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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杀妻 我怎会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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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端去而复返,在田坎上等候之人,只剩下莺儿。
她一双大眼睛左右打量着,时而盯着脚边新冒出嫩芽,时而被田里蹦跶的斑鸠吸引注意,就这蹲在田坎上,裙摆层层叠叠,像是春的信使,最先绽放颜色。
可惜,姚端却无甚欣赏之情。他一双眼四处游走,在田间、地头、陌上小径搜寻仙娥身影。
“喂,你看什么呢,将东西给我吧。”
莺儿伸出手,理所应当道。见姚端回神,促狭调笑:“找我家小姐?”
被戳中心事,姚端竟然像是毛头小子般害羞起来,“咳咳。”他低声咳嗽着,试图以此遮掩尴尬。
莺儿眼睛睁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皆是欢喜。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乐不可支地笑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就你?是否家中贫寒,买不起铜镜?若是没有铜镜,本姑娘今日便赏你二两碎银,你且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瞧瞧,你这般模样,如何配得上我家小姐一根发丝?哈哈哈哈天呐,我当真是要笑死。”
她毫不留情地嘲笑着,笑声活泼而轻快,被春风吹着,散入旷野之中。
羞辱。
这是对姚端赤裸裸的羞辱,他紧握拳头,沉默地站在原地,听莺儿笑声刺耳,什么旖旎心思皆散去,只觉得头昏脑热,恨不得就此冲上前去,狠狠撕烂这丫头的嘴!
不过是一个奴才,怎配得嘲笑自己?
怒火熊熊燃烧,偏莺儿似乎无所知觉,她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是泪花。偶尔睁开眼看姚端一眼,随即笑得更加开怀。
轰——
所有理智荡然无存,手中药不知何时落到地上,姚端踩在刚开垦过的土地上,眼神直勾勾盯着莺儿:今日他定要这贱婢知道厉害!
片刻,身形一歪。
他一脚踩进刚刚挖好的土坑中,狼狈跌倒在地。
莺儿笑得更加快活:“蠢材蠢材,自己挖得坑都能够将你绊倒。这般猪脑子,也敢肖想我家小姐,哈哈哈哈哈哈我若是你,厚颜无耻至此地步,哪里还敢活在世上,不如用锄头了却残生,免得遭人嗤笑。”
她极尽刻薄之能事,气得姚端面红耳赤,他愤怒地抽腿,试图将身体拔出。却用力过猛,身子往后一栽,撞在此前放到的锄头上。
痛感从腰腹处传来,姚端理智尽失。顾不上查看伤势,反手抓住锄头,怒气冲冲向着莺儿跑去。
莺儿见状,收起笑容。
她做了个鬼脸,一下从田坎上蹦起来,身姿轻盈,跑得飞快。
“蠢材,想害你姑奶奶我?哼,再练练吧。”
她速度极快,像是林间的莺,只见得裙袂翻飞,不过一会儿功夫,人便消失再小路尽头。
姚端跑得上期不接下气,手中还拿着锄头,不过一会儿便力竭。
他瞧着莺儿自在离去的背影,狼狈又难堪:莫不成月奴小姐,是为了故意捉弄自己,才搞得这一出?不、不应当,月奴小姐对自己分明有意,不过是这个贱丫头从中作梗,定是她不愿意看月奴小姐与自己互生情愫,所以先支走月奴小姐,又挑衅自己……定是如此,到时再在月奴小姐面前说,自己出言冒犯,且不愿意借草药给她……定是如此、定是如此!!好一个贱丫头,好一个狗奴才,日后若是成了这贱丫头的姑爷,定要将她卖去勾栏,让她知晓,自己今日错得有多离谱!!
姚端握着锄头,心头汹涌怒火终于熄灭些许。
他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就在前方不过三步路位置,一笼芳草后面,静静躺着一方锦帕。
姚端放下锄头,走上前,蹲在草边,将锦帕捡起。
触感温润微凉,帕子右下角小小梅花肆意绽放。
姚端将锦帕捧在手中,他先是左右打量,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将脸埋进帕子里,深深嗅。手帕残存的香味被他吸入鼻腔,他满足回味,仿佛捧着的不是锦帕,而是美人。
是姜月奴的香味。
姚端可以笃定,不会有错。
他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如此私密之物,落到他的手上,直接证实两人之间情意。
届时,他只需要拿着手帕上门求娶,姜家万万没有阻拦的道理。
果然,姜月奴对他也有情。
就是姜家或许不会同意姜月奴做小,但家中夫人操持家务多年,为自己育有两二一女,并无过错,无法休弃……可若是不将之提前处理掉,如何能娶美人进门?
姚端捏着锦帕,觉得为难。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突然,一个念头突然闯进脑海之中,惊出他一身冷汗:不得休弃,那若是丧偶呢?
若是自己夫人身体羸弱,难以支撑,撒手人寰呢?
