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21、第二十一章 母亲 乔行哥，安

　　六月后，考试的紧张感飞速上涨起来，特别是高考的到来，令洄水城进入了一种激烈紧张的状态，为了让考生有一个好的最后冲刺阶段，全城禁声七日。
　　郭导望着下面坐立不安的学生，语重心长地说：“虽然我们一直说读书不能决定一切，但很多时候，读书可以决定你走的路是否不那么艰难。从你们进到这个学校，来到一班，我成为你们的班主任，时间很真的很快。我看着你们中有些人快速拔高，比我高了很多，女生也变漂亮了，我希望以后的路，你们也可以走得更好，更远，见到的风景，比任何人的都好看。”
　　郭导难得不怼人一次，下面总有人坐不住，于是壮着胆子问：“郭导，别说我们呀，您什么时候结婚啊？”
　　一帮人瞬间跟上节奏起哄，郭导脸红了一圈，还是嘴硬地说：“结什么婚！谁说我要结婚了！”
　　“校长啊！上次写检讨的时候他说的，还有要给您送个大红包呢！”
　　“哇瑟！羡慕了郭导！”
　　“您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才相亲的？”
　　郭导从脸红到脖子，骂了声：“相屁！本来打算等你们考完了办酒席的，哼，老头多管闲事！”
　　郭导一般叫校长“老头”，十分不客气，偏偏老校长总是笑眯眯的，看女儿一样看她。
　　“哎哟，老师，您是害羞了吗？”
　　“就是害羞了！郭导害羞了！凤祥手机！如此奇景，还不快拍下来！”
　　“手机不想要了是吧，我还在这儿呢！”
　　“郭导息怒，息怒！”
　　众人吵吵闹闹，乔行一边嚼着糖一边跟着瞎参和，安初尘则看他们闹。
　　六月七八是高考的日子，大小的学校都跟着放了假，安初尘和刘振宇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两台摩托车，还是崭新的，安子坐在他前面，带这个小头盔，狐假虎威地做着小霸王。
　　“哥！快点！”
　　小丫头被风吹变形的脸神采奕奕，刘振宇在后头喊：“妮子，再快你哥就飞去银河了，等等你小宇哥哥行不行？”
　　顾安和安初尘非常有默契地回头给了他一个“你丫垃圾”的手势，真是非常讨打。
　　“尘哥，凤祥说他在前头，和大行在一起呢！”
　　安初尘把顾安不安分的爪子从手柄上拍下来，问：“还有谁？”
　　“不就弄到三辆车吗？你也不多借几辆玩玩，姗姗也来了，还有陈冰言，啧，凤祥这小玩意儿，算盘打得真响。”
　　安初尘冷笑一声：“你当他车白来的，憨批。”
　　“……你牛，我就没有这么个牛逼朋友。”
　　前不久一个跟安初尘挺熟的前“洄水城一霸”弄了几辆新车，自己屁股还没焐热呢，这混小子说：“借我玩玩。”
　　要不是看在几年情谊上，大哥要当场翻脸。
　　“新车！不是拉媳妇别给我啥捯饬！”
　　安初尘：“放心。”
　　乔行，苏珊珊还有陈冰言站在街道口，两个女孩子都穿的挺漂亮，碎花裙子，披头散发的，刘振宇当场就要吐血三升。
　　“你们当是去郊游吗！”
　　苏珊珊怼道：“你说的不就是去郊游！”
　　刘振宇哑口无言，因为为了说服苏珊珊，他的确就是这么说的！
　　曾凤祥即使当和事老：“大多关系，侧着坐不就行了，尘哥这车不错，你怎么把安子也带来了，这儿可有三个人！”
　　安初尘拍拍小妮子的脑袋：“她想骑车。”
　　哦，敢情众人只是搭了这姑娘的便宜。
　　顾安见到前面几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一概不理，跳下车就窜到乔行身边，抱大腿抱得十分自然理所当然。
　　“乔行哥！”
　　乔行把她抱起来，笑着摸她的小脑袋。
　　刘振宇在一边酸溜溜地说：“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行了，上车吧！”安初尘说。
　　因为有两个女生，所以搭谁车就比较选择微妙了。
　　苏珊珊耿直，直接坐在了刘振宇后头，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把编排好的一系列浮夸理由说出来，一时间懵懵的。
