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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猜忌 她怀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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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倾转念又想:虞钰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为何不趁其活着,继续发挥她价值呢?
姜倾面上换上关切笑容,缓缓叹气,目露哀伤:“钰儿,你身体还好么?都怪哀家,听信贱人谗言,误以为你保下芳团,被此女巧言蒙蔽,这才一时失了理智,让你如此劳累。”
她坐在虞钰身旁,双手捧住虞钰微微颤抖的手,笑容里藏着忧伤:“钰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哀家再多叫几个太医,为你瞧瞧?”
虞钰面色苍白,唇上无血色。她虚弱摇头,气若游丝:“皇祖母担忧孙儿,孙儿自是欢喜。不用再叫太医了,这位太医医术高明,我现在已经好许多。”
她移动视线,望着姚端:“太医好生眼熟,此前是不是也为朕诊治过?”
姚端扑通一声跪地:“卑职太医院姚端,见过陛下。”
虞钰可有可无点头:“你很不错。”
她随意点评一二,又看向姜倾:“皇祖母,是钰儿不对,竟然让您又为钰儿伤神。”
“好孩子。”
姜倾目光怜爱,她亲昵地为虞钰擦拭冷汗,好似寻常祖孙。
荷心在旁边瞧着,只觉得又可悲,又可笑。
明明心中满是算计,偏偏要装出如此慈悲模样,哄骗一个小孩子。骗得对方呕血不止还要讨她欢心,骗得对方倾尽所有感情,却注定被辜负。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卑鄙、如此可恶的人?哦,是了,自己也是同样的卑鄙可恶。荷心看着不远处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自嘲:陛下亦是以一颗真心待自己,可自己不也是干着与姜倾一样的事情?
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讥讽姜倾呢?
荷心沉默地站着,站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见姜倾大发慈悲开口:“荷心,你命人将皇帝送回去。”她慈爱地抚摸虞钰脸颊,万般柔情:“注意,别让她受冻。”
假情假意。
荷心低头领命时,脑海中不可抑制浮现这四个字。
她沉默地命人去安排,沉默地由旁人将虞钰裹得严严实实,沉默地走在步撵旁边,冷风挂在她面颊,好似钢刃刮过,几乎要将她面上皮肉一起削去。
天寒地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京城已经进入寒冬。
冷风好似剔骨刀,湿气如同附骨蛆,叫人不过站在有风之地片刻,便好似生生受了场凌迟之刑。
荷心便是如此走到养心殿的,虽然她头戴貂皮护额,斗篷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但当她行至养心殿时,亦觉得痛苦使她精神高度亢奋。暖意源源不断从火炉中散发,驱散四肢僵硬生冷感觉,身体慢慢回温,荷心褪去沾满雪的披风,招呼养心殿众人将虞钰抬着,仔细放回龙床之上,左右打量,瞧见窗户紧闭,炉火烧得正旺,思索着,小步走到窗户边,打开一条小缝。
寒风从缝隙挤入,吹散部分暖意。
寒凉侵袭,却不至于难以忍受。
宫人虽不理解荷心此举何意,但他们碍于荷心身份,不敢询问、以免在对方看来,觉得是自己在挑衅。
他们缩着脖子,身躯微微颤抖着,来抵御寒冷。
“荷心……”
虚弱无力地声音,自龙床上传来。荷心快步上前,半跪在龙床前,姿态谦卑:“陛下,可是觉得冷?”
“有点。”虞钰晒嗯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十分难受:“有风……风……好冷……吹得我骨头疼……”
荷心垂眸,却坚定回答:“陛下,养心殿中炭火正旺,若是全然紧闭,怕是空气不通,不通便成死气,恐伤陛下身。”
“咳咳咳咳……”
虞钰虚弱地咳嗽,荷心听了,依旧跪着,却扭头看向四周宫女:“药呢?陛下今日可有喝药?”
宫人们惊慌失措,只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巨大把柄,一时战战兢兢不敢言。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惹得荷心不快。
“你们平日就是如此伺候陛下?管事的是谁?”荷心对宫人而表现极为不满意。如今在她心中,虞钰已经是比姜倾还要重要的存在,无关权势,无关地位,她就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照顾虞钰,想要让她过得舒坦一点。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虞钰于她,更像是孙女儿。
可惜虞钰是姜倾的孙女儿,不是自己的。
但没关系,在荷心的心中,已经将虞钰当做自己的孙女儿来对待。
如今,瞧见虞钰身边伺候得人如此敷衍无能,怒火翻涌着,几乎比养心殿熊熊燃烧的炭火还要旺。
“荷心姑姑,荷心姑姑,求您饶命。”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离荷心最近的宫女状似鹌鹑,声音抖得不成调:“如今殿中、并、并未有管事的。自、自、自芳团被处死后……陛下、陛下她便不愿再安排此类岗位。”她一边说一边抖,想来在荷心面前说这些话,已经十分为难:“所以……所以……”
“你们身为奴婢,主子需要什么,还需要主子自己告诉你们吗?”荷心失去耐心,她不耐烦一挥手:“养心殿众人,自行去领罚。宫女杖五,太监杖十,以儆效尤!”
