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01、第一百零一章 矜骄

　　321宿舍住了四个人。
　　顾安和欧阳贝贝在开门左右手，是一个专业，靠窗的的两个女生是另外一个专业。长相性格都有点小可爱的叫林小云，一头短发颇有些男子气概的叫史湘琳。
　　顾安开始听成了史湘云，气的大姐大当场要来掐她脖子。
　　林小云家住河南，一口河南口音，史湘琳东北，一口东北口音。欧阳贝贝G省人，曾经某是个主持人大赛第二名，普通话贼溜，顾安也有点口音。
　　一屋四人，光说谈论“地方话”就有不少乐趣，这让顾安第一天所有的荫翳都消散了。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男女关系。
　　顾安长这么大，人人都能处成兄弟，所以感悟不深，无话可说。
　　听她们说起中学时代的事，明明就是在昨天，却仿佛过了好些年。
　　林小云是个跟果子一样的乖小孩，甚至更内向些，除了学习干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上小学偷偷藏言情小说，中学不吃早餐攒钱背着家里人去另一个省份看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史湘琳比较叛逆，是年级上的那种“我就是小混混同时也是个学霸”，遭人羡慕嫉妒恨。
　　欧阳贝贝最惨，从小到大家里人当她淑女培养，淑女本人在“我靠”“去你娘的”路上越走越偏。
　　三个女孩曾经都有喜欢的人，林小云是不敢说，欧阳贝贝是没法说，只有史湘琳拿下了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兼大校草，上了大学后就过上了异地恋的苦逼日子。
　　“小云我跟你说，男的都是一层窗户纸，一戳就破，你不跟他说他就永远都不知道，况且咱们四朵金花谁差哪点了？”史湘琳端着二郎腿传授检验，“我追我家那个一周就到手了，我妈是不管我，就是他妈有点不愿意。”
　　“后来呢，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呀。”
　　史湘琳说：“不同意是因为高考嘛，后来他妈到学校一看，哦豁！儿媳妇是年级前五。那时候基本前五都是男的，就我一女的，你说他妈还拦不拦？总不能让自家儿子跟男的搞一起吧？”
　　林小云惊羞一声，欧阳贝贝自动加戏捂住孩子耳朵。
　　“老史你下嘴轻点！孩子还小！”
　　史湘琳怒道：“臭贝壳！不要叫我老史！”
　　欧阳贝贝和她掐了两下，林小云便要听欧阳贝贝八卦，这人非常兴奋，巴不得把自己的破事让全世界都知道。
　　“摩托啊！我就喜欢开摩托的帅哥！”
　　“你说的喜欢但没法说是什么意思？”
　　大家往人没了上猜，怕碰到姑娘伤心事，后来才发现很多余。
　　欧阳贝贝挠头说：“就是，我也不知道他谁，反正又帅又酷，骑着辆摩托，我就记得这么一个人，具体什么样在什么地方都忘了……”
　　史湘琳嘲笑：“你爆音少女看多了吧，自己臆想哥超级帅锅？帅锅都是书里的，2D not 3D OK？现实中不是油就是丑……”
　　说完她转向默默听着又不停打字的顾安，终于想起了什么。
　　“不对！”
　　“什么不对？”
　　史湘琳摸摸自己圆滑的下巴，煞有其事道：“有帅锅！”
　　顾安终于抬了点头，看着把自己视线包围的三人，瞬间警惕起来。
　　“别打我哥主意！他成亲了！”
　　“还成亲，你封建社会呢！”史湘琳呵道，又很遗憾，“帅锅啊，果然好看都有主了！”
　　“我也在空间里见过，你哥是真好看，跟明星一样，你嫂嫂那得多漂亮啊？”林小云羡慕道。
　　顾安回想了一下乔行的总是嘴角上翘的脸，觉得漂亮一词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没细说。
　　“是，那肯定的。”顾安笑。
　　林乔发消息说他们宿舍人都挺好，晚上约着出去吃烧烤，当宿舍团建。
　　顾安望着满满当当的撒着辣椒的烤串流口水，发了一大推“想吃”“疯狂饿”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回了安初尘和乔行的一些问候，就掐断手机，从书架上拿出那本《诗经》来，但很快就遭到了宿舍集体的抵制，只好放下。
　　“行吧，最后一人！”三人如饥似渴的目光转过来，“老实交代，现在单身与否，喜欢的人有否？”
　　顾安双手一摊：“单身，有。”
