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6、第十六章 战帖 这不叫善良

　　十五班跟一班向来不对付。
　　一个是“优秀学生”聚集堂，一个是吊车尾混日子帮。
　　那里有个校长老师都极为头疼的小混子，名叫陈天浩，长得不咋样，人品不咋样，成绩也不咋样。
　　除了一张臭气熏天的嘴和两副惹是生非的爪子，来人瞧见了都要避让三分，自以为气势非常，傲气冲天。
　　听过安初尘风靡全校的名字后极为不爽地找上门来看看哪个小白脸就得给点教训教他怎么夹着尾巴做人，可不巧，他好死不活地撞上的是一个打架学习都特别狠辣的人，脸青鼻肿地被揍回家，喊上了自己大哥准备讨回尊严，又不巧，安姐俩人还没走，又被打了回去。
　　他哥程天然是西巷那边的地头蛇，有点霸主的意思，安初尘在中街这边的“小弟”也不少，两方暗地里动手动脚的事干了不少，但碍于彼此间虚无缥缈的“面子”，明面上还是彼此留三分情，但总得有个交手的借口。
　　所以这人想了一个办法，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打篮球。
　　那边的手向来黒，安初尘的手也不干净，每次都是混乱中结束，谁也没整齐离去。
　　安初尘不在的时候，一班没人敢瞎应战，看不惯归看不惯，但学校以外的事，可就不是郭导臭骂一顿校长罚站一小时检讨书一万字可比的了，打的凶的医院待个个把月都是常有的事。
　　“尘哥，这种人不理会就好了，干嘛非得应战？”乔行问。
　　“阿行，你可真是乖宝宝。”刘振宇面露慈祥，“所谓你不找麻烦麻烦偏来找你。当初我们约的是三局两胜，一年一局，今年，是第三局。”
　　他晃悠出三根手指。
　　“前面俩局都打平了？”
　　“本来那群孙子打不过我们，他妈的手在粪里掏过的！又黑又臭！咱们这群文明人自然也有吃亏的时候。”
　　曾凤祥插嘴：“所以后来我们手就比他们更黑了！”
　　刘振宇笑着拍拍他：“儿子，滚远点，是实力好吗？”
　　乔行若有所思，问：“都什么人？就学校的？”
　　“十五班的，我们几个，他傻逼哥不参与，不然可就太丢面子了。”
　　“我能加入吗？”乔行又问。
　　刘振宇冷笑：“阿行，乖，这不是友谊联赛，来把哥哥的这道化学题先讲讲……”
　　“不都是打篮球吗……”这人还真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
　　安初尘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嫌弃显而易见。
　　“看吧，尘哥都佩服你的小善良，喏，被嘲笑了吧？”
　　乔行：“好吧。那我到时去看看，顺道你们干起来的时候还能帮帮忙。”
　　“顺道买点荧光棒啥的。”安初尘嘲讽。
　　乔行发现这人感冒后鼻子不通畅，嘴巴就通了，损起人来一针见血，直插人心口上。
　　在连续跟着乔行吃了几的牛肉汤后他就不干了。
　　“腻了，不去。”
　　“那你回家？”
　　虽然感冒还没彻底好完全，但基本不会几秒一个喷嚏了，于是安初尘果断回家，逃离某人贱兮兮的样子。
　　“哥，你最近吃糖当太多心长蚜虫，别吃太甜的东西了！”某人笑嘻嘻地在身后喊，安初尘加紧了步子。
　　每年一次的十五班跟一班的篮球赛都是一件公开的大事，地点不在学校而是外头一个破旧的篮球场，方便干架的时候不会被老师抓到。
　　一班人配合默契，就是刚加入的乔行也能跟上所有人的节奏，而且这家伙还煞有其事地用数学方法分析了一下局势，收到了安某人的白眼。
　　“你，不能上场！”安初尘很冷淡。
　　“行，我这小胳膊小手的，不给你们添乱。”乔行说。
　　安初尘神奇地瞥了他一眼，上下一扫，嘲讽：“自我定位还挺清楚。”
　　乔行双手一摊，万般无奈：“这不你说的吗？”
　　“我有病啊，说你干嘛？”
　　“刘振宇说你说的，让我好好当乖宝宝……”
　　安初尘喝了口水，眼睛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记住了。”