　　“怎么！搭你车怎么了！”。
　　美女战士不客气地拍他脑门。
　　“没！非常欢迎公主到来！”
　　估计这货心里乐开了花。
　　曾凤祥本来就是冲陈冰言去的：“班长，我开车稳当，那俩都太疯了，你坐我后头吧！”
　　陈冰言犹豫着，悄悄看了眼安初尘。
　　安初尘不耐烦地道：“上车！”
　　陈冰言还以为他在叫自己，跳动的心脏都到了喉咙，就听安子说：“不要吼我！”
　　小姑娘自己带好头盔轻车熟路地钻到她哥怀里，向乔行招招手。
　　“你开车稳吗？我晕车。”
　　乔行歪着脑袋，干笑。
　　“试试？”
　　“真的，尘哥，你慢点。”乔行走到他身边，一只脚垮了上去，又不安心地说了句：“尘哥，慢点呗。”
　　“闭嘴！”
　　陈冰言提起的心又猛地落下，砸地心室疼。
　　六人行的队伍从中街出发，绕着洄水城一周绕行，周边没有要求禁声的警察，显得空荡荡的。
　　小妮子声音尤其大，好像要把周边所有的地盘用声音填满，上她刻顾安的痕迹。
　　夏日清凉的风钻进衣裙里，头发里，随着前进的路线摆动，青春的少男少女，有着最肆意轻狂的姿态。
　　“尘哥！风吹着真爽啊啊啊！”
　　“刘振宇你会不会慢点，再快苏珊珊都要走光了！”
　　“曾凤祥你个流氓，眼睛要不要了！”
　　在刘振宇急急减速的时候，曾凤祥已经哈哈快速超过了他，留下一地的风凉话。
　　“傻逼！”
　　“祥子你给爸爸等着！”
　　安子比谁都激动，喊得声音都破了：“哥！快点快点！”
　　安初尘却还记得右面有个“晕车的”，好心问了声：“还行吗？”
　　乔行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还，还行。”
　　安初尘踩全了油门，下一刻，摩托像闪电一样飞了出去，风像刮耳朵子一样啪啪打在脸上，本来还刻意跟安初尘保持着微小距离的乔行吓得直接双手环住了他，安初尘明显僵了一下。
　　“哥！再快再快！”
　　“妮子啊！你等等哥！”
　　刘振宇和曾凤祥后面哭喊。
　　转过一道弯口后，安初尘慢慢减了速，乔行的脑袋还抵在他肩上，他试着喊了声：“乔行？”
　　乔行有点虚弱的说：“尘哥，我有点晕……”
　　安初尘：……
　　他叹了口气，慢慢把车降到正常水平，因为载着女孩，刘振宇和曾凤祥都没开太快，在后面斗嘴斗地像是说相声。
　　“尘哥，我能趴会儿吗？”
　　“……随你。”
　　三辆车从最北边一路绕行到了最南边，路上遇到赶人的警察训了他们几句，然后又跟着洄水开回了中街，总共浪了将近三个小时。
　　众人都浪疯了，还有点舍不得。
　　“尘哥，下次车还能借不，我们假期开出去玩玩？”
　　“可以，你去借吧。”
　　“……不了，只有两只手，还不嫌多。”
　　“先送回去再说。”
　　前“洄水城一霸”，许多人都叫他“大哥”，人长得高大俊朗，露出两条纹满了巨龙的手臂，叼了根烟，看着他们把车停下。
　　“啧，我就说你们肯定带媳妇出去玩了，怎么样，还行吗？”
　　安初尘：“谢了。”
　　大哥看了眼他身后的乔行，眯起了眼睛，不料下一刻就被某个小东西踢了一脚，瞬间规规矩矩把烟摘了，抱起小丫头。
　　“玩的好不好？”
　　顾安扯他的脸：“谁叫你抽烟了！”
　　俨然一副大家长的姿势。
　　安初尘在一边幸灾乐祸，把顾安抱过来，说：“下次我请客，先走了。”
　　“诶，安子留下来玩玩？”
　　“做梦！”
　　一帮人在中街那儿分开，乔行还有些晕，塞了颗糖在嘴里，安初尘问：“好点了吗？”
　　乔行摆摆手，说：“尘哥，开车，真疯啊……”
　　安初尘指指脚边的小玩意儿，“不是我，是她！”
　　乔行叹气：“你俩好过谁吗……”
　　安初尘看着他一脸菜色，又不敢迁怒于人的委屈小表情就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逗了逗：“你自愿坐我车，听到没，载的媳妇，不识时务。”
　　“是吗，我以为你打算载的就是我呢，不然是班长？”
　　安初尘被回呛了一句，正准备反击，这时，从南巷那儿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旗袍女子，张牙舞爪大喊大叫地撞上墙，拉着路人大骂“人渣”。
