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06、第一百零六章 动心

　　中秋三天，顾安被欧阳贝贝拖着往西街跑了三遍。
　　小公主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敢干，传闻中修罗一般的西街大哥并没有那么不可一世，很多时候他只是听顾安和烧烤店的伙计小帅小杨聊天，对欧阳贝贝的问题回应只言片语，不算冷漠，不算热情。
　　在西街这块野蛮地，他比摆设似的治安民警还管用，压着一群不安分的喽啰，悠闲缓慢地过活着。
　　但欧阳贝贝不同，她生于繁荣，长于热闹，热烈而璀璨。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点交集，想要纠缠在一起。
　　顾安看不懂，也随她去了。
　　最后一天路过街角，远远看见言海，他身边带着个内敛的女孩子，低头听她说话，眼里止不住的笑意。
　　见到顾安，他跟身边的女孩低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拉着她过来。
　　“学霸！好久不见，中秋怎么回来了，大学还好吗？”
　　他一如当年张扬帅气，只是脸又黑了许多。
　　“还行还行，介绍一下呗。”
　　顾安看着他们相牵的手，笑呵呵地说。
　　“一定的！舒兰，我媳妇！”
　　他扬起脸，露出一排大白牙，女孩被说害羞了，作势要踢他。
　　“哎哟喂！有福气！我看你活蹦乱跳黑得跟煤炭，又开始打篮球了？”
　　言海笑：“篮球我之命，现在是县篮球队正式球员，什么时候有空来看我打球，舒兰她妈今天过生日去一趟。那就有时间联系啦！”
　　顾安跟他告别，心里还挺高兴。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奔走，从来没有谁在等谁，也没必要。
　　离开的时候欧阳贝贝独自去了西街，抱了自己带来的最喜欢的一个酷炫的摩托模型送给大哥，在他还没拒绝之前飞快跑走，事后想想真怂！
　　欧阳贝贝你真怂！
　　骄傲如你，热烈如你，动了心就直说啊！
　　但她是真怯了，怯得明明白白，不可辩驳。
　　望着越发远去的洄水城，她突然生出一种离别的悲伤气氛，心底的冲动张牙舞爪抓心挠肝。
　　却总也跑不出来，憋屈的很。
　　回校的日子平淡地过着，国庆之前的社团大战如约而来。
　　321一屋四口跑遍了整个场地，中间被无数人拉着进团要微信，顾安只选了志愿者协会和纪南丞江何所在的新媒体中心。
　　江何把她拉过去，纪南丞三言两语就让她签字画押进群，从此她顾某人一个材料的跟一帮智算的连一块了。
　　后来发现其他学院的也不少，林小云也加入进去，她总算不是孤家寡人。
　　纪南丞离开座位陪她一起走，问：“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本来打算带贝贝回老家，我哥问我想不想去云南玩儿，我就答应他了，想去看看洱海。”
　　“云南吗，我以前去过，风景确实挺好的，就你们两个吗？”
　　“不啊。”顾安掰着手指头数，“我哥俩个，孟姨，我，还有林乔。”
　　“我上次似乎见到你和另一个人坐车回来，远远见到，不太像当初在墙上看到的那个。”
　　“哦，我都叫哥。”
　　顾安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干脆略过。
　　“学长你呢？”
　　“目前没什么打算，跟着老师做做项目，有时间就出去看看，G省有些景点还没来得及去。”
　　“我对景点没什么兴趣，不过很想去北京看看，去天安门故宫走走，等我毕业后吧。”
　　“现在也可以去，你想了我随时可以陪你。”
　　顾安笑两声，摇头。
　　“不，毕业后，这是我和另一个人的约定。”
　　纪南丞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不看路也不看人的快要撞上隔壁“机修协会”大黄蜂模型的姑娘轻轻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等人群重新舒朗后才放开。
　　自然而然地，好像本该如此。
　　“今晚是部门面试，最迟明天大概就会确定名单然后组织聚会，记得看消息群。”
　　顾安有些不适应这种没有一只手臂长的亲密距离，在接触到男生炽热温暖的体温后有些心乱，马上摆好自己的表情笑。
