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07、第一个百零七章 赌约 赌约一下，

　　国庆七天，321一屋四崽集体失踪，史湘琳去异地找她男朋友，林小云回家，顾安旅游，只剩欧阳贝贝独孤一人。
　　她爹妈的车都要开到校门口了，她突然变卦说跟同学去玩，已经上车多时，同行的是四个舍友。
　　好在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多，她随便发过去几张，电话那头的爹妈就信了。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女儿还是那个女儿，温柔贤淑，不骄不躁。
　　“不骄不躁”的某人背着大大的书包，怀里还抱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思前想后，终于一个人踏上了异乡的旅程。
　　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顾安。
　　她要去洄水城，去找大哥。
　　史湘琳上次还开玩笑说老男人魅力大，小公主是陷进去了，不过大哥又不是大明星，孤寡一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她早晚要回到爱恋小鲜肉的行列来。
　　欧阳贝贝有些迷惑地想，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喜欢吗，或许过段时间就能跟隔壁追星狂人一样一周换个“老公”。
　　她不是个纠结的人，向来说做就做。
　　赌约一下，输赢无畏。
　　只有在这件事上，她彷徨失措，失意迷茫，看到大哥发条动态都能兴奋好几天。
　　那种从心到身的情动骗不了人，若不是真的喜欢，不该有停不住的想念。
　　这种“喜欢”严重影响了她的学习，第一次高数月考差点没及格。
　　她决定去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可是大哥的摩托店没有开门……
　　没有开门？
　　西街的那间铺子大门紧闭，外头干净地连一个垃圾袋都没有，连着对面那家“美男子烧烤吧”都不见人。
　　欧阳贝贝愣了半晌，觉得好笑。
　　自己孤身前来，他居然不在！
　　女英雄觉得自己占据上风，于是给大哥发微信。
　　贝贝卡卡：你在摩托店吗？
　　贝贝卡卡：国庆有没有什么安排？
　　贝贝卡卡：我这儿有一个国外的摩托模型，不会拼，送你了。
　　她静静等着，这次大哥没有让她等太久，半个小时后，终于有消息进来，虽然只有很简单的一条。
　　焱：不在。
　　贝贝卡卡：哦，什么时候开门，我寄过去。
　　贝贝卡卡：快递很快的，怕你不在的话收不到。
　　焱：不用。
　　欧阳贝贝撇嘴，心想多发几个字能要你的命吗！
　　她把盒子放地上，然后垫了张纸不甚雅观地盘腿坐，继续发。
　　贝贝卡卡：那我扔了？
　　大哥又是好久不回，欧阳贝贝等的想打人，大哥才回了一句：送其他人吧。
　　贝贝卡卡：没人跟我同爱好，你咋这么啰嗦！就说什么时候回吧！
　　焱：明天。
　　贝贝卡卡：好。
　　大哥不再说话，欧阳贝贝蹲了一会儿，把聊天记录从头看了好几遍，在“你啰不啰嗦”那句停了好久，傻乎乎笑出了声。
　　把他骂了，嘿嘿！
　　西街白天一片平和正常，只有街头巷尾不少非主流的混混聚众抽烟，把来往的姑娘肆无忌惮地看一遭。
　　欧阳贝贝无意中看到有几个眼神不良地瞟过来，于是更加霸气和凶狠地瞪回去，混混们缩回巷口，伤眼睛的黄毛和红毛都消失在视线里。
　　大哥也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回，她还得呆一夜，于是想在这块地找个酒店住着。
　　可是西街闹归闹，穷也是穷，没有她想找的那种装潢大气的旅宿，所有的店都显得逼仄昏黄。
　　她辗转寻到一家蛋糕铺前面，女主人和小孩子玩，欧阳贝贝点了一份小蛋糕，摆出春风和煦的笑脸，向那个女主人打听。
　　“请问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正规的酒店吗？我来旅游的，有些找不到地方。”
　　那个女主人看起来很年轻，扎着一根长长的粗粗的麻花辫挂在右肩，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姣好舒展，眉目温存，跟她见到的西街的女人都不一样，像是古时代的富家小姐。
