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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巧合 你调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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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以对,最后,还是姜倾沉不住气,先开口:“姜尚书想如何?”
姜韬谦逊一笑:“微臣不过是盼望着,能够少牵扯姜家几分。若事情当真是姜家所为,我等毫无怨言,但偏偏不是姜家所为,姜家自没有认下这脏水的道理。”
他摆明了,不愿意再帮姜倾背黑锅。
尤其是过去背了好几次黑锅,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反倒是被处处算计,虽不至于损兵折将,但——凭什么要帮一个外嫁出去的女人呢?
姜倾凤目微微眯起:“如今刑部调查完全围绕姜将军而来,想要完美脱身,只怕艰难。”
“所以微臣来请示太皇太后。”姜韬说:“有何办法,能够使此事安澜,你我无伤?”
姜倾似笑非笑,不语。
姜韬见她模样暧昧,好似在盘算什么,本想不理会对方,但想了想,如今江行一脉势头正盛,目前还未完全将之处理完,没必要同姜倾撕破脸。
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以姜倾那一点小心机,他没必要将她推开。
她的事情,可以往后慢慢商议。
姜韬面上聚起笑容:“娘娘,微臣也是为了您着想。若是不加以干预,只怕继续调查下去,大不敬的证词,便会送至您眼前,介时,您当如何处理?是驳斥为此劳碌许久的冯尚书众人,还是捏着鼻子认下?微臣想,有些罪名可以认,有些罪名不能认,不然的话,攻讦浪潮将卷土重来。据微臣所知,此前江子在民间传播的言论,虽官方出面加以禁止,可是有些人生而反骨,你越控制,他越好奇。如今,依旧有不少文本在百姓之间流通,其影响力,虽暂未可知,但日积月累,难以估量。”
“……你知道有谁在传播此类消息?”姜倾幽幽望着姜韬。
她此时没有戴护甲,常年以来的动作,让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椅背,一下又一下,从未停歇。
“略知一二。”姜韬说。
姜倾终于点头。
她身子不再歪斜。淡定起身:“哀家知晓了。”
姜韬不语,等着姜倾回答。
“郭大人身死一事,牵连甚广。虽哀家相信两位哥哥人品,断不可能作出此等事情,奈何证据处处指向两位哥哥,虽哀家有心,却无力扭转乾坤。”姜倾终于开口。
姜韬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片刻,脸上笑开了花:“此等证据不过是有心人故意引诱,根本无法与其余证据串联起来。”
“话虽如此说,可没有其余证据指认凶手,哀家又如何还两位哥哥清白?”姜倾问。
“证据么?”姜韬笑:“证据自然是有的,清者自清,只不过尚未发现而已。”
大不了,伪造几份证据便是。
只要能够拿得出手,并让牵连其中的人甘愿点头,不是轻而易举?
“那姜大人未来需得多上心几分,有了证据,最好立即呈送去刑部,免得多生事端。”
“这是自然。”
姜韬笑着点头。
姜倾已经松口,同意找一个替罪羊,将此事轻轻放下。
但姜韬依旧不满意——因为这个提议,是自己来找姜倾下话,并且卖她好处后才换来的结果。若是姜倾真有心,完全不需要姜韬发言,她便能自己解决此事。
总得来说,姜家兄妹之间,已经变作利益互换的关系。
可悲又可笑。
姜韬心底一片冷漠,他想得过于入神,以至于没有听见姜倾在叫他。
“姜大人。”
姜倾声音提高了些。显得有几分尖利。同时因为三番两次地开口重复,她面容略微不耐烦。
姜韬猛得回神,“太皇太后,可还有吩咐?”
姜倾轻嗤两声:“不知姜大人是在想些什么,哀家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动静。”
多大的架子多叫两声人,都觉得不痛快。
姜韬心底暗骂姜倾,面上却笑:“老臣年迈体弱,耳目不及以往,望太皇太后勿怪。”
“哀家不过是同你开玩笑,何必如此认真?”姜倾倏忽笑开。
姜韬对这个玩笑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低着头,遮住冰冷眉眼:“太皇太后叫微臣,可是还有事情要交代?”
