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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求和 小妹不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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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倾采纳了广济的说辞。
就目前而言,也只得采纳。
朝会散去,姜威、姜韬并未出宫,他俩跟在荷心身后,不多时,出现在御书房中。
姜倾坐在龙椅上,面容疲倦。仿佛这一瞬间。她只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妇人,在经历种种后,已经是身心俱疲。
“大哥、二哥。”
声音苍老,却罕见的温情。
“荷心,赐座。”
荷心还未动作,宫中其余婢子轻手轻脚上前,为姜韬、姜威端来黄花梨木八仙凳。
姜韬姜威依次落座,姜倾遣散旁人,屋内独留他们兄妹三人,加一个荷心。
“大哥、二哥。”她先是长长叹了口气,深感无奈:“未曾想到,我们兄妹三人许久未曾聚过。现在突然一聚,居然是如此情形。”
姜威默不作声:这种情况下,一般是由姜韬说话。免得他一个莽夫,指不定说错了什么,偏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却叫人多思多想。
姜韬从善如流:“向舍那厮也是奇怪,今日莫名发难,实在没有根据。”
“向舍此人在朝着这些年,由郭骄一手带出,可以说是比郭骄还要疯的疯狗。早朝之上的事情,哀家倒是不意外。”姜倾并没有怪罪向舍的意思,叫姜韬略微诧异——向舍所奏之事,都快要将姜倾从现在的位置上逼下来,若是旁人,姜倾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向舍有什么特殊的,能够使得姜倾对其如此宽容?
……姜韬默了默,明知姜倾话还没有说完,却先一步开口:“莫非,向舍是您麾下之人?”
不然的话,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为向舍本该必死却又轻而易举放过的局面做解释。
更何况,向舍多年来,既未依附姜家,和陆铮等人亦是水火不容。
同中立派等人呢?
哈,该参还是参,根本不理会后面的门道。
但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疯狗一般的人物,平步青云,才三十又五,就坐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他顶头上司御使大夫,再过两年便到告老还乡的年龄,不似郭骄般春秋鼎盛,届时,或许向舍这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会成为我朝最年轻的三品要员!
姜韬当上户部尚书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四。
姜韬是姜家全力托举,自己在政治漩涡中搏击,不知铲除多少政敌才有的今日之成就。
向舍有什么?莫非他是上天的宠儿,老天就是如此不讲理,偏爱他几分?
天?
天不就坐在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话?”姜倾猛得一惊,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都忘了,只顾得上反驳:“哀家不过是念他将此时禀报上来,让哀家及时应对而已。且不说哀家,他不是里里外外、把朝中之人参了个遍么?”
“有一人没被参过。”姜韬笑道。
虽心里并未相信姜倾所说之话,但如今,对方已不是可以与自己推心置腹的小妹,他说话,自然便留有余地。不该追究的事情,莫要追究,毕竟追究而来的答案,亦会是谎言。
不若自己思考。
姜倾不知姜韬心理活动,还在接姜韬上一句话,“谁。”
“广济。”姜韬回答。
姜倾眯眼,思索片刻后,竟是有几分无奈发笑:“这两人,倒是意气相投。”
姜韬跟着笑:“可不是,不久前郭骄之案,广济当着刑部许多官员面,话里话外将主凶的恶名扣往你身上。如今他的好友向舍更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之罪,呈上奏折。”他虽笑着,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不怀好意:“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如此一来,既能够在你的面前露脸,叫你记住两人,又能够轻描淡写,让你原谅此前广济指控你杀害郭骄之罪名。”
他慢悠悠地,就将广济的罪名坐实。
“这两人,倒是天下顶聪明的人。”
姜倾面上笑容收敛,此时已经是完全笑不出来。她沉默地坐在位置上,手上护甲哒哒哒叩击椅背,发出足以扰乱人心的声音。
“广济此人,行事磊落,不会用此等手段。”
姜倾思考良久,缓缓得出这句话。不过下一秒,又道:“你方才说,广济在郭骄之案时,觉得哀家是凶手?”
“是。”
姜韬看姜威道:“当时郭骄之案之所以停滞许久,无法推进。便是广济诱导大哥,大哥虽每一句话未牵扯到你,可所有的供词连在一起,莫名其妙便变了个味道。”
说到此处,姜韬不住摇头:“有如此手段,当真是了不得。”
姜倾嘴巴抿成一条线,嘴角分明泄露出几分不悦。
她问:“后面又是如何推进的?”
“冯尚书将广济、向舍二人踢出调查工作。”
“……”护甲轻轻剐蹭椅背,发出不大不小滋啦声,“哀家晓得了。”
姜倾略微疲倦:“关于广济、向舍之事,哀家接下来会派人留意。”她并未生气,最多能够被称之为不悦,连语气都未变化几分:“今日叫二位哥哥前来,不是为了讨论广济、向舍。而是有更重要的两件事。”
姜韬点头,作洗耳恭听状。
姜威没有动静,不言不语。姜倾微微疑惑,“大哥?”