　　“我去！这丫头的颜我太吃了，哪只狗把你勾引去了！”
　　顾安对史湘琳的狼虎用词不置可否，她确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林乔，但这种喜欢又很奇怪，有的时候更像一种习惯，不知不觉刻进了骨子里。
　　老师们都说她数学学的过于理智和冷静，对于感情，也是如此。
　　她想，他们终归还是太熟了。
　　“算了吧，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如果说没有又好像有点不正常。”
　　她就是谦虚一下，史湘琳却当真了。
　　“我看也是，你就不像个会喜欢人的。身边天天杵着个大帅锅，是我我看谁都丑。”
　　上次有人这么说还是初中，顾安挺新奇，不免问道：“那我像什么人？”
　　史湘琳说：“无情无欲之亡命徒。”
　　林小云说：“美女学霸。”
　　欧阳贝贝：“爽文大女主，嗯，跟我一样。”
　　于是大家骂她不要脸。
　　顾安笑疯了，等大家洗脸的洗脸，洗脚的洗脚，快到十点的时候，史湘琳去跟他男朋友煲电话粥，林小云在刷剧，欧阳贝贝坐在地上跟家里爹妈假扮淑女。
　　顾安左右无事，打开手机，发现林乔刚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他的头像还是从顾安那里盗的，是曾经的那只大胖猫窝在猫架上晒太阳，昵称是“一只猫”。
　　顾安的头像比较热闹，是两只猫在互掐，换了手机后就把昵称改成了“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她缺钙。
　　一只猫：你宿舍也太不好找了
　　一只猫：累死了
　　一只猫：你要不下来一下？
　　一只猫：还在吗？
　　一只猫：啊喂？
　　一只猫：安！子！
　　顾安不喜欢打字，但看看周围还有人，觉得发语音似乎不太妙，于是终于动手敲字。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一只猫甩了一张暴打的表情包，回复：你的烧烤。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一只猫甩了一张装着肉串的包装袋的照片。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一只猫：你不自己说想吃吗！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一只猫有些怒了，又甩了几张血腥表情包。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一只猫：（讨打jpg）
　　别打扰本尊晒太阳：。
　　林乔站在宿楼下疯狂骂人，来往的情侣，好奇的女生都要瞧他一眼，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傻逼了来给没良心的顾某人送东西！
　　用脚指头猜都知道她就是馋了随口一说，自己却当了真……
　　他正满腹牢骚跟自己掰扯“就五分钟，爱要不要，不要就走！”没想到一分钟不到，顾安就穿着睡衣裤拖着她钟爱的夹板鞋下来了。
　　她一头短发爆炸地竖着，下来手机都不知道拿，一股脑跑到他跟前，摊手笑：“我烧烤呢。”
　　林乔心里的小人取得了胜利，兴高采烈地手足舞蹈，但他面上还是恼怒不爽。
　　“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了都不回，你手机摆设呢？拿去，我们点的有点多，吃不完剩下的。”
　　顾安“切”了一声接过，看他站在这儿像个外人，有点心酸，于是顾某人多了点同情心来。
　　“你同学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团建吗？”
　　“他们去另一边了，我给你送完就走。晚上别吃太多，辣椒我都不敢给你带，自己消化不好也不知道注意点。我带的还挺多，分点给舍友增进感情……”
　　顾安听他絮絮叨叨说完，竟然没有不耐烦地打断，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她已经不怎么想沉下去看了。
　　“行吧，穿个睡衣就出来……那我走了。”
　　林乔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顾安还停留在原地看他，没有动。
　　林乔问：“怎么不上去？”
