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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病 恢复再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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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进宫变得频繁,不是姜倾召见,而是每次他总有需要上述的内容,专门奏于姜倾听。
起初姜倾对他不冷不热,并未显现出太多偏好。大多数时间用于处理政务,若是得了闲暇,便去虞钰所在养心殿待上些许时辰。此时虞景便在养心殿外候着,不愿挪动,固执地等到姜倾有时间,这才二人独处。
渐渐地,姜倾对虞景的态度好转。
好些时候,宫中人瞧见姜倾虞景于御花园中散步,气氛竟是无比融洽。
消息不胫而走,虞景头一遭,没有被覆盖在虞熙阴影下,就这么大摇大摆,登上舞台。
江行一脉自是欢喜,因为虞景得势,众人心情愉悦,就连江行,亦精神焕发。姚涵在例行诊断后,恭维道:“以江老爷子之体格,大抵能瞧见报复实现之日还有赘余。”
听得江行笑意不止,命陆铮亲自送姚涵出门,容光焕发。
相较于江行一脉志得意满,姜家近些日子以来,没有一件事情顺心,如今好不容易喘口气,政敌却春风得意,眼瞧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姜韬再也按捺不住,连下两道命令。
“让坊中关于太皇太后的流言,传得更广些。”
“……得了空,把姚太医叫来,本官这里,刚巧有事要和他交代。”
七月流火,天气不再热得逼人。
孩童们亦开始上学堂,每当放学之时,能瞧见三三两两的孩子成群结队走过,嘴里哼着不知名曲调。
明月光照菡萏下。
老妪拄杖盯水花。
“鱼儿乖,鱼儿傻
离了姥姥怎活呀”
姜叶缠住鱼尾巴
姜根扎进鱼鳃花
姜须缠成金丝笼
姜汁溅入小水洼
鱼眼变做姜籽亮
鱼鳍化作姜苗香
鱼苗摆尾问月亮
“谁在学我穿鳞裳?”
童言无忌。
没有人会去责怪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们,但是,是谁教会的他们这首歌?又是谁,在大肆传播?
姜是指谁?不言自明,而老妪这个身份,更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首童谣便是在骂姜倾篡朝,其心当诛!!
沉稳如姜倾,在看见御史台递上奏折后,呼吸变乱。
她重重拍手,拍在写了童谣的折子上。
“好!好得很!”
姜倾暴怒,百官不敢对峙,纷纷跪下,疾呼“太皇太后息怒”,妄想以此平息姜倾怒火。
“息怒?呵,哀家可不敢。”她视线有如淬了毒的刀子,阴狠刮过所有人:“向舍,你递此折,究竟是何目的!”
被点名之人不敢起身,跪着上前,行大礼,额头扣地。
“太皇太后容禀,此童谣乃卑职无意之间听闻,当时觉得奇怪,便留意一二。后发现传播面积之广,继续京城之内所有学子,都听过此曲,并且会无意识地传唱。”
姜倾猛得拍桌子,打断向舍回答,“哀家问你的,不是这个问题!”
她疾言厉色,已经无法控制情绪:“现在,回答我,你奏此折,意欲何为?!”
她怒了。
若是识趣之人,当避其锋芒,说些软和之话,将眼前至高者情绪安抚下来——是的,至高者。就如童谣之中所唱,“谁在学我穿鳞裳?”,姜倾不就是靠着控制一代又一代的小皇帝,稳坐至高无上地位么?
先帝是,缠绵病榻的虞钰是,不久之后的虞景,或许也是。
这首童谣,虽然大胆冒犯,但细细想来,居然句句属实。
只是这些话,又如何能够传到当事人耳中呢?
百官扼腕叹息之际,向舍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他依旧保持了跪趴姿势,语气虔诚:“正如卑职折上所言,以卑职之愚见,此类流言损害太皇太后之圣明形象,将太皇太后您塑造成野心勃勃之流。愚昧世人,蛊惑百姓,视太皇太后之作浮云,观太皇太后之心血如草芥,如此颠倒乾坤,蒙蔽世人,使百姓愚昧、稚子遭殃。”
他说着,坐在主位上姜倾面色稍缓。
“以卑职之拙见,卑职认为,当查明是谁妄议天家,搬弄是非,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此话说到姜倾心坎上,她点头,语气和缓:“善。”
刑部上一件案子办结还没有多久,又来了新的案子,以刑部侍郎冯清为首的一干人等,面上皆露苦涩。尤其是冯清,更是跪着上前,低声道:“太皇太后容禀,近日刑部人手外调许多,存在大量职位空缺,加之前些时间查案,卑职允了官员的假……目前刑部可用之人并不多。”
“左金吾卫何在?”姜倾问。
姜威应声出列:“臣在。”
“你召集金吾卫队伍,配合刑部工作,若是刑部有需要的地方,应全力支持,可知否?”
