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记得 你要用你的

　　元旦第二天，新媒体部门结束了山村考察之旅，跨年的时候，村民放起烟花，顾安发朋友圈说：想回家看烟火盛大。
　　马上就有长队在下面筑起高楼。
　　杨啊扬永远冲在网络第一线，回道：回什么回！这么重要的时刻男朋友找到了吗！
　　接着下面一群火箭班的集体化身复读机，大有强行为他们班长牵红线的架势。
　　班主任李子木在一排长龙下面总结了一句：楼上作妖的……言之有理！
　　初中一班那里小邓率先打破火箭班的攻势：班长守住！这么文艺的句子不符合您的气质。
　　老言可能看不下去了，回复：给小班长留点面子。
　　她朋友圈从不屏蔽谁，这会儿妖魔鬼怪都来参一脚，真是哭笑不得。
　　乔行说：让你跑去山野乡村！最后一天给我回家！
　　顾安笑着回了他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纪南丞从杂货铺里买了那种小根的冲天炮，然后一群人蹲在地上数着时间跨年。
　　乡下的夜空格外好看，星子闪耀，银河瀑布般悬挂。
　　烟火亮起的晚间，她看星空，身边人看她。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一群人就回去了，来去都是大巴，山间的路不好走，水泥大道还没修进村里，好几个大城市里的姑娘男生都被车抖得晕头转向。
　　安念君是最晕的那个，她倒是好心，把买的晕车药给了其他人，以为顶多跟来的时候晕一会儿就没事了，没想到中午农家饭菜太油腻，肚子承受不住这么颠簸的路线，差点就要吐出来。
　　顾安常年往流星农场和乡下跑，见识了不少野蛮路，免疫力格外强，于是大发善心，让她上前来。
　　“你呢？往哪儿走？”纪南丞问。
　　“我还行，我换到江何那儿去。”
　　纪南丞似乎也很想跟她一道换了，奈何江装聋。
　　他只好说：“我换吧，你们两个女生坐前面。”
　　顾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我不！”
　　她可不想消受安大小姐的“善心”。
　　安念君半是羞怯半是期待的目光落下来，纪南丞就觉得这座位非换不可，可是江美人依然视之不见。
　　“顾安，把糖拿走，不舒服的话就含在嘴里。”
　　纪南丞无奈，从包里掏出几颗酸酸糖。
　　这种糖一般在乡下很常见也很便宜，大城市却找不到。
　　顾安小时候最爱这种糖，一毛钱一颗，能偷偷和乔行干掉好多。
　　“哪儿弄的？”
　　“出门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给的，有不舒服的就叫我。”
　　“知道了。”
　　她换完位置，装死的江美人就醒了，神神秘秘地问：“我问你，昨晚给你哥打电话他是不是说今晚来接你回家？”
　　“昂，你想什么鬼主意呢？”
　　顾安把书包放在脚边，撕了一颗糖含嘴里，江何就说：“给我一颗。”
　　“不是，你哥真的那什么……”江美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干脆直白点，“有人了？”
　　“你这话说的！我哥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俩好着呢，江大美女，你说你一个黄花大男孩怎么天天惦记已婚人士，我告诉你，你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在古代可是要浸猪笼的！”
　　“滚蛋！浸个狗的猪笼，我连你哥的衣角都没碰到还死缠烂打……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顾安不理会他的哀叹，插上耳机闭目养神。
　　车到通往G省的火车站时快下午两点，到达G省就快晚间六点。
　　路上众人没发现，没想到下车后G省居然在下小雪。
　　那些雪白的绒毛轻飘飘地落下，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一脚踩上去，就能印出鞋底的纹路和尺码。
　　江何对着顾安三十八码的大脚丫子嘲笑：“你这大脚是个男的都不敢要！你看看你们班长，人家脚多小巧！”
　　顾安回：“我还比她高呢，你是清代穿越来的吧，还管别人脚多大？”
　　有熟悉江何的部员说：“别理他，他就是有看人脚大小的怪癖。”
　　顾安倒是新奇，主要是看众人似乎都没在意，也不觉得江何这怪癖有什么难堪。
　　她还记得西街以前有个爱涂指甲油喜欢化妆的男生，人见了都要骂一声变态，但男生其实很温和，还在顾安没逃脱她哥的管辖的时候偷偷给过她糖吃。
　　在她的潜意识里，给她糖吃的，都是好人。
　　“唉，假期还有一天啰，朋友们，在此别过，回家了！”
　　江何家就在市中心，走几步就到。不回家的男部员负责把女生送回宿舍，顾安挂着纪南丞的相机等待解散。
　　但是他们部长打算以权谋私。