“嗯。”
姜倾收起不甚熟稔姿态,“此事莫要再牵扯其他人,亦莫要想着给江子一脉一刀。”她缓缓说:“目前姜家本就处于弱势,能够找到证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最好。”
你说得倒是轻松。
姜韬冷漠地想,“微臣知晓。”
“嗯。”
商议的事情已经结束,姜韬亦没有多余的话要同姜倾商量。
他就这样坐在凳子上,一语不发。姜倾已是疲倦非常,眼看着闭上嘴,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偏偏不打算送姜韬离开,而是将他留在宫内,两人一坐一卧,静默无言。
……真是,好大的架子。
姜韬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知道姜倾想要做什么。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句话也不肯说,非要自己上赶着示好。
哼。
姜韬暗自冷笑。
“娘娘,微臣只怕需得先行离去。毕竟寻找证据,需要时间。”
姜倾微微抬眼,不语。亦不点头,就这么直直望着姜韬,等着他下一句话。
“娘娘放心,方才微臣答应您的事情,微臣记在心上。”
他不得不表态,说会帮姜倾处理留言传播之事。
至于真处理假处理,目前还说不准。
毕竟姜倾久在宫墙之中,外面流言传播如何,她不能及时知晓。而自己出了多大的力,倒是会有专人,每天将情况告知姜倾。
应付一二,便可。
至于流言蜚语,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那是江行这老匹夫所为,若是真声势浩大,姜倾也该为难江行,而不是处置“忙前忙后”的自己。
姜韬笑:“若是没有旁得事情,微臣先行告退?”
侧卧着的姜倾终于点头。
待到姜韬出了宫门,这才没忍住冷脸,他往旁边道路啐了两口。
当真是了不得,觉得自己如今是太皇太后,便敢来作他的主了。
想要姜家为她背黑锅,还要为她出力。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情?
不是忌惮着民间传言么?
姜韬一脚踩在人凳上,正欲上车之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挥手招来下人,低声吩咐。
“你,多找些人来,每日在街头巷尾传播江行此前骂太皇太后的文章。”
下人不明所以:“大人,太皇太后知晓会生气吧?”
“就怕她是个软蛋,一点气不生。”
姜韬冷笑两声,在下人恍然大悟的模样下,施施然入轿,落座。
想要收拾他?
来吧。
他姜韬还没有怕过谁。
盛夏总是闷热,蝉鸣刺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少了许多。
冰是个稀罕物。
百姓们没办法搞到这等好物事,甚至连短暂地休息都做不到。大多依旧在外经营,唯有那么零星几人,不用为生活奔波。酷暑之时,能身上披一件短衫、窝在屋内,将扇子摇出残影,才勉强吹出带着酷暑热意的风。
天热得让人心慌。
大街上几乎不见人影,就连脚步声都难以听见。
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与往常没有分别,偏偏在这时候,马车辘辘声响起。在院内树下纳凉的百姓,偏头倾听,不过片刻又失了兴趣——听这个有什么意思?大抵是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马车里也供着冰块。反正他们不会像自己一般,热得翻来覆去,好似被煎熟的鱼。
“请问郭夫人可在?”
百姓无心听这些文绉绉的官腔,奈何对方嗓门足够大,声音就这么钻进耳朵里面,他们不想听也不行。
郭夫人?
哦,对了,此前听说,御史大夫郭骄遗孀,便住在这附近。
大中午地来找她,想来对方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找她做什么呢?
百姓们摇着小扇子,想入非非。
紧接着,下一句话从墙外传来。
“有位大人邀请您赴约。”
有位大人?
怎么偷偷摸摸的?
坐在树下纳凉的百姓微微起身,感觉奇怪。连着手上摇扇子的动作,都跟着慢了两分。
“哪位大人,找我什么事情?”
女声满是皆被,她并未答应,而是反问对方,想来这场邀约,并不在她意料之内。
“夫人何必问这么多,去了便知晓了。”对方笑嘻嘻地,回答没个正形。
“你们……”
郭夫人声音弱下几分,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听不见什么动静的时候,对方声音陡然激昂:“姜?!你们是姜家走狗?”
隔着墙听的人,蹭得一下坐起身来。
他们小跑着趴到墙上,耳朵紧紧贴住墙壁,希望能够听清墙外动静。
“郭夫人,跟我们走吧。”
对方没有反驳自己的身份,依旧笑眯眯。
“大胆!你们算是什么人,凭什么带我走。我不走!”郭夫人声音冷硬,可不过片刻,便变得惊慌:“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如此目无王法。我不和你们走,你们松开我——快松开我!!”
“郭夫人,你不愿意也得去。”对方冷漠道:“带走!”
“疯子!四周都是百姓,你们强行将我掳了去,要怎样向天下苍生交代!”
“不劳夫人您费心。”
对方冷笑不止:“您附近邻居都不在屋中,今日之事,不会有旁人知晓。”
“你们调查我?”
“呵呵。”
对方轻松一笑,而后面无表情。
“带走。”
痛骂声、尖叫声在车轮滚滚而去后,逐渐消失。
不、不对,应该是立即消失的。
在车轮声还未响起之前——当是姜家之人将布条塞进郭夫人口中,逼得她无法发出言语,否则任由郭夫人痛骂,只怕人还未到姜府,此事便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听完全程的人,在过去约半个时辰后,心中忐忑,缓缓推开门,左右打量。
四周房门紧闭,静悄悄的,只有蝉声躁耳。
确实,其余邻居都不在家中。
……自己为何在呢?
对了,昨日外出繁忙,中暑晕倒后,不得已在家中休息。
若非如此,今日,他也会顶着烈日,外出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