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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投诚 你忽略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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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钰并未额外安排什么,亦不曾搜索尸体上残留之物。她很快同姜月奴一起,回到宫中。
尸体静悄悄躺在荒郊,虽地处偏僻,但总会有想要赶小路之人。大雪纷纷落下,覆盖尸体之身,化作天地垂怜而降下之被褥,厚厚盖住。
此地拱起小鼓包,虽来人不算少,却久久未曾有人发觉,雪包之下地故事。
又是一夜,乌云蔽月。
醉醺醺的男人裹着厚厚棉袄,眼睛迷迷瞪瞪,走路亦左摇右晃,脚步轻飘飘的,在雪地上留下痕迹。
眼睛景物朦胧,只剩白茫茫一片。他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脑子亦不会转动,无法辨物,只能努力在颠三倒四地世界中前行。
“咚。”
痛感从脚尖传来,男人懵了片刻。他感觉前进受阻,也不知为何,往下看,只有白茫茫一片。
抬脚又往前,痛感更甚。
“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居然敢拦你、你太爷爷的路。”他醉醺醺道,开口便是浓烈到呛鼻的酒味。
四周依旧寂静,无人回应。
男人满意笑出声:“怕你爷爷了?怕了就好哈哈哈。”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又抬起脚,阔步往前。
痛感比前两次都要强烈。
醉酒的人情绪会被放大,加之此地并无旁人,想来对方是个弱小、无法与自己对抗之人。男人虽然醉得神志不清,但他依旧用自己的脑子,进行推断。而后,放肆笑容漫上脸颊,他流里流气,“敢和你爷爷我对着干?看爷爷今儿怎么收拾你!”
说罢,竟是不管眼前只剩大雪。抄起拳头就往下锤好似打虎武松,无限神勇。
拳头一圈一圈地砸向雪堆,男人跨坐在雪堆上,左右开弓,打得白雪飞溅,一片迷蒙。期间参杂着他的辱骂声,好似此地当真激战如此,龙争虎斗,好不壮观。
半晌,男人终于出完气,力气也耗尽。
“下次遇见爷爷我,躲着点走。”
他神气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往后仰倒。
他睡着了,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睡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在他身下,脸色早已冻得发青的尸体,静静躺着。
次日,久久未曾等到男人归家的老人,不顾外面天寒地冻。一大早,公鸡还未打鸣,晨光亦未显露,老头子拄拐,颤颤巍巍走出家门。他借着雪光,一路寻找,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毯式搜寻。几乎用光他半条命后,终于在雪地之中,瞧见俺想倒地的两具尸体——其中一具,便是他久未归家的孩儿。
他被冻死在雪夜之中,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老人失声痛哭,渐渐吸引来旁人。不多时,衙役出现,将尸体带走,老人亦陪同着,回衙门作笔录。
“我派出去的人有下落了吗?”
姜凌心不在焉地看着雪花飞舞,落在湖中。湖水已经因为寒冷而结冰,好似澄镜,偶尔映照出飞鸟踪迹,不多时又踪迹全无。
“死了。”属下道。
“我听闻,京外约两百公里的一个县衙,发现两具尸体。”姜凌捧着汤婆子,面无表情。他早已知晓此事,不过是在等对方汇报而已,“是我的人?”
“是。”
“为何只有两具尸体?其他人呢?”
“暂未发现其踪迹。”
“废物!”
“少爷息怒。”
“息怒?我如何能息怒,这么小的事情,安排下去已有三月,如今一丝进展也无不说,更是损兵折将!”姜凌漂亮的眉眼变得生动,像是盛开的牡丹,肆意张扬:“如此无能,我养着你们作甚?!”
下属额头沁出汗:“少爷,有收获。”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绢布,绢布上血迹已经干涸,也不知经历了多久的风吹日晒,如今散发着难以名状的臭味。
姜凌嫌恶地看着,伸出手将其取回:“这是什么?”
“死者身上找到的。”
他低着头,姿态恭敬。
“能有什么用?”姜凌冷哼一声,视线简单掠过,混不在意:“能够将人轻易杀死,怎会不记得搜身?这个东西,指不定是对方故意留下来,妄图欺骗我,搅浑我的注意力。”
他嫌恶将东西往旁边扔,用茶水洗手,试图洗去绢布残余在他指尖的臭味。
绢布轻飘飘,落在入口位置。皂色长靴立即踩上,而后,长靴主人意识到脚下之物。他收回脚,微微躬身,将臭烘烘的绢布捡起。
姜凌见来人,收起所有张扬,恭敬迎接:“伯父。”
姜韬嘴角带笑,此时他穿着常服,不甚在意地将绢布捡起,展开,一字一句仔细品读。
“何昼是广济之徒?”
