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丫鬟 你要见她? ...
-
姚端杀妻案进展极快。
本来他就在狱中,事出突然,他未能将东西处理掉。只需稍加询问,便能断定,从诊治、抓药、熬药皆是出自姚端一人之手。姚端之妻面对刑部地询问,愣了不过半晌,便苦笑着摇头,将自己所知晓事情悉数告知:
姚端得了一方手帕后,便神魂颠倒,不时抱着手帕发呆走神。而若是此时,自己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便会流露出难以控制的厌恶神情。哪怕姚端会第一时间收敛,但如何能够瞒的过枕边人?
姚夫人最初不过以为,姚端是在外面有了相好。说到这里的时候,姚夫人面上苦涩更重,偏偏语调平稳,似伤心,又似麻木。她说:“这些年来,姚端心里的花花肠子不少。我虽心有怨恨,可孩子年幼,狠不下心将之抛弃。时间久了,便将他视若无物,想着不过是住在同一屋檐下而已,不必介怀。”她说着,声音几度哽咽:“前些日子,他猛得开始关心我身体,我虽觉得有异样,但心底依旧欢喜。原来此前自我开解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我知晓姚端此人卑鄙、好色、薄情、无耻,但我居然还渴望着他能够关心我、尊重我。”
她笑中带泪:“我时常骂他养在屋外的贱人们,但仔细想想,我如今对他还存有期待,比其他外室更是贱上许多。”
“天底下最贱之人,便是我这等守着浪子,自欺欺人的人。”
她哭着说、笑着说,说来说去,说到底,也就是“姚端”二字。
刑部的人对姚端的感情史不感兴趣,他们搜集了证据后,很快便离开。留病重在床的姚夫人,躺在床榻上苦笑,怀念过去虚幻的美好时光。
至于当初是否如此美好,还是姚夫人为了欺骗自己,美化了会议,无从得知。
地牢之中难得如此亮堂。
火走廊上火把悉数点燃,秦恩则坐在火把之下,与姚端隔着一墙相望。
新收缴来的证据一一呈现,秦恩则面无表情道:“姚端,你意图杀害妻子一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
姚端见事情败露,颓然低头:“我无话可说。”
秦恩则点头,身后跟着的人快速记录,笔走龙蛇。
“此物,你可知是何物?”秦恩则见毛笔记录的沙沙声停下,猜想是记录完毕,这才捻起手帕,手往前举着,伸直了,让姚端也能看清。
她捏着手帕中间位置,手帕自然下垂,层层叠叠的,但姚端一眼看见,若隐若现的梅花。
是姜月奴的手帕。
姚端见状有些莫名:“不过是方帕子而已。”他有些糊涂了:自己既然已经认罪,何须再将手帕拿出来询问?
“你的东西?”秦恩则问。
姚端疑窦丛生:“大人,此物有何紧要?”
他不直接回答,秦恩则身后跟随的官员,先一步觉得不耐,低声训斥:“你只需要回答便可,哪有如此多的问题?”
秦恩则举手,制止了官员的斥骂。
“此物涉及另一桩案子,若是你能如实交代,或许能够酌情减低你‘杀妻案’的刑法。”
听到这里,姚端来了精神。他重重点头:“这东西是我的。”
“如何取得?何时取得?何地取得?”秦恩则问:“劳烦你事无巨细,悉数告知。”
生死攸关,姚端顾不上旁得,将一月前自己如何遇见姜月奴,对方又是如何心仪自己,缘定终身之事告知。
最初,牢房之中的官员还仔细记录。在听见姚端说姜月奴对他钟情不已,将手帕赠予对方,要求对方上门求娶之时,不知是谁先笑出声,虽秦恩则及时用眼神制止,但他们面上的讥讽、嘲笑,却无法控制。
“姚大人,你是说,是姜家小姐以此为定情信物,相赠与你?”秦恩则语气平淡。
姚端点头:“是。”他双手扒着栏杆,说得笃定:“若非如此,我怎会鬼迷了心窍,为了迎娶姜小姐,对发妻……”他说不下去,竟以袖捂面,似难以接受此般场景。
秦恩则嘴角微不可见地抽动。
她眼神冰冷,出于职业道德,她并没有对姚端这番话发表意见。甚至强忍着,不像其余人一般,露出讥讽厌恶的表情。
但是,作为一个人,她厌恶眼前的伪君子。
秦恩则浅浅呼吸,平复心头感情。她继续问:“你说此物是姜小姐所赠,可有证据?”
“有的有的!”
姚端放下衣袖,面上根本不见泪痕。他激动点头,正色道:“姜小姐并非独自前往,她身边还跟了个丫鬟,叫莺儿。不过这丫鬟对我有意见,定然不愿意承认姜小姐对我有情。”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提议:“不若我告知你们莺儿模样,你们去姜府中寻找,若是找到此人,岂不能证明我说的话属实?”
