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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夜话 他在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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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落日似乎格外的美,几个人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正好太阳一点点地从远处的山头落下去,染出了一片的淡紫,洋洋散散地铺开在天空一角,在不停地往远处浸染。
所谓“落日余晖”,怕就是这样的吧。
“哇!真好看啊!”女孩子们格外的喜欢浓墨的色彩,一时忘了神,要是有笔墨,当场就能写出一片小作文来。
“刘振宇,你手机呢,给我们拍张照吧!”苏珊珊说。
“手机拍不好,我妈屋里有台相机,等着,就取去!”
顾安指着远处的一朵火烧云,惊呼:“我看到了!兔子!果子最喜欢的兔子!”
“你看那边,是不是像一只手,张牙舞爪,啊~”李子木逗她。
“是哦!”顾安眼睛亮亮的,瞳孔里落满了紫色。
“真好看。”乔行笑了一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浓重的色彩,洄水城已经这样吗?”
“有时。”安初尘答。
“尘哥,你上一次陪人看火烧云是什么时候?”乔行面向他,眼里的光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安初尘有些僵硬的别开脸,说:“没有过。”
“咦!”乔行似乎不信,“那你知道我第一次陪人看落日是什么时候吗?”
安初尘:“什么时候?”
乔行神秘地顿了一会儿,在安初尘疑惑的目光中,把脸对着落日的方向,缓缓道:“就是这个时候。”
安初尘突然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好像燃烧了起来,正当他烦躁不堪的时候,刘振宇终于找到了相机,八百米冲刺地跑过来,“站,站好,我还以为它下去了,呼,累死我了!”
众人找了个好看的地儿,背对着落日的方向,在一二三茄子的声音里,笑的笑,闹得闹,各有各的姿态,但都是美的。
“哟!大宇技术不错!”
“唉低调低调,平平无奇的小天才一个,不值得称赞。”刘某人毫无羞耻心,大言不惭。
玩了半天也都累了,趁林母还没发现之前最紧要的任务就是把厨房给收拾干净!
“你们俩自己造的孽自己还,我们就先上去了,祝你们好运哦……”
刘振宇和乔行互相尬笑了半天,泄了气,认命地干活。
“阿行,就咱们这个危险的厨艺,还是放弃吧……我觉得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用我们的智慧和皮囊讨媳妇得了。”刘振宇叹气。
“可是……”乔行想了想,“要是以后两个人都不做饭也不得天天吃餐馆?总有一天她可能会觉得你还不如餐馆呢……”
“好难啊!”刘振宇大呼,“以后再战!”
“但是吧,我不学了。”乔行笑。
“为啥?啧,别说你看上哪个厨艺高超的小姑娘了?”
“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挺说苏珊珊可以一点厨艺都不会……”
刘振宇:“……以后请叫我为爱肝脑涂地!”
俩人拖拖拉拉地干完了活,唯一一个待在沙发里的人就是玩游戏的曾凤祥,女生和安初尘都不在。
“苏珊珊他们呢?”
“尘哥呢?”
俩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刘振宇愣了一下,笑:“看咱俩这默契,没良心的人呢?都上去了?”
被无差别攻击的曾凤祥玩完了最后一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想刘振宇伸出双手,“大宇,你爸爸我困了,来,抬我上楼。”
“我呸!长幼不分,不成体统!”他一脚抬过去,“张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爸爸!”
眼瞅着这冤家又开始戏精之间的对决了,乔行摇摇头,上了楼。
他在房门外听了一会儿,没啥动静,似乎灯都没开。
睡了?
他悄悄打开门,果然屋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清亮的月色漏了进来,打在了某人已经闭了眼的脸上。
应该是睡了。
乔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跟前晃悠了一两下,也不见有醒的意思,他又轻轻叫了两声,安初尘依旧没动。
果然是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乔行突然兴奋起来,若是可以,真想当场跳几圈,反正就是高兴地很莫名其妙。
他蹲下来面对面盯着安初尘,上一次这么近地看他好像还是不久之前叫赖床的人起来,脾性可大。
他眸子清凉,嘴角带笑,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又很无聊的去数他的不是太浓,但根根分明的睫毛,好像有无尽的乐趣。
这张脸是整个洄水城最精致冷淡的脸,画一般令人赞叹,看久了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陷阱了某个漩涡里,出不来了。
乔行心跳一声声的,似乎在窃喜某个恶作剧的发生,他斗者胆子慢慢伸手,想看看这张脸碰一下会不会发生点什么变化。
他新奇着又心惊胆战着,然后在手指刚刚就要成功触碰到某人的冰块脸的时候,安初尘猝不及防的睁开了眼睛,没有迷惑和茫然,冰冰林的,竟然还是清醒着!
“你要预定一个棺材板吗?”
大半夜的,某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吉利!
乔行把强行挑出心口的弱小心脏拉回来,定了定神,理直气壮有理有据地掰扯,“尘哥我以为你睡着了,你脸上有个东西,我给你拿一下。”然后手指飞速地他脸上一掐,在安某人的火气爆发出来时迅速逃离。
热的!
安初尘的脸是热的!看来冰块脸下藏着一颗火热的心啊!
乔行很想笑,不过看到安初尘咬牙切齿的模样,赶紧为自己争取一丝活路,“真的尘哥,你脸上刚真有一东西,我一去掐就没了!可能是怕我!”