　　“知道了。”
　　面试跟没面一样，她对面就坐着不知道该不该笑的纪南丞和一脸贱模样的江何。
　　江何正在跟一个小学弟打太极，问的尽是些没头没脑的傻瓜问题，眼睛却有意无意往顾安身上走，顾安直接怼回去，用口型说：“有病！”
　　“他闲得慌，别理他。”
　　纪南丞不用回头也知道江何在散什么德行，他今天居然穿的是红色卫衣，让本就干净温润的男生更显热烈与张扬。
　　为此她进来后出神了好久。
　　“哦行吧，学长你要问我些什么。”
　　她有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纪南丞轻声问：“从进来就盯着我衣服看，有什么问题吗？”
　　顾安叹气，心想要人命，只好诚实道：“没有，只是想到我哥喜欢红色，我以前还老给他买这种红色卫衣，所以看到别人穿觉得，呃……”
　　“浪费？”
　　顾安点头。
　　纪南丞估计是想大笑，不过鉴于其他人还在面试，忍住了。
　　“那我可以理解你是在夸我穿这衣服好看吗？”
　　“那我不就是在夸你吗……”
　　“行，我很高兴。我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对新媒体的看法是什么？”
　　顾安答：“没看法，我是被你们骗来的。”
　　“第二个，做这一块，你觉得相比他人你有什么优势？”
　　“唱歌跳舞都不会，你可以让我解数学题。”
　　“第三个，你还有其他社团吗，如果几个社团活动发生了冲突你会偏重哪一个？”
　　顾安毫无求生欲：“看我时间，看任务量。”
　　纪南丞挑眉，顾安觉得他应该要怒了然后把自己轰出去，谁知大佬把面试稿扔一边，重新看向她眼睛。
　　“废话流程完了，我还有三个问题。”
　　顾安：？？
　　纪南丞伸出骨感分明的手指说：“一，不会的我可以教，你愿意学吗？”
　　顾安一头雾水：“啊？”
　　纪南丞不等她考虑继续说：“二，以后我可能随时有出勤任务会叫你一起，你接受吗？”
　　“第三。”纪南丞突然收起了笑脸，极为认真又极为温和说，“如果我想你留下，你可愿意？”
　　这次，顾安是真是张大嘴巴没话说，半天憋出一个“啊？”
　　纪南丞并不着急，慢慢等着她的答案。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温存，也可能话语过于真挚，刹那间，心里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终于动了起来。
　　顾安有些慌，抬起来往上看，似乎就能压制住内心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她无所谓地笑笑。
　　“你都这么说了，我要说不愿意那得多丧心病狂，我钱还没转你呢……”
　　纪南丞点头：“嗯，你还欠我一顿烧烤。”
　　顾安是怎么走出去的，自己都不知道，出了面试教室飞快地跑回去，风吹得猛烈，她就不感觉那么热了。
　　纪南丞离开座位和江何一同出去。
　　江何用手肘碰他，“啧啧”两声，问：“你真对那丫头动心啦？我天，你这只单身狗终于肯吠两声了！”
　　纪南丞猝不及防弯腿给了他一脚，疼地江美人“嘶”地一声，骂道：“我靠！见色忘友！佛陀！你自己脱单了救救你兄弟我呗。”
　　“你没戏。”
　　“还有我江何搞不定的人？她哥真结婚了？”
　　纪南丞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了一路，终于说：“她哥跟你一样。”
　　“我？”江何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不会是双性恋吧？那不正好和我搭？”
　　“不，她哥是同，已经有了自己一生的那一人，死心吧。”
　　“真的假的！”江何大喊，“喂！我都打算做全准备扳弯他，你他妈告诉我他是个同？靠！君生我未生……”
　　纪南丞不想听他的鬼哭狼嚎，对同他一点偏见都没有，对江何这种男女通吃的人也合得来，但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人要怎么过活，与谁都无关。
　　国庆放假的前一天，学校新媒体部门果真在校外聚会，主席部长全体加入，席间顾安看见安念君也在，果断给刚拒绝晚上接她回家的安初尘发消息。