姜威眼睛瞥了旁边的冯清,身形羸弱瘦削,当是挨不过他一拳——要知道,这老头子前段时间,还想要把害死郭骄的屎盆子,往他的脑袋上扣。
如今,姜倾让自己配合死老头的工作?
哈,绝不可能!
姜威冷哼一声,清晰传入冯清耳中。冯清身形微顿,大概也明白,调查过程中会遇见更多麻烦。可如今太皇太后已经开口,自己还能够再反驳不成?罢了,就当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没事得罪姜威干什么?嫌日子过得不舒坦么?
他苦笑着点头,谢姜倾安排。
事情得以妥善处理,姜倾心情略微好转,虽心头依旧不快,但在下方跪着的人,有不少年近五十之人。本来年老体弱,如何能够忍心,让其继续跪?
姜倾摆手,“众爱情都起身吧。”
跪了许久的官员这才起身,好些因为年龄太大,跪了太久,起身之时摇摇晃晃,需要旁人搀扶,才勉强站定。
待到众人皆站稳,与旁人不相符的身形,便引起所有人注意——
向舍还跪着。
额头叩地,姿态虔诚。
姜倾和风细雨道:“向爱卿,你也起身罢。”
向舍却保持跪地姿势,“卑职还未汇报完毕,不能起身。”
“哦?”姜倾凤目微眯,眼角细纹明显。
“调查童谣始作俑者,是为了知晓究竟是谁藏在暗处搬弄是非。”他铿锵有力地说,声音传遍宣政殿每一个角落,“目前民间民怨已起,许多百姓误听谣言,认为太皇太后便是童谣之中形象。是以卑职恭请太皇太后还政于天子,使天子归位,谣言不攻自破。得以百姓和乐,河清海晏。”
百官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个向舍疯了吗?居然想要逼姜倾退位?!
且不说姜倾答不答应,就是姜韬、姜威以及一众的姜家势力,也不可能答应!
今日敢在朝廷上大放厥词,估计要不了明日,他全家便尸横遍野,皆去天上寻枉死不久的郭骄。
如此莽撞,究竟是怎么当上御史中丞的!!
不少官员恨不得自己晕过去,从未参与过今日早朝。
更多的、已经站位的官员,则顺着向舍话头复又跪下,齐齐高声唤:“恭请太皇太后还政天子,使天子归位,谣言不攻自破。得以百姓和乐,河清海晏。”
许多中立派、号称无党无派的官员,见前后左右之人哗啦啦跪下,也膝盖一软,混入人群之中。
当官,要和光同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奏请声音绕梁环绕许久,回音不住回荡,每响起一次,姜倾脸色便难看上几分。
她狠狠闭眼,而后猛得睁眼,瞧见场上站着的,不过自己此前提拔出来的宗室女官——可惜当时罢官潮结束的太快,自己未来得及推几个上尚书之位,老家伙们便恢复上朝,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声。
所以现在她们站位靠后。
但好在,总有些许人是站着的——姜威、姜韬站着,毫不例外。
可是,陆铮、广济亦未曾跪下,这便显得离奇。
姜倾略微颔首,压住心头火气,沉声问:“陆大人,你的师兄师弟都跪下,请求哀家放政,怎你不随他们一起?”
陆铮拱手行礼:“太皇太后容禀,朝中或许有部分官员同卑职师出同门,但老师不过是传道受业解惑,关于政治方面一向未曾插手,是以卑职和众师弟会存在个人见解。”
还得是陆铮。
既轻飘飘回答了自己为什么不跪下这一异常行为,又在天下顶尊贵的人面前,夸江行品性高尚,因材施教,所以才会出现名下弟子并非完全属于一个政派之情形。
真是了不得。
唯有王适,仗着此时跪在地上,旁人看不见自己表情。
歪眉斜眼,作尽不屑姿态。
不过,有陆铮在前,确实不会有人注意他。
姜韬拱手,轻声道:“陆大人所言非虚。”
他随手指了指身后跪着的百官,面带笑意,让人一眼便能读懂:身后跪下的姜家子弟,不过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跪。
但不要紧,有姜威和姜韬站着,便代表了姜家依旧站在姜倾这一边。
其他人跪与不跪,显得无足轻重。
两方势力已经秉明想法,姜倾的视线,不可避免落在广济身上。
她看着这个人,她亲自提拔,从巴蜀调过来的人,当今太傅,皇帝老师,如今他站得笔挺。
“广大人,不想哀家还政于陛下?”
广济顿首:“太皇太后容禀,陛下缠绵病榻已久,如今正是恢复之关键时刻……政事操劳,以陛下目前之情形,恐难当大任,是以卑职认为,太皇太后应继续掌权。”
姜倾面色沉得能够滴水,她阴森地望着广济,等待广济下一句话。
“待陛下龙体恢复,再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