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微澜》秋水微澜

31、第三十章 心无灵犀

　　拜访完端王府，我正式开始接见京城各家店面的负责人。这是我第一次以家主的身份巡视京城总行。时间又过了数日，京城的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宫中传来好消息，太后很满意这次送进宫的织品，吩咐以后织品供奉还由独孤家负责。天羽斋的风波总算平息下来。

　　赤沙帮伙同另外两大帮派伏击独孤家商队，最后惨败而回的消息也逐渐传遍了江湖。凡事有好也有坏。这件事让江湖中人窥见独孤家的势力，虽能震慑一些宵小，恐怕也再次引起了朝廷和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注意。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了更多的担忧。

　　这天下午，在淡雅熏香缭绕的书房中，庭昕向我回报他的调查结果。

　　“制造倚罗香的人已经抓到，如家主所料，这制毒之人果然与南蛮部族众人有来往。这些制造贩卖毒药的人通常与买家互不相识，仅通过秘密方式联系。属下顺藤摸瓜找出了几个买家，却查找不到他们与端王府有何瓜葛。”

　　“倚罗香是一种奇毒，就算是医者也未必听说过。买这种药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思索了一会，要调查倚罗香只能从这方面入手了。

　　“都是些江湖人和世家子弟。”

　　江湖人要倚罗香的用途不好猜，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大族子弟怕只有害人一个用处了。

　　“他们都与端王府没有任何联系？”我不由再次确认。

　　“没有。平素端王多驻守边疆，并不与人结交，就算他得罪了人，别人也不可能向一个侍妾下手。”庭昕看了我一眼，徐徐回禀，“从现有情报来看，端王妃也是深居简出，既非武林中人，也非南蛮部族，若说这位端王妃知道这种奇毒，并不大可能。”

　　我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继续追查端王府中倚罗香的来源。”

　　庭昕并没回身走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家主，有句话属下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说，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以为意地道。

　　“端王府的事情，你过分关心了。不但把书画姐留在端王府，还密查倚罗香，不像家主平日所作所为。”

　　我挑起了眉毛，手指不由自主地轻叩在桌上，指甲和檀木桌面相碰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一挥手，“下去吧。”

　　“是。”庭昕不再说话，转身而出。

　　我不由扶额。

　　端王府的事情……我真的过分关心了么？

　　正思索间，书画这丫头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小姐，我回来了！”话音刚落，书画便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咚的一声跪在我面前，讨喜的娃娃脸满是眼泪。

　　我精神一振，才几天不见这丫头，衣食住行由别的侍女服侍，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回来就好，把脸擦干净，这成何体统？一点也没有大丫鬟的样子。”我口中虽是责怪，心里也是欢喜得很。

　　“小姐，以后别把我送给别人了，我一辈子只服侍小姐一个。”书画扁着嘴巴恳求道。

　　“怎么？难道端王府委屈了你？”我故作惊讶地取笑道。

　　“不，萍夫人对我很好，就像姐妹一样，可是还是喜欢呆在小姐身边。如果是男子就好了，可以像庭昕一样跟着小姐身边，永远不担心会被送人，多好！”书画暗含怨气的话让我哭笑不得。

　　“难道我还成了人贩子不成？”我威严地道，“你怎么回来了？”

　　“糟糕！我忘记了！”书画一拍脑袋，跳起来拉着我就往外走，“快！快！王爷来了！”
　　我一惊，随着书画走出书房，穿过庭院。

　　今天四王爷换了一身白色锦袍，头发用玉带束了垂在脑后，背对着我当风而立，宽袍大袖，衣带飘扬，没有沙场悍将的杀气，倒像一文弱书生了。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收拾好心情，嫣然一笑，道：“王爷大驾光临，独孤澜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四王爷转身，看见我来，意义不明地一笑：“本王特意来归还你的爱婢。”

　　我眉头一跳，这话值得斟酌。

　　“如此小事，让她自己回来就行，何用王爷亲自护送。书画，还不感谢王爷的恩典？”

　　“书画感谢王爷体恤。”书画听话地行礼道谢。

　　四王爷道：“独孤家主不惜把爱婢借给端王府，对端王府如此用心，本王该向你道谢。”

　　我一愕，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前几次会面，四王爷的态度虽不全然友善，可也从没摆王爷的架子，今天却频频自称“本王”，又是何故？

　　难道……

　　我不禁自嘲。

　　我留书画在王府虽是一番好意，但在王爷被软禁、绿萍刚小产的情况下，却不得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了。我弑父夺权心计深沉的恶名传遍天下，谁能不多想？当日没有当面回绝，大概是顾及大家的颜面，今日借口归还侍婢，实质是想警告我别妄图插手王府的事吧！

　　我只能装做听不懂，浅笑道：“不敢当，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只是希望能报效万分之一而已。你看，王爷亲自前来，我竟没有一杯酒水招待，真是我做主人的不是了，王爷请进屋一叙。”

　　“独孤家主客气，不必进屋了。我听闻独孤家马队踏遍大江南北，搜寻了不少奇珍异宝，件件都是有市无价，不知真假？”四王爷动也不动，微笑着道。

　　我道：“外面多有夸大。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珍异宝？我家马队做的也是普通生意而已。若是有独孤家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

　　四王爷走了两步，沉吟了一会，突然回身，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不知道独孤家的马队是否到过南蛮之地？”

　　我道：“当然是有的。南蛮之地药材甚多，我家的许多秘药的原材料便来自于此。”

　　四王爷继续道：“不知道独孤家主又何以认得倚罗香？”

　　我神色一凝，收起脸上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三分冷意：“我认得倚罗香，是因为我差一点就死在倚罗香的剧毒之下！若是王爷没有其他事情，恕我不能相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