　　女人友好地笑着，说：“附近晚上很吵，你想要安静一点的可能要往中街那边走，那边有一家‘阳光酒店’。”
　　欧阳贝贝道了谢，离开的时候福至心灵，又跟女人聊了起来。
　　“姐姐问你件事，往左边那条街走有家摩托店，你知道店主去哪儿了吗？”
　　女人倒是没有立刻答话，反倒静静看了她两眼，才说：“你问这个干吗？”
　　欧阳贝贝笑着说：“是这样的，我是他远房亲戚，来找他玩两天。”
　　女人的脸色显得很怪异，一只手撑在桌台上沉思，另一只手轻轻敲打，她姑娘扯着她裤脚说：“妈妈！干爹不是去给我买小裙子了吗？”
　　女人摸摸小姑娘脑袋，轻柔道：“是呀，一一乖，去把妈妈手机拿来。”
　　小姑娘去了，转头看见面前的姑娘一脸呆愣，问：“干爹？”
　　女人说：“一一叫你说的亲戚干爹，我没听焱哥说起他有亲戚，看你年龄不大，从什么地方来的。”
　　女人态度过于温和，欧阳贝贝不知道该怎么把谎圆下去，只好硬着头皮说：“哦，很久了，我上次跟着我同学，顾安来的时候才知道……”
　　“安子吗？”
　　女子点点头，一一把手机拿了过来，看她似乎要发短信，欧阳贝贝急的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他估计在忙，我等他回来了再来！”
　　女子果真丢了手机，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欧阳贝贝点头。
　　“嗯，也是胆子大，姑娘家家一个人在这边不安全，我待会儿送你去酒店吧，你可以在我店里等着，七点我关门送你过去。”
　　欧阳贝贝最怕麻烦人，当下拒绝。
　　“太感谢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不用给他发消息！”
　　她赶紧提了小蛋糕跑出去，可是中午坐车到达后，已经快到晚间六点，这个时候的傍晚热气散去，逐渐露出深秋的凉。
　　她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短T，书包里装着一条红色长裙和一条大裤衩，再多的便没有。
　　要命的是她按着导航走了一圈，发现洄水城这破地方导航都是错的！
　　她定位中街，结果走到了西街边缘，再往前人家灯火都没几盏。
　　追人追到这个份上，你出息了啊欧阳贝贝！
　　她决定就在西街那块呆着，随便找个地方住了，不然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这破地方不是被冷死就是饿死累死。
　　西街一排的“情侣住宿”“再来住宿”“有缘住宿”大门敞开，柜台上的女人男人昏昏欲睡，终于来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金雀住宿”，胖胖的女店主嘴巴巴拉不停地把她往里拉，住宿间算不得太好，她巡视一圈，觉得可以勉强忍受，交了一百块钱住下。
　　女店主乐呵呵地退了出去，她看着这个长宽顶多两米的小房间，整理地还算整洁的被单，心情终于舒缓了一点。
　　她左右抠抠摸摸了一圈，把从网上小视频“住酒店需注意哪些”学到的零零碎碎都实践了一番，然后坐在床沿无聊地翻看手机，就一眼差点没把她吓得心都跳出来。
　　焱：你在哪儿？
　　欧阳贝贝第一反应是那个蛋糕店的女店主给大哥通风报信了，被她老妈发现骂脏话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欧阳贝贝在一秒钟内犹豫要不要摊牌，但不怎么敢……
　　贝贝卡卡：怎么了？
　　焱：模型多少钱？
　　模型是她拜托她表哥从国外弄的，钱估计不少，但她一分没花，只想想见他一面，图他开心罢了。
　　看样子女店主没有报信！
　　贝贝卡卡：都说人送的，不要钱。
　　贝贝卡卡：你拼好了可以发我看看。
　　贝贝卡卡：颜色很酷炫的！
　　焱：西街很乱。
　　欧阳贝贝心想西街很乱你跟我讲干嘛，我又不是治安的。
　　贝贝卡卡：我试过好多次，你妹妹说我脑子不够
　　贝贝卡卡：看你了啊！大哥雄起！
　　陈焱再没说什么，那个女店主去而复返，门没敲就进来了，吓得欧阳贝贝反手捂住手机警惕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就拿个东西！”
　　女店主笑眯眯说。
　　欧阳贝贝只好让开，她爹问她抵达景点没有，风景怎么样，拐弯抹角地问她踪迹。
　　于是她进宿舍群妖娆地舞了一圈，给各位发了几张拜年的表情包，盗完图就跑。
　　她爹说：好好玩，开心最重要，不要让人家请客，没有钱就跟爸爸说！
　　她给她爹发了个飞吻的表情包。
