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22、第二十二章 红绳 万事平安。

　　晚上九点，在“顾与安之家”的客厅里，乔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边与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交流，他却一句话都没说。
　　很久很久，安子都担心他不会动了，乔行说了一个单音字：“好。”
　　她想把白猫抱过去陪他，被孟姨小心地拦了下来，摇摇头，不许。
　　从坐在那儿开始，乔行吃了三块糖，一块“云里裳”，一双“露华浓”，一块酸酸糖，还是感觉很疼，呼不过气来。
　　时针转到了十点，孟姨把俩个担心的小家伙送去睡了，给他煮了碗面，小心翼翼地说：“孩子，吃点东西吧。”
　　乔行像是个动作总是落半拍的笨孩子，缓缓拉出一点笑来，说：“谢谢阿姨。”
　　孟姨瞧了他一会儿，暗地里抹了把眼泪。
　　十点一刻，顾家大门轻轻地打开了，孟姨赶过去拉了拉安初尘，他拍拍她的手，示意没事，“睡吧，有我呢。”
　　乔行把自己圈成一团缩在沙发里，面前的面已经成坨了，没了热气。
　　安初尘走过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回了神，轻轻叫了声：“尘哥。”
　　安初尘心里堵，觉得有人偷走了那个灿烂的少年，恨不得打上几拳。
　　安初尘端开已经坨了的面，轻声说：“我去给你重新煮碗。”
　　乔行没有动。
　　他其实并不知道乔行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会经常看见他大晚上地在街上晃悠，总是到了十一点左右才回南巷的家，中午也不会回去，他甚至愿意在俩个老人家的竹椅上小憩也不愿回去。
　　他不愿意去深究。
　　自从看见了医院里那群穿军装的男人。
　　“我们是乔行的爷爷派来了的，阿行人呢？”
　　才知道他还有个有着将军头衔的爷爷，“他妈妈神经一直不太好，我们一直想给他治疗，但阿行不肯接受我们，你是他朋友能不能给他打了电话，我们将军想跟他说几句话。”
　　至于他们聊了什么，安初尘并不知道，后来女人给带走了，他才明白过来。
　　水里的面已经煮开了，安初尘出了会儿神，被开水烫了一下。他把面挑起来，混匀，乔行眯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要睡着了，闻着香气的他砸了砸舌头，说：“尘哥，我饿了。”
　　“吃吧，不够我再弄。”
　　乔行从沙发上散开四肢，肩头的血已经被孟姨细心地包扎过，不过扯动的时候还是会很疼，于是他就真的疼哭了出来。
　　“没糖了，疼……”
　　眼泪掉在了碗里，不知道是疼哭的还是心累的。
　　安初尘看的揪心，把他按在沙发里，“你别动，我喂你。”
　　乔行通红的眼看着他，好像不太相信。
　　安初尘也没做过这种事，就连安子也是不会让人喂东西，一时间还有点别扭，“算了，在当一回宝妈得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乔行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一大碗面，其间还差点把面捅进了鼻子里，他还是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
　　“还饿吗？”
　　乔行摇头，“不饿了。”
　　安初尘坐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俩人相对无语。
　　良久，就到安初尘都觉得自己要生锈了，乔行缓缓开了口：“尘哥，他们带她走的时候清醒吗？”
　　安初尘嘴巴顿了顿，说：“没有。”
　　“哦，挺好，你见到的应该是我爷爷身边的秘书，他做事总是很可靠。”
　　安初尘没答话。
　　乔行又自顾地说：“我妈搬到洄水城之后其实好了很多，就是有时候会认错我，控制不住情绪。”
　　所以，你总是不回家，身上总有奇怪的伤吗？
　　“她很喜欢当老师，我还怕她会失控，好在，从来没有在学校那般过，不然小孩子肯定会吓到的。”
　　“你要不想说别说了。”安初尘轻声道。
　　乔行却摇摇头，“我在洄水城没什么交心的人，尘哥你是很特殊的一个。我从来不觉得在你面前很丢面子或是尴尬，我家本来离这儿很远，我爸不是个人，负了我妈，我妈就带着我跑出来了。”
　　他把头缓缓埋进膝盖，目光空洞洞的，“不过我越长越像我爸，她看了总会失控，我就想，算了吧，我离她远点就好了，没准没安安心心当个老师呢。”