　　他安排男生送女生回去，安念君似乎很想站到他身边，他就悄然后退一步，对另一个部员说：“刘艺韦你们三个把安念君送回去吧。”
　　刘艺韦问：“顾安和安念君不是一栋楼吗，部长你们是不是还有事？”
　　顾安抬头，想起她确实有事，不过安初尘要九点才能来，在此之前，她还没想好要干嘛。
　　纪南丞却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给个解释。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雪似乎小了点，顾安把照片快速翻完，连着手机蓝牙把有些比较有意思的都下载在手机上，然后问：“还有什么事？”
　　纪南丞答非所问。
　　“今天是初雪，虽然来得有点晚。”
　　“那你应该去我老家看看，洄水城十一月初就落雪了，到年关的时候街头的雪能积到人脚踝以上，你喜欢堆雪人打雪仗吗？”
　　“嗯，不过我们那儿雪很少，只能揉几个小雪球。”
　　顾安就笑，笑弯了腰。
　　“咱们的童年快乐并不相通啊……我要是堆不起小人就特别生气，把手冻红了都不回家。”
　　纪南丞点头。
　　“你还挺固执，那么，今天能固执地陪我走一遭吗？”
　　“干嘛去？”
　　纪南丞伸手自然而然地把她围巾整理好，转身走在前面。
　　“陪我喝杯奶茶行吗？”
　　顾安看了一眼他手指尖触过的地方，顿了顿，小步跟在他身后，刮刮鼻头。
　　“我不喝奶茶。”
　　“你是不喝，又不是不能喝，不喜欢喝。顾安，陪我一次。”
　　他寻了那条最长的小道，四周的树再不似刚来时的郁郁葱葱，秋过后的冬把所有翠绿的叶子都带走了，抬头时孤零零的路灯，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雪。
　　她微微落了点步子，就能看到纪南丞略显单薄的后背，左手干净修长的指尖落在口袋外面，轻轻敲打节拍。
　　学校最外围其实还有个餐馆，很少有学生去，因为贵。
　　店里卖五十多一杯的奶茶，还在冒着热气。
　　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店员笑着对他们说：“初雪的第一杯奶茶，情侣半折。”
　　顾安马上回口：“半折半折！”
　　女店主笑着去弄了，纪南丞带着询问的目光看过来，顾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不用感谢我给你省钱，应该的。”
　　于是纪南丞就笑着不说话。
　　她确实很少喝奶茶，即使加很少的糖，它也是甜的。
　　她走在路上哼着歌，热奶茶暖了肠胃也暖了手心，只是哼到一半，“为了谁”的下半段歌词又给忘了。
　　于是顾安抬头叹息，看着雪好像越落越大，落在头发上，一朝白了头。
　　她回头看着纪南丞在笑。
　　“笑什么？”
　　“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
　　“白头到老。”纪南丞轻轻说。
　　“巧了，不过我爹说我家基因可能不赞同老年白头的宏大志向，乔行哥说到时候组团去染白发，就当，白头偕老了。”
　　“顾安。”
　　纪南丞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慢了步子。
　　“我很喜欢冬天的，特别是初雪那天，总感觉很神圣很有意义，我能待到很晚很晚才回家，过了那个时间点，再大的雪我都不稀罕了。”
　　她终于望向纪南丞，抱着热气快要消散完的半折奶茶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纪南丞微微一顿，然后走到她跟前，离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甚至有些亲密。他眼睛很好看，特别是他垂眸别人往上看的时候。
　　那双温柔的眼睛看进了她心底，那个很张扬很无畏偶尔沉默的女孩在他眼中抬头看了过来，他的所有高墙，都全盘崩塌。
　　纪南丞说：“我，好像，很喜欢很喜欢你，有点，无药可救了。”
　　顾安张了张嘴，她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句，可能当他真的说出来了，她又有些想后退。
　　“我并不是个很勇敢的人，确定心意很简单，但坦白很难，我怕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喜欢我，接受我，但是我觉得再不做点什么，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很会失落。”
　　“喜欢你是见色起意后的钟情，爱是反复确认后的弥足深陷。”
　　“顾安，你喜欢的初雪来的有点晚，但我的喜欢，希望你不要嫌迟。”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把满腔的感情都摆在了女孩面前，他只能看到她沉默的侧脸，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纪南丞不可擦觉地紧张起来，然后在他惊喜的注视下，他喜欢的女孩上前抱住了他。
