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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缉拿 他比你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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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的尸体,于次日被发现于荒郊。
朝野震怒。
郭骄尸骨未寒,遗孀在调查阶段,不明不白地死去,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不会有转圜余地。
所有人用畏惧而憎恶的视线打量姜威,虽然刑部还没说什么,但他们已经认定,此事是姜威所为。
姜府之中。
姜韬急得不住喝茶,他面色难得如此,眉毛凝成疙瘩,沉默地一语不发。
“你也觉得是我干得?”
姜威见姜韬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杀人,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么?更何况,我和郭骄老婆能有什么恩怨?就因为她指认我是杀人凶手,我便要将她宰了?”事情实在离奇,姜威莫名其妙又被卷入风波之中,他的脾气本就爆裂,不过惦念着在京城,所以多加忍让,可现如今想来,自己居然快要忍成过江的泥菩萨:“我日他八辈祖宗,要是让我晓得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使阴刀子,我立即就送他下去见阎王!”
发完火,姜威还不忘再次证明:“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天底下最了解姜威的人,只会是姜韬。
他这个好大哥,虽然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但是还不至于为难遗孀。
更何况,昨日他俩几乎一直在一起……真要杀个人,姜威也会和自己商量,用更加隐蔽的手法将人解决,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闹得满城风雨。
所以,这次又是谁干的?
江行?
还是姜倾?
江行一向伪善,应该不会用如此卑劣手法来泼脏水。
姜倾……她才和自己“握手言和”,自己答应她的事情都还没有开始行动,她怎么会在这个关节点,为难自己?
啧。
姜韬心头烦躁,他索性不再想,面容冷酷:“不是什么大事情,昨日你做什么,身边皆有人陪同。只需证明你的清白,找出不在场证明,他们便拿你没办法。”
“我就白白受这窝囊气?”姜威眼睛瞪大,他已经背了许多黑锅,再背下去,他都要成龟丞相!
“目前不知是谁陷害你,若是知晓,定有法子治他。”姜韬道。
姜威目前也无计可施。
如今关头,总不能真去杀人、
他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实则在脑子里盘算,究竟是谁狗胆包天,敢这个害自己。
屋内短暂沉默,不过片刻便被打断。
“父亲,不好了。”
姜凌慌慌张张跑入屋内,气息平稳,想来并不觉得疲惫。
如今他身量抽条,加之平常姜威都会让他习武锻炼,整个人身形劲瘦,脸上尚未褪去婴儿肥,模样却已是少年。
他从门外闯入,来不及行礼,匆忙道:“父亲,有人去顺天府指正您,说您昨天安排了姜府的人强行将郭家遗孀带走!”
一记惊雷落在姜府上。
姜韬姜威同时起身,不可置信道:“什么?”
姜凌点头,“方才我与好友在外闲逛,听见顺天府前的动静,便凑过去看了看,结果听见这个消息。”他深吸一口气,“父亲,应当要不了多久,顺天府便会来人。”
“好好好好——”
姜威眼睛几乎能喷火:“我被算计了!”
他愤怒地望着姜韬:“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自我回来之后,一直被算计,哈,行,他们大可以算计我。不过是惦念我的官职、我的品级。老子不要了行不行,这破摊子谁爱管谁管,老子不管了。有本事他们一把把老子给弄死,我倒要看看,把我弄死了,谁去守边关,御外敌!”
怒火冲昏了姜威大脑,他厌烦回京之后的一切。
相比起来,他更喜欢边关,那里只有杀与血,只有笑与骂。
“大哥,莫要说些胡话。”姜韬也知姜威心头怒火,他单手放在身前,思索道:“事情总能解决,无论是谁要算计你,我都不会轻饶他。”
姜威昏了头,怒火在心口堵着,不吐不快:“不轻饶?你能如何,回京之后,在我身上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你又做了什么?姜韬、我的好二弟,你就这么任人欺凌,被动招架?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长此以往,姜家不是什么姜家,而是王八洞,因为里面住着一群王八!”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亦跟着变大。
“你做了什么?你只会商量,只会被动地想解决办法。然后得到了什么?一无所有,眼看江行一脉已经占据上风,你还退缩躲避。我告诉你,一味的躲避,是在将自己所有拱手相让。两军交战之时,若是想要扭转战时,就只能进攻、进攻、进攻!!”
对于姜韬的□□,姜威厌烦不已。
他是个将军。
是在战场上杀敌、披荆斩棘的将军。
而姜韬的做法,和死守城门的懦夫,没有什么两样。
姜威知道,此类守城门的做法,虽可能因为城中积蓄充足,而能够扛一段时间。但是到最后,依旧是城门破、敌军入、血流千里、尸殍遍野。
他打仗之时,绝不会如此被动。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去办,如今所有人关注的都是郭骄之事,我也是想要保全你、保全整个姜家。”
“保全,什么保全?”
