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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家人 那是军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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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乔行觉得挺搞笑的,面前坐着的是他的最亲的爷爷奶奶,而他却要用最陌生的距离和最别扭的态度对待他们。
“阿行,想吃什么,看着点吧。”
爷爷没有穿军装,还是一样的精神抖擞,神情肃然,话语坚定,总让人想起跟他一样累累的功勋,一般的坚硬,冰冷。
“是啊,你打小就胃不好,也不肯好好吃饭,瘦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奶奶语气和缓,推给他菜单。
“你们想说什么,我后面还有事。”乔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你在给别人补课,放心吧,我让人去处理了,给你请了假。”爷爷说,“你们母子搬到这儿,我们也不太放心,跟我们回去吧……”
“不用了。”乔行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我妈身体不好,这儿挺好的,洄水城风水养人,我也马上就中考了。”
“我们知道。所以我跟你奶奶还有……都想的是不打扰你中考,考完了就回去上高中,你成绩好,又听话,那些腌臜话我们一定……”
乔行叹了口气,似乎很是疲惫,“爷爷奶奶,”他叫了声,一直神情紧绷的二老安静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来这儿挺好,同学待我也很好,妈妈情绪也稳定,这样不好吗?”
“我们知道……你这孩子,还是不肯原谅你爸爸!”
奶奶说着,竟哽咽起来。
乔行缓缓拉下脸皮:“陌生人而已,没什么所谓原谅的。”
“阿行!”
奶奶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
“不是吗?我长这么大,爸爸是什么?”
乔行垂下眼,“是一种看我就像看见什么恶心东西的怪兽,是一个每天埋在自己世界里的理想主义者,是一个从头至尾的欺骗者。”
“啪!”
爷爷一掌打在桌上,老将军的冷硬分毫毕现,“他是你爹!”
“阿行啊,”奶奶抹着眼泪,“我知道你恨你爸爸,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天下父子不离心,你妈妈如今这样,你……”
“我妈妈怎么了?”乔行语气森然。
“我们查了,小徐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有时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你又小,就算找了个粗浅的医生也治不好她,她也毕竟是我们乔家的媳妇,按情理我们一定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的……”
“呵。”乔行极为讽刺地轻笑一声,“我妈已经被害的不惨了,从二八姑娘就被骗到现在,她想忘记也好,不想看见我也好,至少现在的她慢慢变好了,好好地生活。请你们以后不要去打扰她。”
“阿行,小徐我们欠她太多,她不想回来我们也不强求,但是你毕竟是我们乔家唯一的孙子,是我们乔家人!”奶奶说。
“我明白了,说半天,其实我妈怎么样你们才不管,只是不想乔家绝后吧。”乔行语气淡淡。
“小徐想做什么,我们一定会帮助她。”
“就像帮她在小学里找工作,以为就可以弥补亏欠了?”
“那,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乔行沉默半晌,脸色越加苍白,老板不知道这桌气氛诡异,欢欢喜喜地上了菜,瞧着乔行的脸说:“饿坏了吧,快吃吧,本店特色!”
乔行露出一个笑来:“谢谢。”
对外人,他总是这么有礼貌和客气。但他没有动一根筷子。
“你脸色不好。”奶奶担心。
“低血糖。”
“吃点东西吧,不管怎么说,爷爷奶奶还是很关心你,等中考完了,我们就帮你转学。这个地方毕竟不如家里好,你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跟爷爷奶奶说。”
乔行胃里绞痛,有些许冷汗冒出来,他站起来,说:“我想跟我妈一起,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我只好跟着街上的混混一起流浪了。”
说完,他咬着牙转身,“你们坐了那么久的车,自己吃吧,我还有事。”
“阿行!”
老的声音落在了身后,像针一样,如果回了头,就会扎出血来。
他不太记得从小家境优渥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得了胃病,好像就记得小时候妈妈特别忙,爸爸从来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他野生生长着,偶然间被人记起了,才能被喂一口饭菜。
那是军区大院的大少爷,却连一口热饭都要自己端了板凳弄。
他父亲总是没有笑容,看见他总会微微撇着眉,把欢欢喜喜讨要怀抱的他推出来,就好像,看见什么牛皮癣似的。
童年的回忆算不得美好,偶有爷爷奶奶来看他,带来玩具和吃食,顺便把欺负他的小孩唬一顿。
小乔行温温软软,骂不过人家打不过人家,急了只会咬人,偏偏人小,总是被摔倒在地,隔壁的乔羽姐姐总会给他一颗糖,摸摸他的脑袋说:“阿行不要哭,疼了吃颗糖就好了。”
只不过后来她嫁了人,他也再也没有遇见过摔疼了可以再给他一颗糖的人了。
他跌跌撞撞地出来,在马路上跑了不小的一段距离,然后捂着肚子蹲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说好了去帮忙干架的人此时被胃绞痛折磨地想骂人,而另一边的比赛差不多接近了尾声。
十五班有个手脚不干净的藏了把小刀,趁安初尘没注意的时候划伤了他一条胳膊,接着被曾凤祥伸腿绊倒把胳膊摔脱臼了。
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安初尘望了几次观众台,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头发软软,走路轻轻扬扬总是带笑的少年。
他收回目光,此时比赛已经落幕。
一班以一分的微小差距赢了。
观众台上很快响起了欢呼声,一大帮人冲下来围着他们,李子木飘飘然到他身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初尘你好厉害!给你买的饮料。”
安初尘淡淡瞥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却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刨开人群把众人的狂欢落在了身后。
他总觉得有些许的不安。
乔行实在太疼了,头脑混浊,包里一颗糖都没有。像是有万千的蛀虫在他肚子里啃噬内脏,一下下地把他从深渊里拉。
他额头一颗一颗的地冒着冷汗,总是带笑的眼睛渐渐迷离起来。
一群刚从烂酒吧里出来的非主流混混推推挤挤地凑到他面前,“哟”了一声,叫唤身边的同伴,“姑娘还是男的?长得蛮俊俏!”