　　很用力，很紧。
　　“你……”
　　“大佬啊……”顾安轻声说，“你知道我从小作文就没上过高分吗？你把所有的情话都说了，你想让我说什么。”
　　纪南丞有些呆住。
　　“好吧，我也可以勉强说几句的。你要用你的骨骼记得，因为我明天就能忘……”
　　她稍稍抬头，明亮纯澈的眼睛盯着纪南丞，说：“我也喜欢你。”
　　雪又大了点，雪花落在她眉心和眼尾，把她的后半句染上了一丝旖旎。
　　“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
　　“确定了吗？不后悔？”
　　“后什么悔！你要想后悔咱们原地分手！”
　　纪南丞笑着把她的整个脑袋都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面的声音真快啊，仿佛可以看见血液急速循环的轨迹。
　　他轻声说：“不分。”
　　初雪那天脱单的人太多，多到顾安以为大家都商量好了集体去国家部门排队领的对象。
　　她喝完了“情侣半折”的奶茶，不知道怎的，突然对这种高糖饮料的兴致达到了顶峰，于是又拖着纪南丞返回去再买了一杯。
　　她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说：“这次是我请的，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女朋友！记住了没有？”
　　纪南丞觉得自己并不能喝完，但是为了庆祝自己的新身份，和顾安干了。
　　顾安终于满意，随手拍了一张纪南丞喝奶茶的侧影给乔行和安初尘发过去。
　　“干什么？”
　　纪南丞看着她抓着自己手飞快地往路灯下走，顾安寻了个透亮的地儿，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把自己的大脸和身后纪南丞的笑脸定格在了这一天，然后喜滋滋地说：“当然是向所有人宣告你有主了！”
　　纪南丞一顿，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把我藏起来呢……”
　　“藏什么？我男朋友多好，当然，你女朋友也不赖。”
　　她张扬的样子越过耀眼，纪南丞叹了口气，越发觉自己是救无可救。
　　顾安喝完了奶茶，还有点意犹未尽，于是趁着纪南丞发呆的间隙狠狠吸了一嘴，游鱼似的溜走。
　　“你的比我好喝。”
　　偷喝者一本正经地下结论，还撩人不自知地舔了一下站满沫的嘴角。
　　她的灿烂尾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纪南丞突然靠近把她环在怀里，然后在女孩跳动亮光的视线里，轻轻吻了下去。
　　顾安有刹那的空白。
　　她等着他的告白，但没想过可以马上发展到这个地步！
　　纪南丞一吻即离，额头相碰，声音微哑：“你再惹我，火烧起来，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安：……
　　“我错了。”
　　“你就是故意的。”
　　“没有，我我我，我冷，我要回宿舍……”
　　她热得慌，纪南丞的鼻息全扑她脸上，她终于有了和欧阳贝贝一样燃烧爆炸的感觉。
　　“行吧，送你回宿舍……”
　　纪南丞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虽然G省很冷，但两人都没有想把手揣进兜里。
　　顾安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闭眼又睁开，对纪南丞的后背说：“学长……”
　　“叫南丞。”
　　“南丞……”
　　“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特别特别喜欢你……”
　　纪南丞停下了脚步，顾安直勾勾看着他说：“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的那种喜欢，是和你说话就开心的那种喜欢，是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纪南丞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顾安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说一次情话你不反馈我点什么？我长得很好笑吗！
　　“明白，不明白怎么当你这个小杀手的男朋友？”
　　“哦……什么什么小杀手！本人貌美如花天仙下凡聪明绝顶，哪儿就杀气腾腾了！”
　　纪南丞看她现在就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睁眼说瞎话。