　　顾安说：“感谢你，目光你离开。”
　　林乔扯扯嘴，估计是想说“你有病”，但还是闭了嘴。
　　顾安提着一袋子上去，瞬间就被一屋子的人围了，抢了肉串不说，还八卦哪位帅锅这么殷勤。
　　顾安想说确实挺帅的，但她只说了句：“我老家一条巷的，都考来了这儿，就隔壁的理工大学。”
　　林小云在考虑吃了会不会长胖，史湘琳则抱怨没有五香辣椒的烧烤缺乏灵魂，欧阳贝贝从其他宿舍串门回来抢了剩下的，没形象地啃起来。
　　最后留给顾安的就没多少了，她找了一会儿手机，打开给林乔发了一大通“感谢友人”“恭喜发财”“普天同庆”的中老年专用表情包，然后就甩在一边翻开唐花婉送的《诗经》。
　　里面有一篇她特别喜欢：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若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写的是不期而遇的爱情，浪漫而自由。她念了很多很多遍，觉得诗里的理想世界离自己很远，都说少年人的爱意藏不住说不清，风一吹，就显露了痕迹。
　　她看自己的内心只有那么一个人，清清楚楚，一句话就能道明白，关上门，谁也看不出。
　　人们都说她疯，但她要把自己关起来，那就真的是一丝不漏。

　　新迎两天，之后又是两天的学校参观讲解活动，之后就进入大学必不可少之
　　——军训。
　　321四朵金花在这短短几天内集体出了名，安初尘短暂地出现让顾安几天都扎根在了表白墙和学校论坛上，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搭讪，被冷美人扫回去后后旁侧敲击找上了321其他三个。
　　史湘琳刚说完“我靠！这种追舍友追到送我礼物讨要联系方式的好事竟然发生在了我身上！”然后就有人跟她告白了。
　　过渡都不给个。
　　于是她喜滋滋地跟自己对象炫耀。
　　欧阳贝贝买了个蒲团垫，把地板当椅子，说：“得了吧，姑娘我是那么好骗的吗，谁还买不起一杯奶茶？”
　　别提多热闹。
　　顾安的手机已经没打开两天了，听说还有个开学考，相当于一次检验，内容跟高考差不多。
　　没多人关心这个，除非想转去牛逼轰轰的这个学院，那个团队当顶尖人才。全宿舍就只有林小云在刷数学，顾安在刷理综。
　　她找了好久身份证也没找到，被子衣服箱子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于是打电话给安初尘，“安与乔之家”里头也没有。
　　顾安心里骂一句，不会这么惨，留在北巷了吧？
　　她颤巍巍地打电话给孟姨，孟姨认真给她找，果然，找到了。
　　这脑子，真是当摆设的。
　　“什么时候要啊……明天考试？我看谁上去给你带，西街小陈好像明天要去看车展，我打电话问问，安子先别急……”
　　孟姨果真给大哥打电话了，不一会儿，大哥就切了过来。
　　“你明天要？”
　　顾安欲哭无泪：“啊。”
　　大哥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收拾东西，说：“好，下午到了给你打电话、”
　　顾安简直想哭，就说大哥靠谱！
　　靠谱！
　　顾安激动地喊：“哥！你的老年生活我包了！”
　　大哥轻笑一声，不过顾安也不能看到，他随意道：“滚蛋，谁稀罕你。”
　　顾安这人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大哥“稀罕”自己，所以很是无法无天。
　　她没事干，刷了两张卷之后就跟欧阳贝贝外出探食堂，摸索哪个食堂哪个窗口的饭菜最好吃，等大哥来了必须好好请一次！
　　洄水城离G省不远，她早上九点才给大哥说完，大哥下午五点就发消息说到了。
　　G大半封闭式，如果起得早，还能看到校园一角的宽广场地上有大妈大爷在跳广场舞，遛狗耍剑。
　　欧阳贝贝买了两杯奶茶，红豆的，一杯给顾安，她摇头说：“太甜了，我哥让我别喝。”
　　欧阳贝贝问：“你哥说应该喝什么？”
　　顾安想安初尘是不会跟她说该吃什么喝什么，他觉得不健康的直接上手拖掉，只有“养生百科”乔行会给她和林乔推一大堆健康文章，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
　　也不知道会不会暗地里被她哥嫌弃。
　　啧，不能多想，想多了可怜。
　　她俩就蹲在马路边上，欧阳贝贝伸手去摘渐渐落下的太阳光，心情愉悦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