　　女店主没有声音地来，不着痕迹地离开，欧阳贝贝果断把门给反锁了。
　　晚上快八点，她吃完小蛋糕打算去床上躺会儿，刚脱完裤子准备穿大裤衩，就看到叠好的被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好奇心害死女英雄，她打开一看，差点没原地尖叫去世。
　　被子里鼓鼓地塞着一条女士三角裤，蕾丝情趣内衣，男士内裤，一个皮制的钱包和一大堆不明男女床上用品。
　　不仅如此，一堆东西正散发着暧昧模糊的味道，熏地她当场干呕。
　　惊恐从一瞬间蔓延开来，来自大城市的姑娘并没有见过这种诡魅的场景，只觉得倒胃口，犯恶心。
　　这还没完，门外似乎响起了一男一女的喊声，女店主没应，他们就直奔这个房间，欧阳贝贝吓得用恶臭的被子捂住自己，刚想还好自己反锁了门，门就开了……
　　门口男的染着黄毛，女的红毛，穿的比九十年代的男女还非主流，一人叼着一口烟笑眯眯地盯着她。
　　黄毛说：“哟，居然有人住了，还以为能看点小片呢。”
　　红毛给了他一掌，一脸不善。
　　黄毛笑：“裤子都脱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抱歉，打扰了兴致，拿点东西。”
　　他说着就要拉被子，欧阳贝贝终于发出了一声迟到的尖叫，大喊：“滚蛋！我靠！别碰我！”
　　红毛无动于衷，黄毛“啧啧”叹道：“这么烈呢？我拿我钱包，内裤，舍不得呀？”
　　他挑衅地把那两条肮脏的东西凑她跟前，一口烟雾全吐她脸上，带着点旖旎的语调说：“一个人住？晚上有谁要来吗？”
　　“我靠！离我远点！”
　　欧阳贝贝惊惧，却退无可退。
　　“□□？害，这么漂酿的姑娘要□□，我有点受宠若惊，你同意吗？”
　　他居然不要脸地去问红毛。
　　红毛踹了他一脚。
　　欧阳贝贝怒极，恐惧和愤怒把她燃烧了个干净，当下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轰”地站起来用身边一切能用的东西对黄毛连打带咬，黄毛没想到漂亮姑娘的爆发力这么强，左手被剪刀撕裂了一道口子，额前被扯了一块皮。
　　“我操你妈！”黄毛大怒，“装几把刚烈！老子不做你了老子不在这块地儿混！”
　　他一个成年男子的手劲儿根本不是欧阳贝贝能挣脱的，她只能用嘴咬，脑袋受了黄毛一拳头，晕头转向，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可能她还没见到陈焱呢……
　　她还没见到陈焱呢！
　　突然钻出来的想法让欧阳贝贝恢复了一些清明，黄毛的脏手往她□□去，她趁着黄毛低头的一瞬间一手肘压向他后颈，然后夺路而逃，红毛全程看热闹，拦都不拦一下。
　　她一个大姑娘没经事，慌地连自己几乎裸奔都顾不上，磕磕绊绊间在门口晃了一下，黄毛转瞬就追了出来，欧阳贝贝心想死就死，谁也别想活！
　　这种火热的霸气刚冒头，在外头热火朝天的音响爆炸嘶吼中，她摔倒在一片厚实温暖的胸膛上，黄毛猛地刹住脚步，和柜台尖锐的触角撞上，当下左脸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欧阳贝贝只觉得身后人温软可靠，猛然间眼前一片黑，一件带着来人温热气息的长卫衣就套在了身上，完美遮住自己不雅的姿态。
　　大哥沉沉的目光压下来，周围灯红酒绿的光中，他赤裸着上半身，受岁月格外优待的脸和身材都极好，只是他站在那儿，便生出一种灭世的气场。
　　欧阳贝贝不知道是该跑还是哭，泪珠子就下来了。
　　大哥不言一语，眼神荫翳地看向黄毛，刚还嚣张至极的黄毛顿时没了音，红毛早跑没了影。
　　西街见过大哥打架的人太少了，少到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曾经的洄水修罗。
　　唯一一次被人记住的，还是顾安五年级被人骗到这种地方来，没想到丫头狠辣，那人没讨到便宜，后来被大哥送到医院躺了一年，下肢就完全废了。
　　黄毛被那一眼吓得屁滚尿流，挣扎着站起来又摔下去，慌张又蹩脚，看热闹的都默默替他悲哀。
　　好像当年的事重演，大哥也是这般沉默地站着，但所有人都知道，死神就站在他身后。
　　大哥望了黄毛一眼，头也不回地问身边颤抖的姑娘。
　　“东西还在里面吗？”
　　欧阳贝贝点头，大哥也不知道看没看见，然后进门，屋外人只能听到男子嘶声裂肺的叫喊，再出来时，大哥提了一个大书包和四四方方的纸盒，向巷口离去。
　　“跟上。”
　　大哥沉沉道。
　　欧阳贝贝走在他身后，光脚踩着细碎的石子，眼睛却盯着他的后背。