姜威没有应声。
姜倾眉间微蹙:“大哥?”声音重上几分。
姜威依旧不见反应。
眼见姜倾已经有不悦征兆,姜韬一脚踢中姜威小腿,踢得人猛得抬头,嘴巴张开,眼神迷惘——他在走神,又或者说,他在睡觉。
姜韬无声叹气。真是要了命了,虽说进来之前是要他尽量不做声,可是也没让他当着旁人的面打盹啊!
“大哥,你莫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姜韬先姜倾一步开口,将她未宣泄而出的怒火堵回。
姜威疑惑转头:“啊?”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老毛病?
姜倾亦跟着冷笑:“此前哀家怎未听闻,大哥身上有什么病痛。倘若真有的话,趁着现在宫中,能够安排御医为大哥诊治。”
“不必,是心病。”姜韬神色自若:“你知晓的,大哥常年不在京中,久经沙场。如今猛得回京,一待就是如此久,所以近日里来,他总会幻听,觉得自己又听见边关鼓声、战马铁骑进攻的峥峥马蹄声。每当这个时候,大哥就像是失了聪,什么都听不见,此前我也曾为大哥请了太医,太医说大哥身体比我健康不少,不过是心病,开了几副方子,也就作罢。”
听得姜威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事?自己怎么没有听过?
但如果是姜韬所说,或许是自己当真得了病,但是记不清了?
姜威几番犹豫,冲着姜倾道:“就是这样。”
姜威信了,姜倾却没有相信。她眼中闪着关切的光,担忧询问:“可是所寻太医资历尚浅?不如哀家重新寻几个太医过来,联合问诊,定将大哥病症治好。”
“此事可以日后再议。”姜韬笑眯眯:“娘娘不是说有两件要事么?若是不尽快商量,如此闲聊下去,只怕我与大哥二人,等到夜半三更,都还留在宫中,与之商议。”他说:“你的事情要紧,先谈正事吧。”
姜倾果然收起打听姿态,正色道:“第一桩事,是我想问问两位哥哥,今日朝廷之事和解?”
她微笑:“两位哥哥清楚小妹之为人,但旁人不清楚,如今哀家已经三番两次被推出来,都快成了古往今来第一祸害,民间传谣中伤哀家、百官逼迫威胁哀家,如此情形,可有解决之法?”
姜威又低下脑袋。这不是他能够参与的对话,哪怕是参与了,也无人会听取他的建议,不如继续打盹……哦不,是心病又犯了。
他理所应当低头,为姜倾解忧的重担,便落在姜韬肩膀。
姜韬伟略沉吟,“以卑职之拙见,娘娘应当按照向舍所说,还权于帝。”
姜倾表情有一刹那的阴沉。
但转瞬即逝。
她不过蹙眉,带着伤心模样:“莫非哥哥也和其他俗人一般,认为我是贪恋权势之人。”
你不就是么?
姜韬的嘴动了动,将心头快要吐出的话吞入腹中,“天下谁人不贪恋权势?谁喜欢低人一等,谁不想拼了命的往上爬?我观天下之大,人人都贪恋权势,没有差别,不过是嘴上唱着‘为国为民’,实际干着‘假公济私’而已,娘娘又何必因他们的蠢言烦恼。”
“可哥哥让我让权。”姜倾说。
“并非是我让你让权,而是目前形式如此。”姜韬说完后,又继续道:“有句老话说得好,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今日若你真将权力放归,他日必定因此而得福。”
姜倾微愣:“二哥为何如此笃定?”
姜韬心中暗笑:局势已经分明至此,她却全然反应不过来。如此头脑,居然也敢胆大包天地同姜家作对?看来是以前自己将她护得太好,让她以为朝廷这趟脏水,能够轻而易举淌过。
他嗤笑,面上却耐心作答:“若你放权,由谁来管理家国大事?”
“自然是皇帝。”姜倾道。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解释的必要。若是姜倾还要追问,姜韬觉得,自己大抵需要找个太医,滴血验亲,看看眼前这没有开灵窍的蠢货,是不是姜家人。
好在姜倾确确实实有点脑子。
此时她已经想明白,笑开来:“是了,皇帝身体虚弱,难以处理朝政,若由她处理下,朝政必定乱作一团。等到局势不可控,他们还是会千请万请,求着哀家继续执政。”
姜倾眉间郁气已然完全散去,面上露出欢喜笑颜:“若是离了两位哥哥,小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韬冷笑不止。
他没有假装亲热的心思,立即便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姜倾却笑。
“第一件事既已解决,便无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