　　安初尘心里难受，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她能接受好的治疗也好，就当，没遇见过我爸，没生过我吧。”
　　然后缓缓忘记这世上有个儿子，有个不能见的亲人。
　　“尘哥，”乔行抬起头来，看着他，好像眼里又有了点光，他说：“我有点疼，没糖了，你能抱抱我吗？”
　　安初尘心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俯身过去，把他整个人囫囵圈在了怀里，只觉得怀中人微微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
　　“没事，尘哥在呢。”
　　乔行像个孩子似的哭得厉害。
　　其实很少人知道乔行母子的背景，一个温柔优雅，一个阳光灿烂，谁都会喜欢地看几眼，偏偏知性优雅的女人变成了恶鬼，打破了众人的滤镜，连带着对那个总是微笑的男孩都带起了有色眼镜。
　　安初尘安排乔行在家里住了几天，给外面和学校的人打了声招呼，虽然很震惊，大家都会是选择了保护他。
　　乔行并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脆弱，早早回到了学校复习，甚至愉快的给大家找了声招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因为安初尘说过不用过度小心翼翼，所有大家还是跟以往一样调笑打闹，甚至非常不客气地抢了他肉夹馍里面唯一的一块肉。
　　“大宇，你不厚道，我唯一的早餐！”
　　“什么大宇！”刘振宇喷道，“叫振宇哥哥！”
　　乔行不理他，赖床的安初尘并且有提早到的习惯，所以刘振宇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他勾肩搭背。
　　“阿行，不是要赶庙会了吗，姗姗他们准备考试前去拜拜佛，去霉气，讨大运，考试一举夺冠！”
　　乔行拍拍身边的空桌，说：“夺冠的事尘哥同意了吗？”
　　“……阿行你怎么能这么就屈服了。”
　　安初尘正巧进教室，闻言问了声：“什么东西？”
　　刘振宇迅速滚回自己的位置上，摆摆手：“我们刚才说尘哥你每次都晚到是不是讨到媳妇不肯让你走。”
　　安初尘淡淡说：“滚。”
　　乔行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上课，照常吃饭，除了每天晚上两场家教变成了一场外，没有任何变动，但他习惯性的中午不回家。
　　麦牛肉汤的两个老人很喜欢他，给他在一角铺了张简单的床，以供他午睡。
　　“你就每天来这儿？”
　　乔行点点头，脸上带笑，眼睛里的光好像又回来了，他甚至不太避讳他妈妈的事：“我一个人，哪儿都不算事。”
　　安初尘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可以去我家。”
　　乔行愣了一下吗，笑道：“那多不好意思，你家那大房子我可开不起房租。”
　　“你可以欠着。”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不要你房租。”
　　安初尘挑起半边眉头，笑了声，“那我多亏，毕竟那么大房子。”
　　乔行“啧啧”两声，“你以后要是做生意对手一定很可怜，不过谢谢你尘哥，南巷那屋子租的三年呢，高中了我就去住校。”
　　“住校？”
　　安初尘皱起眉头。
　　“啊，”老人把牛肉汤和饼都端了上来，乔行笑着谢过了，说：“就是有点可惜房租要不回来了。”
　　安初尘没说什么，他看了看屋子里相对而坐，笑呵呵吃饼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你喜欢就好。”他说。
　　庙会在中考前一周，那时候该送礼物的送礼物，该写同学录的都已经写完了，要照的照片差不多都装满了手机，全班除了安初尘，好像每个人都在一边感叹终于毕业了一边和周边的人依依不舍。
　　“你为什么不买本同学录啊尘哥？”
　　“不需要。”
　　所以安某人肯定是不会弄那些东西的，但不能拦着别人送他，厚厚的同学录加起来让人觉得这是全校女生一起加起来了吧。
　　乔行盯着他满桌子的告别礼物“啧啧啧”半晌，并不觉得自己面前的那一堆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这人平时都是好说话的模样，这会儿写的手软了，后面的字越发狂乱，简直另成一书，甚至有些写完的根本也无从认领，因为真的，太多了！