姜威反问:“死得不过是一个御史大夫,在这之前,还死过侍中侍郎,比郭骄品级高的人比比皆是,当时你怎么不想着保全?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再来追求道德、追求什么虚名,不会已经太晚了吗?”
他沉默地盯着姜韬:“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变做和江行这种老头子一样,凡是都得占理。”
姜韬恍然。
他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是了,自己何时陷入此等魔障之中?
他又不是什么“天下师表”、从不自诩“文脉治国”,怎么不过是在察觉姜倾与姜家割席后,动作变得犹豫不决?
此前他容忍姜威、容忍姜家背下黑锅,是因为姜倾是姜家人,更是他们所宠爱的小妹。如今她在宫中,掌握皇权,自己下意识地想要更多示好,以求姜家百年繁荣。
可现如今,他心里已经知晓,姜倾与他是两路人。
他没有必要继续忍让——真是,以前习惯性当乌龟,给姜倾收拾烂摊子,如今居然反应不过来,还以为局势同以往那般,需要做出让步。
姜韬眼底终于浮现笑意。
局势已经大不同了。
姜家无需忍让。
姜韬笑着看向姜威:“顺天府来人,你跟着去就是。”他嘴角含笑,淡定自若:“不必担心,最迟不过今晚,我便会让他们放人。”
姜威方才气势汹汹骂了一通,姜韬却不见生气,甚至好言叮嘱,摆明了会为姜威处理好此事。
对方如此平和,姜威怒火亦随之消散,还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干巴巴道:“你打算怎么做?”
姜韬笑了笑:“不过是要让一个知县放人而已,我不需要怎么做。”
“江行那伙人,大抵不会让你轻易达成目的。”
“本官办事,需要征得他们同意?”姜韬似笑非笑:“他们的面子,可没有如此大,大到本官也要退避礼让。”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你也不必等顺天府的人来抓你,你自行前往吧。耀雄。”
在旁边等候许久的姜凌,突然被叫到名字,一双眼睛发光,期待地看着姜韬——就在刚刚,他对自己的这个老师,生出浓浓的崇敬之心。不是因为他要维护自己父亲,而是那倨傲的、张狂的、无所谓的姿态,击中他心,让他意识到,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人,有多么强大。
是以现在,他期盼地望着对方,希望对方能够安排工作给他,让他也能够慢慢成长,直至成为姜韬方才的模样。
“你且回去,晚宴备好你父亲爱吃的酒与菜。”
他没有注意到姜凌默然暗淡的眼眸,他轻笑:“白天辛劳,晚上得吃点好的才行。”
“是。”
姜凌将心头失落压下。
姜威按照姜韬意思,不等顺天府的人来缉拿,自行卸去身上甲胄,驾马前往顺天府。
顺天府毕竟是北京管辖处,对于姜威这种级别的重臣,没有自行断绝的能力和权力。
他们将案件连同证词一起,送至刑部,连带着姜威,又去刑部报道。
他已经来了许多次,都不需要人带路,熟门熟路走至刑部大堂,找到正在批阅证词的冯清。
“说罢,又要问我什么。”
姜威毫不在意地坐下,甚至懒得看冯清手中证词。
他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控诉自己罪证,都说他是杀人凶手,罪大恶极。
“将军,你要不先看看供词?”冯清放下手中供词,以沉默的、诡异眼神打量姜威,似乎想要凭借一双浑浊的眼,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不必。”姜威道:“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
冯清笑起来,他面色陡然变化,将供词压在笔下,一双眼阴沉:“可是将军,现如今,你要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缓缓起身,以不容置疑的姿态道。
“郭大人之死,你胡乱指证,咬定宫中之人,犹嫌不够。现在更是对着郭夫人痛下杀手!”他站得挺拔,气势极高:“将军,多行不义必自毙!”
听其语气,冯清已经完全认定,姜威便是始作俑者。
“你要缉拿我?”姜威似笑非笑,毫不在意。
“不是我要缉拿你,是朝廷律法、天道人伦在此!”冯清一双眼中迸射出精光:“若是不处置场,如何对得起郭大人在天之灵,如何对得起天理昭昭!”
姜威冷笑,毫不抵抗。
“亏你还是刑部尚书,能力,竟是不如广济这个乡野之人。”
他当着冯清的面讥讽。
“老东西,没本事就早点让位,让合适的人坐这个位置。”
“我看,广济比你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