　　快到四十岁的男人身材走样的很多，他们忙着应酬忙着工作，根本闲不下来健身保养，就算有时间也更愿意研究名表好酒。
　　大哥跟谁都不一样。
　　他瘦却强劲，身上的每块肌肉线条都流畅美好，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并不流转。
　　唯一不同的，是后背那一道道狰狞的刀疤。
　　满背都是，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虽然都结痂愈合了，仍然可以窥见当时下手的人有多重，基本都是往死里砍。
　　欧阳贝贝刚才在悲愤委屈，现在就是心疼地浑身难受。
　　这得要多少命才能活着啊。
　　走了一会儿，大哥似乎停了下来，欧阳贝贝也跟着停下。
　　她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是大哥转身看到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已经被细玻璃割伤的脚心，眉头处似乎还有怒怒火聚集。
　　“把书包背着。”
　　他微微蹲下身，昏暗的巷口，那几道疤仿佛透过漫长的时光向她张牙舞爪，鲜血淋淋，年少的陈焱跟她对望，目光又低又沉。
　　欧阳贝贝不敢。
　　“上来。”
　　大哥有些不耐烦，于是她只能极其轻微地趴上去，生怕弄疼了那些刀口。
　　“我其实……”
　　“抱好。”
　　欧阳贝贝闭嘴，大哥只用一只手就背起了她，另一只手还脱着那个本来“寄”
　　的盒子。
　　“对不起。”她低声说。
　　大哥没答话，一路背到西街，把她放到竹椅上后，自己进屋穿了件短T出来，顺便给了她一双鞋，然后靠在一边沉默。
　　欧阳贝贝觉得自己一生的骄傲都在今晚丢光了，在此之前，她想做的事还一直没做。
　　大哥的卫衣在她穿来很长，可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扯，大哥见了，转身从屋里寻了一张毛毯给她，欧阳贝贝更窘迫了。
　　“对不起，我其实，想来送你东西的。模型我给你带来了……”
　　漫长的沉默后，大哥终于说话了，没有斥责也没有抱怨。
　　他说：“明天我送你回去。”
　　欧阳贝贝抬眼看他，然后怂地又低下。
　　“你是不是，看我特傻逼啊？”她自嘲一笑，手指尖绞着衣角，“送个东西还大老远来，不是蠢就是傻。”
　　她默默地看着自己在一点点滴血的脚背，觉得十分委屈。
　　“我跑了好远才来的，你又不在，我有什么办法呢？”
　　大哥始终沉默，他似乎动了动，找出放在柜子外圈的常用医用箱，想放在她跟前，顿了一会儿，又打算亲自给她上药。
　　他做这事很熟稔，也不觉得有什么，欧阳贝贝却惊得想缩回去，好在忍住了。
　　书上说，女人的脚除了丈夫，谁都不能乱碰，她看他被背部肌肉撑起的白色T恤，不合时宜地生起了一种“他是知道我的心意的”的错觉。
　　大哥快速给她包扎好，然后在欧阳贝贝惊讶的目光中把她打横抱起来，直接送到楼上顾安常睡觉的那间房，放下后关门打算离开。
　　“陈焱！”
　　欧阳贝贝急的叫他。
　　“早点睡，明天早饭后我会送你回去。”
　　大哥说完就关门，等脚步声远了，欧阳贝贝才拉回神。
　　这是有多丢人啊！
　　她看着自己白色绷带下的脚，几分失落爬上心头，一想到大哥竟然没有骂她赶她，还背自己回来给自己包扎，一句话都没问，她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看透了。
　　那他怎么想呢？他喜欢自己吗？
　　大姑娘受了伤也能蹦跶到窗前，大哥一只脚搭在摩托车上，另一只脚随意立在地上，微微弓了点背，头顶的暖光把他罩地柔和沉默。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又进去了。
　　欧阳贝贝再没见他出去过，有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顾安说陈焱单了很久，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上门的姑娘见一个扔一个，下手不留情，但是为什么就对自己这么好呢？
　　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
　　这种傻乎乎的自信让城里的姑娘高兴了半天，越看镜子里的自己越顺眼，于兴奋了一晚上，直到日上三竿了还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