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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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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以为自己能等到一场十二月的飞雪,可是没有。
G省太冷,冷到所有人都觉得一场大雪势不可挡,就像所有被期待中的感情一样,它们从来都不按时到。
后来她就不期待了。
旧的一年要过去,新的一年要来。
就像三餐四季,简单而平凡。
元旦三天假,顾安答应了纪南丞的提议,去G省附近的某个山村考察,同行的有新媒体的纪谙梵和林小云,还有其他一些部员。
林小云和纪谙梵在十一月的时候牵了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纷纷嚷着纪谙梵不厚道,大家都没开始公平竞争,人就有主了。
顾安笑着跟虎子打电话说凡子现在又高又帅,是他们学院的招财宝,就拿着骗下一届的姑娘。
虎子发来他参加活动的照片,身边不是一群人就是他自己一个,顾安笑问:“你什么时候骗个姑娘回北巷?”
虎子就叹气,在电话那头轻轻笑。
“安子你一直都知道吧?”
顾安盯着远方的田野,半天没说话。
“谁都知道,就她不知道,我都能看出她喜欢老言,她却看不出我喜欢她,她肯定装的!”
顾安笑:“嗯,她就是装的,我们不要她了。”
虎子却说:“那不行,你和乔子在一块,我不能不要她,我在北京等你和乔子,我们有约的。”
顾安点头,是的,他们有约。
有一条通往北京天安门的路,他们还没一起走。
纪南丞递给她一瓶矿泉水,问:“同学吗?”
顾安想说是,想了想说:“不,我发小,他喜欢了一个姑娘,去世了,我每天都要骂他找个媳妇回来,不然怕他学傻。”
“你真是……”纪南丞失笑,“你自己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回去?”
顾安往后一趟,双手放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
“想啊,这不是没找到比我哥更帅的吗,我怕被乔行哥比下去。”
“那……”纪南丞靠近她,随口说,“我呢?”
顾安闭上眼睛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汽车轰鸣声中的话她听见去没有。
纪南丞也学着双手放在脑后,却发现这个姿势并不怎么舒适,于是放弃。
一到假期,321又是一场人口迁徙,欧阳贝贝又双叒叕跑去北巷了。
这姑娘生命力异常顽强,在“无意中”暴露了自己心意后,就经常趁着周末坐老远的火车赶往洄水城,给“皇冠蛋糕店”的老板娘小易姐制造了不少难题。
主要是这人自己气势汹汹地来,又不敢上大哥店里去,每次都在自己店里远远看着烧烤吧的陈总跟大哥骂街,傻呵呵地笑。
若是大哥正巧来,她就装自己只是来旅游的,跟小易姐谈天论地,反正跟大哥打招呼他也不理。
“你这姑娘还真是锲而不舍,说你一时兴起吧你又认真地可怕,说你是真心的我又实在想不到你们隔着二十岁的年龄差居然还能擦出火花。”
小易姐搞不懂这些年轻人了。
“十九!十九!”
欧阳贝贝一次次强调。
“我也不知道哇,看见他就开心,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
“贝贝,喜欢和爱是两回事,爱和婚姻又是两回事,你对焱哥,是哪种?”
欧阳贝贝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答案也很坚决。
“我没什么能的,以前我爹妈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我就想当他儿子闺女的妈!”
小易姐被逗笑了,从屋里翻出一些老照片给她。
“什么呀?居然有陈焱!他怎么一点都没变!哇!太神奇了,小易姐,我现在特别怕我七老八十了陈焱还是现在的模样……”
“说什么呢!”
“啊!还有你!你也没变!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好看呜呜呜我自卑了……”
照片很老,欧阳贝贝夸张的成分很多,陈焱不怎么爱笑,跟现在一样,小易姐以前是一根麻花辫,现在还是一根麻花辫。
照片上有四个人,陈焱和小易姐,还有另外一个笑的腼腆的女孩和一个看似精英的男人。
欧阳贝贝一心扑在陈焱身上,感慨半天才问:“不对,另外两个人是谁?”
小易姐似乎有些伤感,笑笑说:“那个女孩叫易依,男人是她爸爸,当时是我们城里很受欢迎的一位老干部。”
欧阳贝贝直觉里面有故事,谁知小易姐留给她一个悬念,把一一交给她,然后骑着三轮拉货去了。
易依?一一?