　　“没有！我对象最好看最优秀！走了，别冻感冒了。”
　　顾安“哼”了一声，试图掩盖自己早已面红耳赤的事实。
　　她和纪南丞在外头逛了一糟，回去差不多快九点，收拾书包下楼等安初尘的时候，发现手机电话被乔行和安初尘轮番轰炸。
　　都没一个抓住重点的。
　　尘哥的糖：这谁啊！安子你是不是被跟踪了！
　　尘哥的糖：你人在哪儿！大冬天的怎么还在外边！
　　尘哥的糖：尘哥去接你没有！
　　尘哥的糖：安子，不要随便跟人说话！不要轻易当活雷锋！
　　安初尘就很简单了，开门见山：醉酒的人最烦，离你部长远点。
　　顾安：？？
　　不是，就没人往那那那那什么猜吗？？
　　她顾安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小杀手气的当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主有名花，惦记我的各位自行散去。
　　下面附了她和纪南丞刚拍的合照，以及“情侣奶茶半折”的巨幅招牌。
　　刚发完，一波人来的比刚才还火热。
　　火箭班杨啊扬：啊啊啊！班长你没有心！你怎么能抛弃我们！
　　小邓：真的假的？班长你受到了威胁请一定要眨眼！
　　小刘：大哭！我不信！我还没考上清华研究生你不准脱！
　　江美人：我靠！我靠！我靠！牛逼坏了，智算女生终于内心清净了！
　　林小云：我赢了。
　　史湘琳回复林小云：靠！老娘见男朋友的车费没了，顾安！
　　贝贝卡卡：啧，智算的猪拱了我家白菜，纪南丞出来挨打！
　　江美人回复贝贝卡卡：组团组团！快点来排队！
　　……
　　下面消息是在太多，顾安一扫觉得太搞笑，然后一边等安初尘一边给纪南丞发截图。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你完了，自求多福。
　　JNC^-^GA：（哦jpg）
　　JNC^-^GA：（爱你jpg）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哼jpg）
　　JNC^-^GA：假期快乐，回家吃好喝好。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盗我名字……哼，我看见我哥车了，回去估计要接受酷刑……
　　JNC^-^GA：抱抱！
　　安初尘把车停下来，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这个“待回收”，道：“上车。”
　　顾安等着安初尘说点什么，等了半天，她哥说：“真的？”
　　“……不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认真地问安初尘，“我就这么没人要吗？”
　　安初尘估计想说是，但怕打击妮子。
　　“那倒没有，你喜欢就好。”
　　顾安：？？
　　没了？
　　安初尘向来话少，只有跟顾安能多说两句。
　　“自己的路自己走的开心就好，反正哥会永远在你背后。”
　　顾安就笑，她做的任何决定都不用请求任何人，即使是错的，安初尘也一定是那个帮凶。
　　但乔行就不怎么好说话了，他像是自己闺女被抢了一样火大，拉着顾安要把纪南丞的底交出来，要不是安初尘拉着上楼，顾安光是听他说话都觉得自己不该谈恋爱。
　　安初尘打趣：“你自己高中就对我意图不轨，现在管丫头还挺凶。”
　　乔行把他按在墙角，特别严肃地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是一心想上你的，万一对方不认真怎么办？还有，不是高中，是初中！”
　　安初尘：……
　　安初尘一把推开他，偏头说：“啧，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你的狼子野心，你别闹，闹的妮子跑了，追都追不回来。”
　　乔行虽然心痛自家妹妹，但一想确实如此，顾安要是不回家，就坏事了。
　　“那，那也得查！”乔行再挣扎一次，“安子还小，被骗了怎么办？”
　　“啊，都快十九奔二了，确实小……乔大公子几岁早恋来着？”
　　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乔行。
　　乔行才不上当。
　　“反正尘哥，你必须小心那家伙，家里当宝贝宠，出门不能受别人委屈。”
　　“妮子听到估计要对你痛哭流涕感恩戴德……行了，下楼吃饭。”
　　顾安觉得他们有点大题小做，林乔几次看她，都默默偏过头去，顾安问：“你看我做什么？”
　　林乔兴致缺缺，淡声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脱单而已。”
　　顾安沉默一会儿，突然叫：“哥。”
　　“……别叫我哥。”
　　“算了……乔行哥！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