　　当天体育课上，刘某乖孩子当着自己心上人的面，逼还没装完，就受到了某个恶魔连番无情压榨，滴血不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尘哥啊！”
　　安某人把衣服摔上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行喘着粗气，汗水湿了前襟，眼睛带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走吧，形象还行，没彻底丢完，苏珊珊其实看到一半就走了。”
　　刘振宇泪眼汪汪：“真的？”
　　乔行睁眼说瞎话：“真的。”
　　“你真好大行！”
　　几天中午都没回家的顾安并没有很念叨他哥，见到安初尘进门的第一句就是：“哥，没猫粮了！”
　　安初尘：……
　　他早晚得把肥猫给丢了！
　　某只懒猫蜷缩在自己的小小的窝里，对顾安上去讨好的糖，果干，糕点一概无视，比安某人还难照顾。
　　“知道了，妮子过来，没在学校打架吧？”
　　“才没有！不信你问乔子！”
　　林乔坐在一边看《黑猫警长》正入迷，分了一点神过来，极为敷衍：“就差不多，没有吧？”
　　安初尘看着明显理亏的妮子，忍不住搓了搓她扎好的头发，“谁赢了？”
　　顾安弱弱的说：“我。”
　　孟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替这姑娘说好话：“安子挺乖的，就是有点爱替别人出头了，太过善良了……”
　　安初尘无情戳穿：“孟姨，这不叫善良，这叫多管闲事，不过，”他语音一转，“管就管吧。”
　　“哥！”顾安扯扯他的衣角，向他说杂事，“我们上次去南巷找凡子玩的时候还看到我们老师了呢！就是那个徐老师！她还给我们糖了！”
　　“谁？”
　　“徐老师！”
　　安初尘这才记起开学时候那个温婉优雅的旗袍女老师，“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去她家玩了会儿，就回来了呗。”
　　安初尘把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妮子抵着额头推开一小截距离，指着自己的房门，说：“以后，进门要先敲门，不准随意进我屋子，记住了？”
　　顾安：“没有！”
　　安初尘静静看了她几秒，投降：“行，你学校还发生了什么尽情说吧，你一边说我一边睡会儿。”
　　于是他顽强的妹妹当真就趴在他床前说完了大大小小所有的屁事，他本人渐渐睡熟过去。
　　篮球赛在周六，前一天刚好小月考结束，难得放了两天假。七点左右，林乔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抱着个牛奶在沙发上盘坐，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直到七点半的时候孟姨才出来，看到他笑了笑，“乔子又起这么早，饿不饿？”
　　林乔点点头：“孟姨，还有桃花糕吗？我有点饿。”
　　“有一点，安子昨天留给初尘的，没吃，我给你拿来。”孟姨转身进了厨房。
　　“那不用了孟姨，我们都吃过了初尘哥还没尝呢，给我煮碗蛋花面就好。”
　　“乔子真乖，初尘最近都不爱吃这些了，你吃吧，过会儿我出去小花家再买点就行。”孟姨摸摸他的小脑袋。
　　篮球赛在下午五点，所以安初尘懒床到了将近十点，顾安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打滚，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下楼的时候果子和虎子也在，三颗小脑子凑在一起做作业，叫了他一声“哥哥”。
　　安初尘喜欢这几个小孩，尤其是果子，长得可爱，性格好，就是身体不大好，成年吃药。虎子憨厚，比林乔这个“尾巴狼”踏实。
　　他一人给了些小吃食，然后转到厨房，孟姨不知道在炖什么，香气格外的浓，想来又是鸡汤。
　　“孟姨，你最近炖鸡汤有点频繁了。”他靠在门框上，因为才起床声音很低。