　　林小云和纪谙梵挨在一块低声聊天，小小的空间内好像有什么正在缓慢生长。纪南丞拿了瓶矿泉水过来放顾安前边，反倒被底下部员看了个笑话。
　　“部长，你也太寒碜了，别学妹都被你吓跑了。”
　　顾安笑着回应众人：“我牙不好，家里不让喝含糖饮料，谢谢部长给我拿水了。”
　　一个女生意有所指：“恐怕不是，学妹这么漂亮可得小心这帮男的，个个不怀好心！”
　　男生们集体不乐：“刘艺，否认全体男同胞太过了啊，说部长可以说我们不行！”
　　于是集体乐呵，纪南丞被拿去玩笑了也不气，招呼道：“想吃什么点吧。”
　　江何起哄：“点点点！今天部长请客！”
　　“真的啊！部长我滴神！那我可不客气了！”
　　“兄弟姐妹们，使劲儿宰部长一顿！新来的也别跟他客气！”
　　看着他们闹哄哄的，顾安偏了点头问纪南丞：“你人缘这么旺呢？”
　　纪南丞也凑她很近，甚至可以感受他说话吐出的温热气流，一缕缕游荡在空气里。
　　“一部之长，总的有点什么压住下面的吧？”
　　“哟？难道不是颜值？你看，部门里四分之三都是女生，说话都都是男生……”
　　纪南丞缓缓道：“你也是吗？”
　　“想多了，我是被你们骗来的。”
　　顾安静静喝矿泉水。
　　纪南丞不跟她辩，跟服务员打了声招呼要了不少酒，男生们喝酒，不少女生也是豪迈，甚至好几个新加入的女生也能面不改色地灌一大瓶。
　　顾安只觉得牙疼，看着都忍不住想上厕所。
　　她小时候还老爱偷酒喝，不过总能被安初尘或是林乔拖去，虽然气的炸毛，追着两人要打，但真摆在面前来无人管，她又兴致缺缺。
　　纪南丞被起哄地最惨，已经连续被敬酒好几杯，顾安看不下去，推他说：“别喝了，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南丞估计有些微醺，浅浅笑着：“没关系，一瓶啤酒而已。”
　　而已？
　　顾安看他简直有病，毫不客气给拖走，对众人笑：“部长醉了谁搬回去？我一新人可不敢胆大包天。”
　　江何喝的也多，指着某个女生说：“他壮，他搬！”
　　大家转头看被他乱指的安念君，好好一个漂亮姑娘，活生生被气得一脸菜色，估计要能燃烧，江何已经化成灰了。
　　学姐们替她暴打江何，安慰：“学妹别理他，这人一天不打就想上房摘瓦，部长请客！大家别客气，吃不穷他！”
　　纪南丞看着没醉，又好像醉了，自己去上了个厕所半天没回来，顾安寻了过去，发现他坐在外面的楼梯上看车流。
　　安安静静的，晚风温柔，人也温柔。
　　顾安蹲在他面前，轻轻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掌。
　　“部长？还认得我吗？”
　　纪南丞静静道：“顾安。”
　　看着没醉，顾安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还要回去吗？”
　　纪南丞摇头，皱眉：“酒喝多了，你也不知道拦着点我……”
　　顾安翻了个白眼，把他扶起来。
　　“我拦？我一个小小的部员我敢吗我？看你的姑娘能把我射穿了……你别倒啊！我靠！”
　　他喝的确实多，脑子也不怎么清醒，她说他醉了，那就醉吧。
　　纪南丞整个身子都趴在她肩头，软绵绵地喊：“顾安……”
　　“哎哟我去！姑娘我的清白！”顾安欲哭无泪，“我我我哥来了你一定要解释清楚！”
　　纪南丞偷偷笑，又叫：“顾安。”
　　“别叫魂！我害怕！”
　　“顾安。”
　　顾安：……
　　“纪南丞！你再叫我把你丢马路上！”
　　纪南丞果真不叫了，安初尘开着车来，顾安看到救星一样向他求救。
　　“哥！救命！”
　　安初尘下车，三两下把纪南丞提着摔地上，脸上寒霜密布，眼里冒着火气。
　　顾安听人体落地的声音好像自己也开始全身疼，疼完才知道她哥误会了，忙解释：“错了错了！这个我部长，喝得不省人事，我去叫个人！”
　　很快有几个大二的下来，本来带着一腔吐槽的心来，结果看到自家部长身边那个修罗一样冷酷的男子一下子就闭了嘴，赶紧把纪南丞拖回去。
　　顾安松开两根手指，看现场干净了，安初尘提着后颈把她按到副驾驶，警告：“你当代活雷锋是吧什么人都敢管？喝醉的就扔路上，死活由天。”
　　顾安刮刮鼻子，低头“哦”了一声。
　　安初尘看不过，又忍不住敲了她脑袋，加重语气：“记住了！”
　　顾安大声喊：“记住了！”
　　也不知道纪南丞还能不能记得，我哥有点凶，别把火气撒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