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微澜》秋水微澜

21、第二十章 城郊攻杀

　　由于牵挂着京城总行的事，我吩咐连夜赶路，居然在次日巳时赶到了荣城辖地。

　　荣城方圆百里是开阔的平原，靠着树木的掩护偷袭了荣城的太祖皇帝，为了防止前朝余孽用同样的方法偷袭京师，曾下令不得在此范围内种植任何树木，可三百年过去，这战时政令早已经荒废，一片耐寒的桦树林竟郁郁葱葱地长了起来。

　　逢林莫入。现在我身份不同了，可不能像以往一样大意。我不禁皱眉，自从上次遇险，我对危险的警觉性高了不少。谷中偶然会有一两个宵小光顾，我也能提前有所感应。

　　“停！”

　　庭昕本是在前方引路，望见桦树林将近，叫停了车队，回马转身与我的车驾并行，隔着窗帘道：“小姐，前面有不妥。”

　　车中甚为宽敞，点着三妹给我准备的药香，角落里堆放着账册卷籍和一把琵琶，中央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着几碟早点，小炉温着一壶淡酒，正是春暖好清晨。

　　“什么不妥？”我本坐在垫子上饮酒，闻言便移至窗前与庭昕小声对话，“有人想打车队的主意？”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前方树林过于安静，若是往年，这个季节鸟雀纷飞鸣叫，绝不会这般寂静。唯一的解释是前方有什么东西提早惊走鸟雀。这里地近京城，强盗马贼是不敢来的，而且强盗马贼经验丰富，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恐怕又是江湖中的乌合之众干的好事。”

　　“会不会又是赤沙帮？”书画杏眼一瞪，“他们还敢来，我这次一定把他们的头一个个斩下来！”

　　“难说。”庭昕语气冷冽地道，“小姐，是杀，还是绕路？”

　　我不禁蔑笑：“当然是杀！”

　　书画一听，摩拳擦掌地道：“小姐，让我出去，我一定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我道：“你当是战场杀敌？我们打退他们保护好人和货物就可以了。你下去把木掌柜叫上来，他一个人呆在那辆车里怕是不安全的。”

　　“哦。”书画很不满地下车了。

　　我声音再次转冷，道：“庭昕，擒王杀小，能做得到么？”

　　“绝不负家主期望。”庭昕一阵风似的策马向前，不一会，车队前方竖起了迎敌的旗号，所有人都暗中戒备着。

　　曹玄不能亲来，车队指挥的责任自然落到庭昕头上。曹玄考虑到庭昕身兼二职有所不能顾及，意图谋杀我的势力又多，好说歹说安排了另外二十名毓字辈和青字辈的影卫随侍在我身边。

　　庭毓青岚，是赐给资质出众的影卫的尊号，以庭字辈为最高，岚为末。庭字辈的影卫最少，多是曹玄的亲传弟子，从小被派作家中主要亲属的亲卫。

　　其余人等有一百五十名是谷中的普通侍卫，还有一百名江南镖局张仇手下的镖师。若真是劫道，那人也太大胆了！

　　木子澹爬上马车，惊慌地问道：“家主，外面的气氛不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亲自为他倒酒布菜，笑道：“木掌柜吃过早饭了么？”

　　“还没……”木子澹郁闷地道，“我被书画姑娘急急叫来，一时也猜不透是出了什么事。”

　　“这种事木掌柜你不用担心，跟着我总会让你遇见几回的。”我笑盈盈地举起酒杯，“先饮为敬。”

　　木子澹一愣，也举起酒杯道：“不敢。”

　　刚对饮完毕，外面突然喊杀震天，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终于打起来了。

　　木子澹一惊，几乎把酒杯扔掉，慌忙道：“是有人要偷袭车队？”

　　书画一边关上车门一边道：“你现在才知道！伸出头去，外面血肉横飞的，不吓坏你！”

　　我道：“书画，怎么这样和木掌柜说话？”

　　书画撇嘴道：“我也没说错啊。不过是小事一桩，吓得慌慌张张的！”

　　木子澹赧然道：“属下到底见识不如家主，难怪书画姑娘见笑。”

　　“谁的见识本领是天生的？”外面打斗声越来越近，听着人马的嘶喊，我不禁黯然惆怅，抱过琵琶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弦线。“不在其位便不遇其害。人人都盼生长在富贵之家，又怎会知道富贵之家的凶险？把一切担起来，便得埋没良心，暗里把一切坏事做尽，甚至不敢把自己的喜怒哀乐示于人前。放下？从出生之日起已是局中人，此时抽身便是把自己和重视的人置于无遮无掩的危险境地。天真地放手一切，别人只会斩尽杀绝！”

　　木子澹默然自斟自饮，我没了饮酒的兴致，顺手弹出一曲《折戟沉沙》，悲壮而哀婉地曲调与我此时心境意外地吻合。

　　书画一直窥视着外面的战况，此时急道：“小姐，对方人数太多了！真有穿着赤沙帮服饰的人，还有五虎帮的，黄河帮……难怪他们人数比我们还多！小姐！原来是附近几个大帮派围攻我们！”

　　木子澹一听，马上和书画挤在一起往外看。

　　“影卫们出手了，那个耍宝的小子是毓敏！想不到这小子身手真不错。那个那个，系着蓝色额带的是毓笙，最拿手的就是反手剑，是我认的弟弟！……”

　　书画全然没了担忧，嘻嘻哈哈地指点着木子澹去看这个看那个，我不禁直摇头。真是不知忧愁的丫头。被她这一闹，我的心情也没原来的消沉，又觉《折戟沉沙》实在不应景，转手弹起来一首小调。

　　“人道江南春好，我言江北归舟。晚风疏柳荡悠悠，闲对江中牛斗。
　　似是朦胧叹月，却听鸣鹿呦呦。谁知如我与蜉蝣，共尽杯中淡酒。”

　　杀伐之声近在一壁之隔，笃笃两声，书画和木子澹猛地往后仰倒，那丫头拍着胸口道：“好险啊好险！那箭差点就射到我脸上了！”

　　木子澹连声附和。

　　“小姐你还有心思弹琵琶？杀到来了杀到来了！如果那些人像上次那样放火烧车，我们又得冲出去了！小姐走啦走啦！”没了庭昕在旁压阵，这丫头也没了往常的镇定。

　　不止是她，我心里也悬着，有点儿后悔给庭昕下了擒王的命令，现在他大概在追杀对方指挥的人吧。

　　正在此时，庭昕的声音响遍了战场：“赤沙帮的人给我听着！你们的帮主赵三郎已经被我擒住，五虎帮黄河帮首领也在此！若是你们再负隅顽抗，别怪我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