　　“今天和往后的日子，都像这光一样，明亮又耀眼。”
　　顾安也伸手抓光，看它们在手心跳跃，又暖又亮。
　　然后俩人就对着傻笑，让来往的人看了个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欧阳贝贝和顾安同时站了起来，仿佛写好了程序似的一同转过头去。
　　牛逼轰轰的摩托拐了个酷炫的弯儿，从街角奔来。
　　车上的人牛仔长裤红衣卫衣，冷漠沉寂，黑色的纹身从鬓角延伸到后脑，被略长的头发隐去了踪迹。
　　来人不怎么能看出年纪，面容线条明晰流畅，嘴唇略薄，鼻梁细窄挺拔，撑起一双凤眼似水含情，偏偏如古水波澜不惊。身材劲瘦干练，乍看是个不到三十的青年，却有着四五十岁的不合时宜的沉稳内敛。
　　大哥在顾安前方打了个漂亮的弯儿然后停下，跟身后古色古香的文化楼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精致的年代感。
　　他冲顾安抬抬下巴，眼帘却往下，抹掉双手带着的黑色手套放一边，从兜里掏出此次的“目的”。
　　“油费运送费记得跟你乔行哥说一下，身份证拿好。”
　　顾安笑着说：“不用，我付得起！”
　　大哥看她，一只手撑在手柄上，偏头懒散问：“你爹妈给你打钱了？”
　　“我爹妈都忘了我，我乔行哥有钱啊，比林叔叔还好使，借口都不用找就给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请。”
　　她让开通往学校的路，颇有些绅士地伸出一双手。
　　大哥想了想，说：“等我停个车。”
　　他酷炫地骑车而来，飞车而去。欧阳贝贝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蹭顾安身边问：“安安安子……你到底有几个哥，妈的，这摩托车骑得太帅了！”
　　“亲的就三个，德行收收！”她倒忘了，身边这位“假淑女”对摩托车有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靠！你这位哥太帅啊啊啊！他叫什么，有对象吗？家住哪儿……”
　　“你你你打住啊！”顾安失笑，“什么人都能犯花痴啊你！大哥姓陈，对象是没有，听说有……算了，没有！”
　　狗陈总的话不能信，不能给大哥造谣。情人这东西，只要顾安没看见，那就是没有！
　　欧阳贝贝满心满眼都是“骑摩托的大帅哥”，已经无可救药，幸好大哥及时回来，不然顾安能被念叨死。
　　学校的食堂伙食不错，大哥人高干练，长相冷酷帅气，又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
　　他本人专门捡最贵的吃，等顾安和欧阳贝贝坐回去，他已经开吃好一会儿。
　　“急什么！我们都还没开始呢！”顾安怒斥，“吃饭要慢点，健康报里说，一口至少嚼二十次以上！”
　　她自己一边批评别人，一边吃相堪忧，大哥看她盘里的红辣椒，果断地拍了个照给乔行发过去，顾安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
　　震惊了！
　　这个大的人还告状！
　　顾安三观碎了一地，手机就响起消息进来的声音，大哥心安理得地吃饭，她就干脆当自己的手机不在身边。
　　看不到听不到……
　　车展在明日，大哥吃完就要走，期间欧阳贝贝几次跟他搭话，这人不是“哦”“嗯”就是“不知道”“不能”。
　　气的欧阳贝贝骂他整个人都是用“拒绝”做的。
　　她又向顾安要大哥微信，结果发了几次都没通过，想着自己也是骄傲的一个人，被众人捧在掌心，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怪脾气的。
　　怪就怪吧，世间的人千千万，可偏偏这人骑着摩托而来，傲慢懒散，一下子，就和记忆力那个亦真亦假的身影重合了。
　　有时候欧阳贝贝都快忘了是否真的有那个人，把小小的自己挂在脖子上，用摩托载着她逛遍大街小巷，吃遍所有的零食糖果。
　　她笑，他就笑。
　　时光变淡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个骑摩托的男子身影。
　　后来她想，可能这真的就是半夜的一个路思乱想，在日复一日的强化补充中，有了实体痕迹。
　　直到那个叫陈焱的男人出现了。
　　她所有的矜骄，都打碎了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