宫人们闻言身体皆瘫软在地,如同烂泥,嘴里却还不得不感谢荷心。
“别。”
龙床上的人,再度开口。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听得人心都提起:“是朕执意如此……他们不过是遵守朕的命令罢了……”虞钰有气无力道:“如今天寒地冻,若是受了伤……咳咳……怕是难以修养,如今药品珍贵,他们亦是父母所生养……并非生来便是奴婢。”
床幔下垂,将虞钰身影遮住。
但她虚弱而温柔的声音,却是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跪在地上的宫人,无不湿了眼眶——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居然会在意自己这种草芥之人。她说自己是父母生养,并非天生下贱。她明明拥有一切,却如此宽宏仁厚。对了,她以前也不是金尊玉贵地长大,以前她也是在宫中过尽了苦日子,或许正是如此,她才能知晓自己这种“贱人”存活不易。
“陛下,不过是奴才,何须你如此在意?”荷心问。
“他们不是奴才。”虞钰又咳嗽起来,这次与寻常不同,这次的咳嗽声,重重落在养心殿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头一遭,为眼前的主子而担忧。
要去熬药,越快越好。
之前熬的药放在哪儿的?需得去热一热,尽早送过来给陛下。
对了,陛下还是个小孩儿,或许会喜欢蜜饯。不知道养心殿中有没有,若是没有的话,或许可以去御膳房瞧瞧。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心思渐渐活泛,头一遭,他们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有这么多。
可惜,荷心还在,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人。”虞钰咳尽,声音虚弱。
飘渺声音如同一记重锤,重重敲在众人心门。他们已经快记不起,自己上一次被当人对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陛下,陛下,是个仁厚的陛下。
是将他们苦难痛楚放在心间的陛下。
众人跪着,颤抖着,为自己的未来欢喜,也为虞钰身体而担忧。
“罢了。”荷心见虞钰坚持,只能叹气:“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谢陛下|体恤?”
众人奇呼,带着罕见的朝气:“奴婢多谢陛下。”
荷心只觉得这群人是躲过一劫,所以一时欢喜,表现恭敬。她懒得看旁人,直接吩咐:“去,熬药、煎药,莫要再旁边杵着。”
“是。”
众人在地上跪了许久,膝盖酸痛。如今站起之时,双腿无力,几欲跪下。但他们好似未察觉,都拖着无力双腿,一瘸一拐,各自去干应该做的事情。
见人散得差不多,荷心亦起身,床幔将虞钰与她隔绝开来,却无法阻隔声音。
四下无人。
荷心垂眸缓缓道:“陛下,今日之事,你可知她叫你前去,所为什么?”
咳嗽声从床幔中传来,荷心有些许不忍,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芳团?”
荷心还未打定主意,虞钰便已经开口。话题已经打开,再扭扭捏捏亦不像话,荷心凝神静气:“芳团一个贱婢,已死去有些时日。按理来说,骨灰当归乡才是,偏御花园中莫名其妙出现许多她的遗物。此事怪异,故想询问一二。”
“皇祖母莫不是觉得,有人故弄玄虚?想要伪造厉鬼回魂?”
荷心听了,心中哀叹:算命之人,总喜欢用神神鬼鬼,来为丑恶人心作补。
他们却不知,人心比神鬼更加可恶。
她委婉道:“太皇太后不信神鬼。”
“可皇祖母不是时常都在礼佛诵经么?”
“……”荷心顿了顿,眼神飘忽半晌:“不过是为求心中宁静。”
“所以,皇祖母不是怕鬼。”
荷心没有回答虞钰。
虞钰自顾自道:“那她在怕什么?怕人么?”
她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渐渐减淡,直至不可闻。偌大的养心殿中,只有呼吸声、心跳声、炭火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爆破声。
——以及,震耳欲聋地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虞钰重重咳嗽,几乎要把五脏六骸咳出来。宫人鱼贯而入,他们手里捧着药、果脯、锦帕、水,匆忙赶至龙床之前。
喝药、吃蜜饯、擦汗、换锦帕,一气呵成。
待到虞钰又躺下,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床幔没有被放下,荷心站在不远处,看见那个面颊凹陷,双颊却因为激动而泛红的女子。
她眼里泛着晶莹泪花,眸色哀伤,带着不可置信。脆弱双眸死死望着荷心,定要问出个答案来。
“她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