　　“这回还是别人送的，虎子爷爷一个人不想弄，我想着炖好了给他送过去。你说他年级也大了，虎子还小，我说啊好好带孙子就好，享享福。他觉得自己还有力气，收收废纸也是能卖几个钱。”
　　安初尘：“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挺好。”
　　顾家人是把“做自己喜欢的事”贯彻到了底，孟姨也不跟他辩驳，舀了碗带肉的浓汁，“有点烫，冷点再喝。”
　　有时候安初尘觉得孟姨更像这个家的“妈”，安姐是大小姐，安子是二小姐，一个个的都很叛逆，只有孟姨不厌其烦地唠叨他们。
　　刘振宇几个比他在意这场比赛，安初尘一天睡了两觉，直到下午快四点半了才醒，然后看了眼时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穿好衣服，没有吵到认认真真做作业的几个孩子出了门。
　　千年老二：尘哥你在哪儿！傻逼们人都到齐了！
　　安初尘：来了。
　　千年老二：大行跟你一起吗？不说来当替补吗？人呢？
　　安初尘：不知道。
　　千年老二：行吧，你快点，我有点忍不住想撕架了，那傻逼的嘴太狗屎了！
　　安初尘掐断了后头那些无营养无素质的废话，往既定的方向走去，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神情低落地跟在两个老人身后，瞬间进了一家小餐馆。
　　安初尘皱了皱眉，还是往了相反的方向。
　　此时的破旧篮球场，颇有些火药味正浓的意思，程天然露出一整条纹了身的手臂，身后一群不入流的小喽啰，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火辣暴露的红头发女子。那女子半依偎在程天然身上，大胆地露出大腿架在男人双腿上，叼着一口烟，笑呵呵地往另一方阵营里吞云吐雾。
　　刘振宇恶心的差的没把眼睛给挖出来。
　　他这边有好些是跟安初尘认识的，一起打过游戏抽过烟喝过酒的，干架的情谊不浅。
　　苏珊珊和李子木也在其中，且站的是最靠前的位置，面容姣好，穿戴整齐，隐约跟那边太妹们较上了劲儿。
　　看姑娘的有，瞎喊瞎叫地更甚。
　　周边看台上围着一些城兴中学的学生和小混混，边上还煞有其事地安排了一张赛分表，搞得跟正规比赛一样。
　　安初尘从昏暗处出现，瞥了一眼这群乌合之众，又扫到了两个站在前边女孩的身影，眉头一皱，特别不客气的说：“不上场的站远点。”
　　苏珊珊脾气大，但在安初尘这个冷山面前也有些冒不起火来，本来也就是刘振宇请她来的！
　　李子木微微上前了些，她今天好像格外的漂亮，穿的是制服裙子，头发披到腰际，明眸善睐，是个是人都要瞧两眼的美人。
　　她身上聚焦着大部分人的目光，却只有在见到安初尘的时候才局促不安起来。
　　美人说：“初尘……”
　　“你谁？”安初尘并不记得自己认识她。
　　“唉哥这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啊！”刘振言说，“你这脑子哦……”
　　“她在这儿干什么？”安初尘依旧很冷。
　　刘振宇跟他“称兄道弟”久了，深知这人什么时候的“冷”是真冷，什么时候又仅仅是嘲弄罢了，现在的他明显就很不开心。
　　“李子木同学，你跟珊珊待着吧。”本来让她们站前头的刘振宇反了言，而安初尘已经转了身去，一个眼光都不曾留给她。
　　李子木僵在原地。
　　“哎哟！安初尘这样对自己的小情人？啧啧，见识了！不过这个同学真是漂亮，可惜了，安某人见的世面多，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对面的陈天浩嘴巴是真的臭。
　　李子木脸瞬间白了一寸。
　　“最后一局了，开始吧。”
　　安初尘神情淡淡，语气却不容置喙。
　　而另一边，一个夜间小餐馆里，乔行落下了往日的笑容，微笑唇也抿地死紧，眼里一丁点光亮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坐着他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