他挑眉,笑意不减。
姜凌见此时被撞见,心中恼恨,觉得每一件事都是如此不顺利。
但在思虑许久,还是不打算隐瞒姜韬——他年长自己许多,见识必定更广。若是隐瞒,若对方早就知晓真相,因此觉得自己有异心而疏远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如坦诚相待。
“这是我派去巴蜀调查之人带回来的口信。”姜凌顿了顿,略微尴尬:“但实际上,此人已死……这条讯息,我们是从他尸体上找到,目前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依我所见,它或许是敌人故意留下来,混淆视线。”
姜韬点点头,他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着微动。
屋中其他人立即离开,将空间留给姜韬姜凌。
“有可能。”姜韬不甚在意地点头:“所以你觉得,何昼和广济没有关系?”
姜凌摸不准姜韬的想法,犹豫道:“老师怎么看?”
“我问你呢。”
姜韬不愿正面回答,摆明了是想听姜凌看法。其间或许存了些许的考量心思,又或许是有其他见解。姜凌更不敢轻易回答,只能犹豫半晌后,缓缓道:“此物无法证明广济和何昼的关系。”
“你觉得他们没关系?”
“无从得知。”
姜凌回答得满身是汗——如此回答,姜韬会不会觉得自己愚钝,一问三不知?
他心中忐忑,不敢直视姜韬面容,怕看见失望表情。
“为何?”姜韬问。
没有肯定姜凌,亦没有否定姜凌的猜测。
姜凌不上不下,不知自己回答是对是错,如此情形,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因为不明白敌人动机,亦不知敌人是否知晓有此物存在。若是不知晓,那此物或许属实,可以证实何昼与广济之关系。但若是知情——那可能真正的信物已经被调包,我们看见的,是对方想让我们看见的。”
“你倾向于第二种。”姜韬淡定回答。
姜凌额头沁出汗,正欲为自己辩解。
可姜韬抬手,手中举着才被他捡起来的、臭烘烘的绢布。
若是姜凌认为此物可信,他不会丢弃。
姜凌哑口无言,半晌,只能点头:“是。”
姜韬随意点头,依旧没有点评姜凌的行为及想法。
他缓缓走至屋中,坐在主位,将绢布随手放在桌上,语气轻飘飘:“在我看来,绢布上写了什么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绢布本身。”
姜凌一愣,恍然大悟。
“你是说,绢布是对方刻意为之?故意留下来,无论我们相信或者是不相信,都能够达到对方想要的效果?”
姜韬点头:“正是如此。”
“这是为何?”姜凌蹙眉,思索着,想要向姜韬求证。
谁知姜韬闭口不语,反倒笑眯眯地看着姜凌,似乎在等姜凌回答。
……他又要听姜凌的见解。
熟悉的紧张感重回心头,姜凌硬着头皮,开始分析:“相信或者不相信,最终结果都是为了影射何昼与广济……或许说,对方就是故意如此,想要我们将注意力放在他二人身上,在他们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对方是除何昼、广济以外的第三人?江老头?应当不是,江老头如今已经收何昼为徒弟,我虽未直接与之接触,但听师兄及老师发言,他应该是个极为固执且护短的人,不至于将何昼推出,吸引火力。”姜凌艰难分析着,将自己觉得有可能的人,全部盘了一遍:“莫非是袁国?他在江氏势力中逐渐边缘化,如今王适高升宴请宾客之中虽有他,待遇却是与旁人无差别。当天他更是连江行的面都没见到,若是他的话,或许能够作出这一招,既能恶心江行,使得何昼在江氏势力受影响,又能为我们传递虚假信息,无论事情真与假,他都坐收渔翁之利。”
姜凌越说越觉得行得通,已然将自己说服,接下来的,便是要说服姜韬。
他兴奋抬眼,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像是艳丽牡丹。
“伯父,你觉得呢?”
姜韬轻笑,“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姜凌面上笑容更甚,觉得自己已经将姜韬说服。
“可仔细想想,又毫无可能。”姜韬话音落下,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浇得他心头寒凉。
姜凌声音艰涩:“不对吗?”
“道理是通的,甚至可以说精妙。”姜韬道。
听见姜韬点评,姜凌心情略微好转,“那为何不可行?”
“耀雄,你忽略了袁国的脑子。”姜韬施施然一笑,语气轻傲:“他的脑子若是能想到这一层,又怎会脱离江氏核心层?又怎会费尽心机、家财散尽,只混了个第二名?”
姜凌微愣,心虚承认:“原是如此,弟子受教。”
他分析得虽然到位,但脱离了实际。过分放大来袁国此人的能力,而忽略其心性及势力。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徒弟愚钝,望老师赐教。”
姜韬敛眉,轻声道:“你且想想,普天之下,谁有如此心性、财力、谋算。”
他缓缓笑:“且手段毒辣,丝毫不留情。”
姜凌恍然抬眼,看着眼前人——
所以,截杀他属下的凶手,就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