　　安初尘皱眉，乔行脸色都变了，飞速冲了过去。
　　“别！别伤她！”
　　他推开打算拿石头砸晕女人的人，把她拦腰抱住，“别！这儿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我是阿行，我是阿行！”
　　可是失了疯的女人听不进半点言语，自虐不成就咬揽住她的人，乔行肩头瞬间浸出血来。
　　“这不是南巷徐老师吗？她是不是有病啊？”
　　“看这样子病的不轻，我家孩子还在她那个班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围一圈看热的人，指指点点。
　　似乎是听到了“有病”俩字，女子更加歇斯底里，乔行的肩头瞬间汩出血来，用力挣开了他的束缚，又要开始向人群里冲。
　　“妈！”
　　乔行惨叫一声。
　　“哎哟，这人疯了啊！快散开散开！龟儿子快过来！”
　　“徐老师这是怎么了？”
　　女子双眼发红，口中带血，头皮扯落了一块，活脱脱的一个女鬼。
　　顾安害怕地往安初尘身后躲。
　　安初尘心里凛然，在众人的手慌脚乱之间反手锁进了女人的双手，死死抵住她的背，让她不能反身攻击人。
　　“尘哥！别！别伤害她！”
　　安初尘皱眉向周边人吩咐：“打112。”
　　女子力气极大，就算安初尘死命按住了她，也免不了受到女人的撕咬。乔行慌忙冲过来，女子在见到他的瞬间，瞬间睁大了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滚开！滚！别过来脏我！滚！”
　　乔行生生刹住了脚步。
　　有人对她喊：“他是你儿子你都不认识了？他是阿行啊！”
　　“天下哪个母亲叫自己儿子滚的……”
　　女人只是用命的喊：“滚开！脏死了！脏死了！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脏死了！脏！”
　　乔行握紧了双手，指甲前进手心里，掐出了血来。
　　“恶心！为什么要骗我！脏死了！”
　　安初尘看着阳光乖巧的少年一点点暗了眸子，一点点低下头去，一点点地看不清了，他突然冷喝一声：“闭嘴！”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强硬，还是自身带着很浓的压迫感，女子挣扎了一瞬，止了叫喊，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像是午夜里女鬼惊恐的死亡脸，她扯动嘴角笑道：“你知道吗，他是个人渣，一个肮脏至极的人渣，背着自己的妻儿……”
　　“够了！”
　　低沉的少年抬头，眼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却宛如溺水的人。
　　“求你，别说……”
　　“我就要说！我就要！”女子疯狂起来，“他和人厮混啊！脏啊！难看死了！我……”
　　“碰！”女子的话卡在了喉咙，脖子处被人狠狠劈下去，安初尘冷冷地看着不动的女子，说：“她疯了。”
　　乔行如死尸一般站着，看热闹的人都静默下来。不一会儿，救护车赶了过来，众人把晕过去的女人抬上车，乔行后知后觉行将木就地走过去，被安初尘拉住了，他看着他，很认真，很有耐心地说：“你别去，什么都不要想，带着安子去我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乔行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身上，半是麻木半是无神地点点头。
　　安初尘无言，把他拉在怀里狠狠抱住了，轻声道：“等我。”
　　人群散去，救护车响着刺啦的声音远远走了，乔行才缓缓回过神来，手上传来某种温暖的力量，顾安去轻轻拉住了他，放了一颗糖在手心里，“乔行哥，安子在。”
　　他看着那颗糖，在中街的中心，缓缓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