进城的人回来了。”
　　“这么多拖拉机拉？有多少菜蔬果啊？”
　　“批发嘛，少量不赚钱。”
　　“看着挺帅气的，我也想骑骑那东西……”
　　乔行看着那一行的人，总觉得最后头的那人人影有些熟悉，隔得远，看不太真切。
　　风刮的有些大，日头都藏在了云朵后面，拖拉机一辆辆过去，乔行紧着跑了几步，果然看到了最后一辆车上，安初尘眯着眼睛，闲适地打着方向盘。
　　这人做什么都很随意，好像随时可以把自己变成画面中的人物线条。乔行向他挥手喊：“尘哥！”
　　这一嗓子让众人都看到了安初尘，纷纷赶来指责。
　　“尘哥，能带我试试吗？”乔行说。
　　安初尘看了眼他身后赶来的一群人，颇有些无奈，让出一点位置，“上。”
　　“好嘞！”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位置，一下子坐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挤，安初尘又让了让，才不至于大腿贴大腿，小腿贴小腿。
　　“坐稳，别掉下去了。”安初尘发动机子，把刚赶来准备进行长篇大论的一帮人甩在了身后，顺便把妹妹也忘了。
　　“风吹的真爽啊！啊啊啊啊！”乔行还试图张开双臂，没成功。
　　“得了吧，一个拖拉机就开心成这样。”安初尘日常嫌弃。
　　“我第一次坐拖拉机！你都不叫上我，尘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安初尘把他往身边扯了扯，防止他真的掉下去。
　　“尘哥，能拉着我转转吗？”乔行请求，“我想看看这个农场有多大。”
　　安初尘加了点速，轻声道：“坐好。”
　　后面，刘振宇看着俩人款款而去的背影，一时间嫉妒心上头，“我操了，什么时候他会开拖拉机了！都不叫我！”
　　“拉着大行就跑，安子，你哥都不要你了。”曾凤祥帮顾安记小账。
　　林母的农场规模是真大，而且一年大似一年，安初尘载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转了一圈，下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可以与鸡窝媲美了，乔行看着他笑了半天，惹得安初尘踢了他一下。
　　“尘哥等等我，谢谢你载我，我很开心。”乔行说，“我以前就在电视机上看到过拖拉机，觉得很酷，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坐着酷一回。”
　　安初尘把车交给管理员，转头说：“那你以前坐什么？部队大车？”
　　乔行笑了笑，没回答，“忘记跟你说了，你早上做的那个黄糖小丸子很好吃，我和乔子一起吃完了，都没给安子留，要是丫头知道了会找我报仇吧？”
　　“我可以帮你转告她。”
　　“别呀！”乔行跟上他，“你早上还藏糖了呢！我去买‘新娘笑’的时候被小花姐笑话了半天，结果拿回来还没吃你就藏起来了，尘哥你是不是小心眼？”
　　安初尘侧脸笑了声，似乎可以想象他去买“新娘笑”的场景了。
　　“你跟我说你牙疼让我监督你，乔大少爷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嗯？”他眸光瞥向他，似笑非笑，点点嘲弄。
　　然而就是这点别样的神采，乔行看得愣了一下，旋即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去，“是吗，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安子不能多吃。”
　　很是理直气壮！
　　安初尘嗤笑：“算了，走吧。”
　　天气正好，日光浅浅淡淡，把人的影子拉的很淡，两个少年并肩走在田园间，往往是一个人说得多，另一个人偶尔毒舌几句，发出浅浅的笑声。
　　他们的影子在土地上交叠，时分时合，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