欧阳贝贝看着脚边玩弹珠的小女孩,她跟她妈一样,生的可爱又漂亮,看久了跟老照片上的易依有几分相似。
陈焱以前还是个寸头,整个人都瘦,脸上缺少一般少年的胶原蛋白,显得很冷酷。
他看着镜头的时候有些拘谨,更多的是一种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相信的警惕。
这是很多很多年前,她可能都还没出生,她喜欢的人站在镜头下,留下的珍贵影像。
欧阳贝贝觉得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跟自己说,可是跨不去的年岁将一切阻拦。
她多想伸过那漫长的十九年去拥抱他,抱住她喜欢的人。
欧阳贝贝叹了口气,跟一一说:“你妈是不是很烦,给一张照片让我傻逼似的独自伤感,自己脑补陈焱以前的事,我还不能扔下你飞过去。”
一一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为妈妈说话。
“妈妈不烦!妈妈最好!”
欧阳贝贝把她拉起来,拍拍她因为扑在地上弄脏的衣袖口。
“好了,你妈妈最好,不要在地上玩,把手手弄脏了,妈妈会生气的。”
一一很听话,指着照片上的小易姐和陈焱笑。
“我妈妈!我干爹!”
欧阳贝贝指着陈焱说:“是不是超级帅!”
“嗯!我干爹!”
“一一你看我。”她把小孩子的小脸掰过来,“我好不好看?”
一一点头:“好看!”
“那能不能做你干妈?”
一一又懵了,大大的眼睛闪着长长的疑惑。
欧阳贝贝逗她:“叫干妈!”
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她觉得面前的姑娘好看,就甜甜地喊了。
“干妈!”
欧阳贝贝被叫得通身舒畅,孔雀屏还没开满,抬头看到陈焱愣在门口,手机由着地心引力往下掉。
他的表情实在过于茫然,难得一见,欧阳贝贝忍住没笑出来。
虽然是大型尴尬现场,不过尴尬的人换成了陈焱,反正欧阳贝贝想绝对不是我!
“完了,你干闺女识死活叫我干妈,陈焱,我咋办?”
她眼睛直勾勾地随大哥的背影移动,一一又跑去抱他大腿,喊:“干爹!”
这一来一回的“干爹干妈”,硬生生把陈焱和欧阳贝贝扯在了一块。
他也不跟小孩解释,可能是说了一一也不懂,拿了东西便要走,目光却轻轻落在了欧阳贝贝手中的照片上。
他目光微沉,嘴巴抿地死紧,欧阳贝贝赶紧双手盖住,生出几分紧张。
“小易姐给我的,她什么都没说。”
突如其来的沉闷气愤让欧阳贝贝心一惊,大哥却转过头去,淡淡说:“她还留着……小易回家还要很多家务要做,你别去捣乱,想吃饭了到我店里。”
难得听他讲这么多话,欧阳贝贝特别高兴。
“好啊,我喜欢你做的糖醋土豆丝,我先看着一一和蛋糕店,晚饭去找你。”
大哥“嗯”了一声,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欧阳贝贝虽然不知道照片后面的故事,但直觉告诉她,那是她走到陈焱面前的重要筹码。
但她并不想翻他伤疤。
小易姐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家中老公宠的要命,她也不恃宠而骄,有自己的事业也爱护家庭。
欧阳贝贝挺羡慕。
“照片还你了小易姐,明天我能过来吃你做的饼干吗,这个免费杂工你要不要?”
她人生的漂亮,人见了都心生爱怜。虽然素昧平生,小易姐俨然把她当半个妹妹看。
她接过来,说:“来吧,不问我点什么吗?”
小易姐挥挥手里的照片。
“想啊。”欧阳贝贝装作很遗憾的样子,“但是陈焱看到了都没跟我说,我就不要翻他往事了,家庭和谐最重要嘛。”
小易姐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陈焱未来媳妇”的说话调调,每次都是笑的合不拢嘴。
“真不去我家?我觉得我做菜还是比焱哥好吃的。”
欧阳贝贝摆手。
“这个我就不拍你马屁了,虽然可能事实如此,但我认知里,必须陈焱做的最好吃!”
小易姐笑骂:“你给我滚!”
欧阳贝贝乐呵呵地滚了。
“美男子烧烤吧”的陈总见她多回,还以为她也是大哥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位,瞬间化身“传销”要卖课,欧阳贝贝爽快地买了十节,上课的时候带着大哥把他经年不灭的灰色生意一锅端了。
那段时间陈总看到欧阳贝贝就牙疼。
“跟顾家的一样没良心,一丘之貉,狼心狗肺,以德报怨,荒淫无耻,水性杨花,行同狗彘……”
欧阳贝贝听得新奇,问:“你都哪儿看的成语,全用错了!”
陈总“呸”了一声。
“就你们高知还不允许底层人民有点文化?”
“顾安说你是资本家,你怎么把自己往下拉?”