有人啐了一脸,“你妈的眼瞎啊,这□□是个男的!”
“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来马路边装可怜求安慰呢?瞎了狗眼!”
“滚!”乔行用力憋出一句。
“小子,在这条街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再说一句试试?”一个绿发男子在他面前吐了一口云雾,呛得乔行五脏翻滚,他骂了声“操你妈!”在绿发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脚踢到了他肚子上。
这一脚不可谓不狠辣,绿发男子当场匍匐在地方叫不出声来。
“滚你妈的憨批!恶心的人渣!”
后边的一帮人看的傻眼,但好歹是一起干过架的人,瞬间大骂着提着拳脚上来。乔行正胃痛地想死,有别人比他更想死的,他也顾不得什么,混乱中,他被狠狠揍了几拳头的脸,又踢了他人的肚子和下盘,谁也不必谁讨好。
“打死他!没人要的杂种!”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激发了乔行的狼性,他双眼发红,四肢僵直,视线扫过的时候众人居然觉得这看着弱不禁风的人好像下一刻就要提刀砍上来。
但对方人多,占据了优越性,乔行再狼也抵不住众人的拳打脚踢,很快被人按在了地上。
那一刻,他发了疯的脑子有一瞬间想的竟然是好可惜此时没有一颗糖可以含在嘴里。
“垃圾的小杂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认不得你祖宗是吧?挺能打的,有本事爬起来啊?”
“这小白脸啧啧,我看西街那边同性恋好几个,送过去?”
“哎哟这个主义好?就你□□下流的主意多!”
“操你妈!”乔行低低说了句。
“啥?你说啥?”男子凑上来,乔行冷不丁地挣开束缚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耳朵,那人大叫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街,乔行嘴里浸出血迹来,让这个温软的少年看起来多了几分阴冷。
“乔行!”混乱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杂音里,乔行呆呆一愣,松了口,而被咬的男子已经半死不活地摔倒在地上。
安初尘的身影有些狼狈,从阴影里出来,冷眼看了这一群的乌合之众,不少人认得他,皆后退几步。
“安,安初尘,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别多管闲事!”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是吗,巧了,这我小弟,这事不算私了。”安初尘冷冷道。
众人脸上的表情异彩斑斓,乔行呆呆站着,木木地喊了声:“尘哥……”
近看之下,安初尘似乎刚干完一场架,脸上沾了些灰,手背上还有些许血迹。他只是看着他,说:“还需要打吗?”
没人想跟他安初尘干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瞬间作鸟飞散,本来就是不入流的小喽啰,不管是安初尘还是他背后的别的混子头,他们都是惹不起的。
乔行摇摇头,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这时候胃里的绞痛感又翻涌上来,惹得他嘴角颤抖,直冒冷汗。
安初尘皱眉,拉住了往下倒的他,“怎么回事?”
乔行嚅嗫:“哥,有糖吗?”
安初尘一只手放在他额头上,冷冷道:“糖是灵丹妙药吗?管屁用,你烧得不轻,去药店。”
一边说着糖不管用的某人还是从包里掏出几块酸酸糖来,喂孩子似的塞进某人的嘴里,搀着他往药店走。
“哥,我不想吃药……”
安初尘:“闭嘴。”
这个时候,能开的药店不多,安初尘和安子平时发点烧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就算是乔子也知道自己吃药,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别人。
老板看着他俩,以为是哪里的混混,赶紧开了药赶人。
乔行脸色苍白过头,安初尘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给刘振宇打电话,那头声音很吵,他的声音更大:“尘哥!你怎么自己先走了?我们在烤串儿这儿,你来吗?”
安初尘嘴唇动了动,说:“不去,你来北巷门口。”
刘振宇:“啊?”
乔行看着他:“你让他来干什么?他回去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尘哥你扶我到南巷口就行了,你回去吧,谢谢你了尘哥。”
安初尘:“我送你到家门口。”
乔行僵了一下,旋即没事人一样笑道:“不用了尘哥,我又不是小孩不会走回去啊?”