姚端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可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血液奔腾着,在他心底咆哮着。
他视线变得坚定。
……今日既然让他遇见了姜月奴,捡到了姜月奴的手帕,那这……是老天的意思。
他又怎能逆天而行?
姚端将手帕紧攥,仔细放入怀中。捡起锄头,沉默地回到地里,日头渐旺,他挥舞着锄头,不知疲惫。
金吾卫找上姚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天色将晚,商贩都收了摊子,慢悠悠往家中赶。姚端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在煎药,妻子低声喊着:“相公……咳咳……有客人……”
她声音虚弱,中气不足。
姚端有些纳闷,这个时辰,会是谁来找他?
他放下手中扇子,却惦记着中药,一时走不开,便叫来院中玩耍的大儿:“老大,你替为父看着炉子,莫要让药漫出来,可知晓?”
“知道。”
姚端这才走出药房,朝着门外而去。
“谁啊。”他打开门,正欲说些什么,抬眼时,瞧见一众举着火把、穿着铠甲、面无表情的金吾卫。
身上佩刀,寒光照亮黑夜。
“你是姚端?”为首之人上下打量姚端。
“是我。”姚端见状,心中不免惴惴:这是怎么回事?金吾卫怎么莫名其妙,到他家门口来?
他担忧地左右瞧:“各位大人,是要调查什么东西么?”
“来人,带走。”
对方根本不搭话,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姚端左右便胳膊便被压着,被人挟制着、跌跌撞撞往前去。
姚端懵了:“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怎平白无故,就要将我带走?我在太医院任职、清清白白,怎能不由分说,如此对我?”
为首之人依旧冷酷:“太吵了。”
立即有人会意。
抹布就这么塞进姚端嘴里,浓烈的臭味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一个瘦弱太医,如何能够挣脱金吾卫的控制?不过折腾两三下后,便失去力气,由着金吾卫将人给拖走,塞入刑部。
姚端入了狱。
披枷带锁,一无所知地被关进地牢之中。四周没有其余人,唯有狱卒每天准时换班。起初,姚端恳求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告诉自己,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抓来此地。得到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如此说也不准确,毕竟牢房之中还有耗子,不时经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渐渐地,姚端死心了。他不再和狱卒说话,安静地待在牢房中,有饭就吃,有觉就睡,偶尔闲得快要发疯,就和耗子说两句话,但更多时候,他一个人蹲在黑暗里,等着被审判。
这一天,不会太远。
在数不清多少日夜后,姚端终于从牢里出来。
他披枷带锁,这么多年来,头一遭面临“三堂会审”。
坐在中央位置的,是一个女人。姚端没有见过,亦叫不上来名字,他只瞧见对方脸颊瘦削,眉头紧锁,眼睛几乎黏在卷宗之上,聚精会神。
两侧亦坐了许多人,他们都看着自己,或探究、或惊讶、或鄙夷。神情各有不同,但他们在姚端出现的时候,不约而同以袖捂鼻——姚端身上太臭了。
排泄物的臭味、太久没有洗澡,身体散发出的油脂味道,或许还有老鼠屎的味道。
各种难以言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汇聚成极有攻击力的武器,呛得在场所有人,难以维持端庄体面。
唯有最上方的女人,依旧蹙眉,盯着卷宗,似乎没有闻到臭味般。
有人难以忍受这股味道,想要早点结束,便低声提醒:“秦大人,罪犯已经带到。”
女人这才回神,她抬头,看见邋遢落魄的姚端,哑然片刻,“怎就如此带上堂前?”她反问下人:“如今不过是会审,姚大人是协同办案,目前还属于朝廷官员,不应受此侮辱。”
“来人,先送姚大人洗漱后。”
她简单吩咐,旁人却不满。
“秦大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姚端就是包藏祸心之人。证据确凿,他家中的药方、炉子里的药渣,都能够证明,此人并非善类!”
姚端眼睛猛得睁大。
药渣?
他们检查了自己的药渣?
是谁,是谁泄露了秘密?
莫不是家中的两个小畜生?定然是这般,他们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略同医礼,定是他们看穿自己每日喂给夫人的究竟是什么药,所以偷偷报官,想要害死自己!
畜生、无情无义的畜生!
自己将他们养这么大,他们不说结草衔环,竟然为了个女人这么害自己。
早知道,当时生下来的时候,便应当直接砸死!
姚端怒火攻心,现下明白缘由,定不能认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喊冤。
“大人,冤枉啊!”
他可怜地望着秦大人,希望方才这个为自己说话的女人,能动恻隐之心。
“我熬药是为了给妻子调理身体,并无旁的意图。”
“至于药渣……定是有人故意将属性相克的药放入药炉之中,他想害我!”
“卑职谨小慎微,怎会作出杀妻这般骇人听闻之事来?”
……最上方的女人,眼珠子微动。
她扭头,盯着姚端,声音轻飘飘。
“杀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