　　班上组织着定了毕业班服，男生白衣黑裤，女生白衣黑裙，颇有些学校合唱团的意思。
　　庙会那天，安初尘提着这件“傻逼班服”，实在没法穿在身上，被乔行拉着顾安一起嘲笑，妮子越来越胳膊肘往外拐了！
　　乔行人生的俊秀，身高腿长，本来就是朗朗少年，穿着很好看。安初尘没穿着这种修身的衣服，别扭的套了上去，并且在心里骂了选衣服的人。
　　苏珊珊远远在家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人在骂自己！
　　“尘哥，你好了没有啊！”乔行在楼下喊。
　　“哥！你好了没有！”安子照猫画虎。
　　安初尘很想打人。
　　当他下楼的时候，玩闹的两人瞬间看直了，他不自在地站在楼道口，觉得这俩一模一样的傻。
　　“尘哥，你是画中的人吧？”乔行说。
　　“哥哥真好看！”
　　“初尘哥，你穿着很好看诶！”
　　“诶初尘穿这种衣服很好看诶，你平时都是那些工装的衣裤，少年人吗就该穿这些，阳光！”
　　屋里四人一起向他认真地拍马屁，安初尘更不自在了。
　　“得了，走吧，两个小的跟在后面别走丢了。”
　　林乔和顾安也换新衣，孟姨不放心地在后头叮嘱：“一定要看着安子和乔子，别丢了哈！”
　　安初尘淡淡道：“丢就丢呗，又不是我闺女儿子。”
　　孟姨在身后哭笑不得。
　　全班出动的聚会有些浩浩荡荡，他们到的时候发现郭导举着旗子站在前面，加入了这个自发的“拜佛”大队。
　　赶庙会的人从早上就很多，一群白衣黑裤的小少年突然横空杀出来，占了寺庙的大块土地。
　　“你们哪个旅游团的？”
　　“我们城兴中学旅游团的！”
　　“这不就是那些小鬼吗，不抓紧复习跟我们这些老头子抢什么？”
　　“不抢不抢，拜拜佛好啊！能去霉运呢！过几天考试就靠他了！”
　　众人随着人群走，顾安和林乔在看见果子跟虎子后，合约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不见安初尘问一句。
　　“诶大行，待会儿拜完了记得去那边领红绳，保平安的！”
　　刘振宇正给苏珊珊保驾护航呢，难得想起自家兄弟来。
　　“红绳？那不是牵姻缘的吗？”
　　乔行刚来不到一年，显然很懵。
　　“哎呀阿行，就说你想找媳妇了！”
　　“诶，我就问一句……尘哥，待会儿我给你拿一根？”
　　“随你。”
　　乔行欢喜地笑起来，好像做了什么恶作剧又不敢跟人说地把笑慢慢藏好。
　　郭导领着一群人过去一排排按顺序拜神佛，明明是很庄严正经的事，愣是被这群人搞出了幺蛾子。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中考不要太多，和学神差一份就行，保佑保佑！”
　　“我又来了，这次我不要百万钱财了，事实证明，你除了长得金光闪闪满目慈祥外一无是处，但我很严肃的，所以跟你提个建议，要不你把百万换成第三名？很划算吧？”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最好能给我个女朋友就好了嘿嘿。”
　　……
　　一场正经严肃的庙会瞬间成了“乞讨大会”，郭导在一边气的牙痒痒。
　　林乔和安初尘跪下去，在“乞讨大会”里无声，安静地好像一尊精美的雕像，比台上的佛像还好看。
　　“你俩怎么不说呢，我们都说了！”
　　“说的是个，屁啊！”
　　郭导咬牙切齿。
　　“郭导，佛祖面前不得无礼，再说了，我们都很诚恳呀，是吧？”
　　郭导简直了，毒舌没了用武之地，于是记上了小本本。
　　“你许什么愿了?”
　　拜完佛，乔行从僧人那里拿了两条红绳，非常自然地指了指某人的手腕，“抬一抬。”
　　而安初尘也非常自然地抬起了手，自然地让后知后觉地他觉得此情此景甚为诡异，不知缘由。
　　两根红绳被拴在了俩个人的手腕上，静静地随风飘着，乔行望着他，讨要答案。
　　安初尘：“万事平安。”
　　“哦。”
　　这人要别人说了，自己却不肯说自己的。
　　安初尘敲了他一下，非常霸道地说：“哦什么哦，你自己的呢？”
　　乔行躲开他，笑嘻嘻：“求我我就告诉你。”
　　那是不可能的。
　　“谁稀罕。”
　　顾安四个小的，后头还有个瘦弱的小孩，安初尘不认识，一人绑了一根红绳，桃园结义似的手拉在一起，顾安俨然是里面的老大。
　　此时，老大发话：“从今以后，我们都是朋友啦，以后谁受到欺负了其他人都要帮忙，不许自己跑，听到没有？”
　　“知道啦！”
　　人的友情很神奇，并不需要多么庞大的山盟海誓，一根红绳，就能连在一起，但或许，它还有别的期望呢。

作者有话说

　　码子，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