安初尘静静地看着他,问:“不想回家,怕家里人担心这幅模样?”
乔行摸摸脑袋,算是默认了。
安初尘静默了一会儿,说:“走吧。”
乔行:“啊,去哪儿?”
安初尘:“我家。”
这会儿家里的两个小孩儿都已经睡了,孟姨较晚一些,留了一盏灯在门口,等着老是晚归的安某人。
乔行看着一边的“顾与安之家”和紧挨着的“林与乔之家”,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以后有了家也要这样写,乔与某某之家。”
安初尘开了门,孟姨看来也已经睡了,客厅里没人。
乔行不是第一次到北巷深处,不过没进去而已。此时看到房子里精致有致的摆放,显然有人在精心打理。
安初尘看着他说:“进来,当人形立牌吗?”
乔行摸摸鼻子:“哦。”
“你先把嘴里的血洗了,柜子里有新的牙刷和杯子。”
他指指卫生间的方向,然后上了楼。若不是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衰样,还有满口的血渍,乔行觉得自己再怎么样差不到哪儿去,此时看到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像个吸血鬼的自己看着有些恐怖,怪不得某人让他进屋里特地瞧了瞧,估计是怕吓着小孩儿。
他很快打理干净自己,安初尘已经打了杯温水,白色黄色的药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乔行乖乖吃了药,胃痛似乎好了一点,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安初尘拿了医药箱,对着他满脸的“勋章”啧啧两声,非常自觉地打算帮某人清理伤口,乔行受宠若惊:“尘哥,我自己来就好!”
安初尘冷冷道:“爪子放下。”
乔行悻悻,一动不动,任由他捯饬。安初尘看着像是没温度似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巨大的“生人勿进”四个大字,其实体温不低,即使隔着距离,乔行也能感受到此人的少年阳刚之气。
“尘哥。”他轻轻叫了声。
“说。”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趴在马路边了,收尸的人都没有,”他没心没肺的笑了声,“还有你的糖。”
安初尘嘴角拉起一丝嘲讽,嘴下不留情:“跪下认爹。”
乔行:“……那算了,你还是做我哥吧,做哥也能抱大腿,还有哥你轻点,我真的挺怕疼的。”
“怕疼还要打架?自虐?”
“有些事吧,打架不一定是最坏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说不定有效的,你看我打了一架,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所谓上天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会给你打开一扇门,我这不堵一头开一头嘛……”
安初尘看着这人偷换概念,扯淡的功夫修炼真是到家了,忍不住嗤笑一声。
很快,他脸上的伤便差不多清理干净,乔行便要告辞:“谢谢你尘哥,那我走先走了。”
“慢着。”安初尘在身后说。
“嗯?”乔行转过身来。
“你去哪儿?”
“回家啊。”
乔行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知,安初尘冷笑一声,乔行一头雾水,“你打算去外头混多久才回家?”
乔行的所有温和表情僵在了脸上,一丝无奈,一点苦涩,“尘哥,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很晚才回家,你这样子我就当老好人做到底,你留下吧,饿吗?”
乔行点点头。
“等着。”
于是乔行就乖乖巧巧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等着,刘振宇呼呼跑来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看乔行吓了一跳:“阿行你怎么了?跟哪个混混打架了?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不会发烧了吧?”
乔行笑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饿的。”
“……不知道还以为你被人虐待不给饭吃呢!”
正巧安初尘端完了热气腾腾的蛋花面,瞥了他一眼,“说谁?”
刘振宇看的眼馋,立马拍马屁,“我我我,尘哥还有吗,我也有点饿了。”
“你不说你们在吃烤串儿吗?”
“嗨,那能跟尘哥的蛋花面比吗?是吧阿行?”
乔行吃的挺香,可能是胃病有点重,有些食不知味,还是装作很好吃的样子,“是是是!尘哥你真会!”
安初尘靠在门栏上,说:“厨房自己弄。”
刘振宇高高兴兴地端面去。
“尘哥,你不吃吗?”乔行问。
这人吃起东西来真的是一点也不文明,跟刘振宇一个路数。
“你一般多少点回家?”安初尘答非所问。
“唔,差不多十一点左右吧。”乔行倒是有问必答。
“为什么?”安初尘追问。
乔行漫不经心地说:“我妈以前受了点冲击,精神不是很稳定,我怕他见到我不开心,不过我一直给她找治疗啦,效果还蛮好。”
安初尘静了静,没在说什么。乔行挑了一筷子的肉,惊讶道:“蛋花面还有肉?”
“什么?”才从厨房出来的刘振宇睁大两只眼睛,“我捞了半天一块都没找到,我说呢,尘哥你是不是很偏心!”
安初尘淡淡道:“嗯。”
“尘哥不爱我了呜呜呜……”刘振宇戏精迅速跟上节奏。
乔行笑嘻嘻吃的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