安初尘简直无语了这蠢货,只觉得浑身上下燥热得慌,有什么东西,很不合适宜地硬了起来……
“我操!”他暗骂一声。
“尘哥,你怎么又骂我……”
安初尘起身,指着他,“你闭嘴”,然后转身进了厕所,留下乔行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刚才是在太刺激了!他竟然明目张胆地在老虎头顶作威作福了一次!也没见他要杀要剐的意思。
乔行笑的开心,自己都不知道这副模样有多傻。
安初尘出来后他简单洗了漱,爬上自己的床,一时间,屋子好像又安静了下来。
可是,乔行知道安初尘并没有睡着。
空荡荡的房间里,乔行轻轻喊:“尘哥,你睡了吗?”
似乎没人应答,乔行又准备张口喊,那边终于憋出了一句:“闭嘴!”,正巧把他的话截断在嘴角,还是熟悉的又气又无奈的语调。
乔行这人,可能是缺少安初尘的毒打,偏偏不闭嘴,“尘哥我有点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呗。”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安初尘有什么动静,但他知道这人肯定在听着。
“尘哥,其实我今天想做黄糖小丸子来着,但理论跟不上实践,翻车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肯定没吃过吧,我小时候我妈就特别爱跟我做那个,我一次能吃一大碗。”
他忆起母亲和童年,仿佛总是有无尽的温情,安初尘心动了动。
“我妈特别忙,学校的事总是操不完心,我每周就盼着她回到家里给我做黄糖小丸子,我能吃好几天,可惜我不行,怎么学都不会做。”
乔行翻了个身,手肘枕在脑袋下面,看着淡淡月光下,安初尘沉默的背影,尽管总是被嫌弃,但觉得很安心。
“尘哥,你小时候喜欢做什么呀?我们家以前附近也有很多小孩子,就跟安子几个一样,整天就喜欢聚在一起分帮拉派的,我就比较可怜了,都没人理我……”
“可能,因为你嘴碎吧。”安初尘突然说。
“我觉得我小时候还是挺乖巧的,我们附近的叔叔阿姨都很喜欢我,还到处给我介绍小媳妇呢。”说着说着,他就笑了。
安初尘很安静,甚至都没有移动一下。
“再长大点,我就爱乱跑了,反正也没人管我,家里的阿姨有时候找不到我就跟我爷爷打小报告,然后一群人找,要不听话了就关小黑屋,有一阵子就特别怕黑,怕喊哑了都没人来抱抱我。”乔行缓缓说着,目光微动,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情绪里。
“虽然一个人总被人嫌弃,但隔壁的乔雪姐姐总会给我一颗糖,说要是疼了甜甜就好了。她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像仙女儿一样,我还大言不惭地说过长大了娶她,被她笑了好久,不过后来她嫁人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安初尘动了动,问:“乔雪?你说的可是一个眼角带痣,有美人尖的人,林乔的母亲就叫乔雪,家里都是军人。”
乔行愕然:“是吗?这也,太巧了!我就是林乔和我有缘,想不到她嫁到这个地方来了,那她人呢?”
“生乔子的时候去世了。”
乔行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找过她呢,新婚礼物都没能送出去。”
安初尘:“你生晚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去娶她。”
乔行愣了一下,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就那样毫不掩饰的笑出声,“尘哥,你想啥呢,几岁的童言童语你也当真,再说了,我看着像那种抢婚的人吗?她可能不给我糖了,直接塞一颗手榴弹在我嘴里。”
在安初尘的记忆里,乔雪一向温暖和煦,不想林乔这个大尾巴狼一样,是个真正的知性美人,但美人也有很虎的时候,向来是动手不动口,微微笑着拍手离开战场,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乔雪姐姐走了我还挺伤心,因为就她一个人不嫌弃我肯跟我说话玩游戏,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也总是帮我赶跑那些大孩子。”
“为什么别人都不跟你玩?”
“你不说了,我嘴碎。”
安初尘闭嘴。
“唉开玩笑的尘哥。其实我爸妈感情不好,别人爱说闲话,闲话说多了,小孩子不懂,听到什么是什么。我记得有一次考试我得了第一,被一个男孩说抄的,说我不诚信,用圆规的尖头戳我,我就跟他打了一架,把他胳膊咬破了,被关了一天的小黑屋。”
“哥,你小时候肯定风风火火地特别霸气吧,谁都不敢惹的那种,惹事了也有大哥兜着,想想就羡慕,安子也是,打个架都不打声招呼,干完就跑,嘿!”
夜已经很深么,乔行闭着眼睛叨叨碎碎的,仿佛只是在说梦话,而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安初尘不知什么时候翻过身来,正好对上他平静又温和的眉眼,乖巧地缩在臂膀间,总是上翘的嘴巴一张一合。
认识他开始,就是一副温温和和任人欺负的模样,脾气好,性格好,对谁也难得发一次脾气,就算面对自己已经不能相认的亲生母亲,那种痛的触感,他也只会深埋在心底,然后用最平淡最轻松的语调慢慢说出来。
安初尘突然觉得心被揪得紧紧的。
“……尘哥你睡了没啊,我好想有点困了,下次等我学好了黄糖小丸子再给你做……”
少年温和的嗓音慢慢淡了下去,一点点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安静下来。安初尘就这么隔着一个过道看着他,一点点从额角到眉眼,鼻子,嘴唇,下巴,没有意识地跳动心脏。
他突然发现,这个人,总是能令他有不一般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却缥缈不定,难以捉摸。只是他在身边,好像身边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有了运动的轨迹,奇妙又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