秦恩则蹙眉,反问:“姜府中下人如此多,你知晓对方的姓名、样貌,并不稀奇。”
“可那是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姚端为自己争取:“姜小姐身份尊贵,旁人难以见一面,若是我惊鸿一瞥,难以记住她、还有莺儿模样。”
见姚端说得恳切,虽然秦恩则依旧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但想了想,还是同意姚端申请:
证据不嫌多。
她命人带来了画师,两三笔下去,正值豆蔻年华、笑容明媚的女子,便出现在画布之上。
秦恩则轻瞥,点头:“走吧,去找大将军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放他爹的屁!!!”
姜威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胸膛激烈起伏,一双虎目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鼻孔微张,面上胡须亦跟着颤抖不止。
他猛得站起身,往屋内去,不过一会儿功夫,手中捉着锃亮的圆环大刀,刀身约有一米长,刀背上满是圆环,随着姜威动作不停,发出清脆碰撞声。
“这个该死的腌臜货,肖想小女,该死。造谣小女,该死。污蔑小女与之情投意合,该千刀万剐!!”
他抄着刀,就往门外跑:“这等泼皮狗,我今日不将他的皮活生生剥下来,我誓不为人!!”
众人见状,哪敢刺激姜威。他们将姜威团团围住,又碍于姜威身形高大、手中执有利器不敢上前,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将军,何必如这种泼皮玩意动气?”
“将军,你且放下刀来,太过危险。”
“姚端此贼人是必死无疑,将军何必亲自动手?”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却无法安抚姜威。他气势汹汹,好似镇鬼恶煞:“诸位且让开,姚狗侮辱小女,不杀他难以解我心头之恨!”他莽着往前冲,众人忌惮着哗啦啦作响的大刀,竟是连连后退,不多时,便让姜威冲出人群,无人可拦。
“父亲。”
女子的声音如幽兰,静静绽放于墙角。
她不知是何时出现的,直至开口,众人才发觉,竟有一仙子般的人物,就站在旁边,却未引起轰动。
来人正是姜月奴。
她着素色纱裙,清丽出尘。丫鬟们簇拥着她走上前来,她朝着众人点头示意后,这才轻声对姜威道:“父亲何必动怒?”
面对女儿,姜威下意识收敛脾气。
他将圆环刀往身后藏,似乎害怕吓到姜月奴。
“并非是为夫脾气差,实在是姚狗卑鄙无耻!竟然、竟然——!”他气急,却又不愿意告诉姜月奴,自己究竟是为什么生气。他不希望这些腌臜事,影响到姜月奴。
姜月奴微微一笑,轻声安抚:“此事月奴有所耳闻。”她轻笑,带着鄙夷:“此人或许是觉得没有几日可活,说话颠三倒四,叫人恶心。”
“没几日可活,不如为夫这就去结果了他。”
圆环刀依旧藏在姜威身后,但刀上圆环震动着,发出嗡鸣声。
“国有国法,依律法而来便可。”
姜月奴缓缓摇头,姜威见状,不甘心咬牙。他不愿意让姜月奴失望,但心头愤恨难消,便只能看向静坐在一旁的秦恩则,开口毫不客气:“喂,你们案子查得怎么样?姚狗什么时候死?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
秦恩则放下手中茶盏,清了清喉咙:“此事还未有决断。”
她视线幽幽,落在姜月奴身上:“此次前来,亦是为了案件。”她又看向姜威:“府上下人可都在?”
“你要找人?”姜威问。
秦恩则点头。
姜威无所谓道:“大多数在,并非全部。”
“可否叫来,一一过目?”
姜威闻言有些不快,显然,他不想配合秦恩则。
“父亲,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姜月奴轻声哄着,姜威见状,咬着牙,忍下不痛快,将府上所有下人召集,送至秦恩则面前。
没有一张脸,同姚端嘴里的“莺儿”有相似。
秦恩则顿了顿,又问:“有多少人在休假?”
管家垂着脑袋,将下人名册表交给秦恩则,名册表上空出五个人的名字。
共五人,三男两女。
秦恩则看着,管家缓缓道:“魏大家中有喜,请了三天假。”
男,三十四岁,任轿夫。
“李强摔断了腿,正在就医。”
男,二十七岁,任侍卫。
“狗儿眼睛不舒服,卧床修养。”
男,十五岁,任烧火工人。
“娟子身子骨不舒坦,在休息。”
女,二十岁,丫鬟。
“……黄英似乎是有事情要忙?”管家不太确定,他看向姜月奴,拿不准主意。
女,十七岁,一等丫鬟,姜月奴贴身伺候。
秦恩则抬眼,亦看向姜月奴,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姜月奴笑了笑,云淡风轻道:“这丫头玩心重,前段时间被狗咬了,正在休息。”
她眼睫低垂,“秦大人可是想要见她?
秦恩则沉吟片刻,她眯着眼睛,打量姜月奴,好似第一次见对方。
良久,下巴轻点,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