大哥远远看过来,她就没心思跟陈总拌嘴,步子都不知道轻快了许多。
大哥虽然一再拒绝,但到底不忍心她到街上乱跑,大姑娘的防范意识淡薄,他作为“长辈”不得已时常看着。
欧阳贝贝知道要他开口留下是不可能的,于是特别自来熟地到房间睡觉,下来吃饭,时间一到就回校上课。
她不仅要出现他跟前,还要让他骂不得赶不得。
我就这么一个黄花姑娘,遇上什么可说不准。
大哥第一次觉得自己十分无奈。
元旦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安初尘和乔行催顾安回家,她跑了,欧阳贝贝爹妈去学校接她,她也跑了,姑娘长大了,就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事。
一个是顾家作风,敢冲敢闯。
另一个的的爹妈开明,凡事力求站在女儿的角度想,她想做什么,就随她。在家可以是小公主,在外要当自己的骑士。
不过以前他们闺女还爱粘自己,小尾巴藏得稳稳当当,现在做事玩耍也不分享了,有些小抑郁……
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家里的小公主却抱着新讨来的摩托模型蹭大哥的饭吃。
饭吃完了,陈总也过来看,不过他一本心思来捣乱,力图在这跨年的当口给大哥找不痛快,小帅端着烧烤来,把不怕死的陈总拖走。
毕竟新年当口,脸上添几道勋章不太吉祥。
大哥摆弄,欧阳贝贝就在旁边看,这次的难许多,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哥也没找到规律,于是欧阳贝贝把碗洗了,地扫了。
大哥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不需要她做这些,欧阳贝贝道:“我也不是帮你做,反正闲着。”
大哥便不再言语。
顾安的两个哥哥也来了一糟,一般高瘦,帅气,养眼。
初次相识,她还惊讶于这种非世俗的感情,不过多次相处,她发现顾安说得对,他们比快餐时代里走马观花似的爱情更真挚,醇厚。
如果这都能相守,那么她和陈焱相差的那十九年,也就是个十九近二十的数字罢了。
他们给陈总和大哥送来好酒,期间乔行问大哥:“哪儿捡到的妮子舍友?”
他估计听说了欧阳贝贝倒追大哥的事,故意拿来取笑。
一瞬间,欧阳贝贝觉得这话异常熟悉,好像记忆力也有这么一个声音,不过要冷一点,问:“哪捡的小孩?”
那个男人说:“路边捡的。”
陈焱说:“路边捡的。”
于是欧阳贝贝突然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啊!
原来是陈焱!
她小时候跟爹妈出去玩,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自己贪吃走丢了,就蹲在路边哭,当年的陈焱就蹲在下来,问她哭什么。
小贝贝说:“我把爸爸妈妈弄丢了,我还把糖弄脏了呜呜呜……”
可能是她哭的太伤心,陈焱顿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块糖,她没吃过那种糖,像是农家自己做的,后来她才想起,顾安给她尝过。
那是“云家花糖铺”的招牌。
她觉得给糖的哥哥是好人,于是求他带小小的自己回去,陈焱果真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头,开开心心跟着回家。
陈焱开着摩托店,车好看,人更好看,她倒不念叨自家爹妈了,欢欢喜喜地要他载自己玩。
陈焱那时候真是百依百顺。
她要什么陈焱就给什么,后面爹妈找来的,竟然很不想回去,她就拉着陈焱的衣角,一遍遍地说:“我叫欧阳贝贝,你记住我了吗?”
欧阳贝贝不知道大哥还记不记得这些,只有自己知道,这些快要模糊的记忆,撑起了她前半个人生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是爱情,不是其他。
陈焱,我不是一时兴起,从来都是弥足深陷。
西街的夜晚有些凉,她趴在电烤炉旁边也不觉得冷,因为大哥会调好温度,摆好毛毯。
他蹲在地上,把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精干的手臂,青色的血管流动生命,好像,从未老去。
欧阳贝贝看直了眼。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整个洄水城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烟火,她在五颜六色的光中看大哥,今天的幸运之神格外眷顾她,因为大哥不知怎的,也抬头看她。
烟火在头顶炸响,绚烂又耀眼。
他们在烟火下相望。
欧阳贝贝轻声说:“陈焱,姑娘长大了,你可愿意牵她。”
她知道他的答案,顶多就是一句“不愿”或是根本不理,她只是不想浪费跨年的烟火。
大哥微顿,果然如料想的一般,低头不语。
她想,看来书里说的烟火下的告白也并不能十全十美。
多少有些难过。
“真好看,我们那边早就不允许放烟花了。”
她抬头看漫天烟火,觉得同时落在他俩眼中,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