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主播》砚锦辞

11、蓝澜

　　浑浑噩噩回到小贝分配的房子里，季鸢倒头就睡。

　　蓉妈和潘医生仍等在原地，见他回来担心地问他状态怎么样。季鸢知道这两人是真心担心他，但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应付两人。所以他只是打了个小小的招呼，然后径直往卧室走。

　　半夜醒来时肚子异常饥饿，季鸢才想起来这一整天只吃了任雪鸣送的早饭。

　　他下床摸索着找到厨房，摸到冰箱开了门，入眼空荡荡的几层，正中央突兀的摆着个包了保鲜膜的砂锅。

　　是蓉妈熬的粥，季鸢估摸着这跟他下午醒时没喝到的粥是同一锅。简单地热了热，慢慢的半碗粥下肚。

　　咸粥，又稠又糯的，很暖胃。

　　季鸢想到蓉妈，想到她担忧的神情，又想到自己推开蓉妈的动作，歉疚涌上心头。

　　还有潘医生，他只知道潘医生姓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对于帮助过他的人，季鸢向来心怀感激，但他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回应这份帮助。对他来说，回应属于社交的范畴，而他最不擅长的就属社交。

　　这么想着，季鸢的头愈发疼痛。

　　草草喝完剩下的粥，季鸢洗完碗后开行李箱找药止痛药吃，两粒药下肚，他躺回了床上。

　　过了会儿药效发作，原本钻头似的疼痛现在只剩下微微的刺痛，夜色已深，窗外月亮悠悠跑完大半圈，正是万籁俱寂时，可季鸢却怎么也睡不着。

　　兴许是白天睡得太多，又兴许是没来及适应新环境，季鸢就这么半梦半醒地度完了后半夜。

　　他感觉自己没睡着，事实上他是睡着了的，因为自己第二天早上确确实实是被门铃吵醒的。

　　止痛药的药效没过，季鸢醒时感受不到疼痛，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此时智商降到一个新的高度，拖鞋都找了好一会儿。这会儿门铃响了又响，季鸢不耐烦地喇了一嗓子：“——来了。”

　　门口站着个人。

　　季鸢抬头，这人从头到尾一身的水蓝色好不清爽。开门时对方脱口而出一声“嗨”，季鸢人还懵着，下意识回复性地招手：“嗨”。

　　对方亮出一口鲨鱼牙，特别自来熟：“我是蓝澜，老板让我来带你，我可以进来吗？”

　　季鸢想起来了，昨天任雪鸣说找人带他来着。

　　“啊，当然可以。”

　　“你的黑眼圈挺重，昨晚没睡好？”

　　季鸢慢半拍回复说：“没，睡挺好。”

　　“哈哈，那还挺不错。”

　　蓝澜换鞋进门，没走两步忽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方块，递给季鸢说：“给你带的礼物，应该能用上。”

　　“谢谢，这是？”季鸢接过手观察半天，实在想不出这是什么。

　　蓝澜神色得意：“便携麦克风，我做的。”

　　“这样开？”季鸢按下开关，问，“我要对着哪边说？”

　　“不用，”蓝澜又得意了，“哪边都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收音，附带完美降噪，厉害吧？我做的。”

　　他像个拿了班级第一后朝大人要夸奖的小孩，季鸢看着忍俊不禁，把麦克风别在衣服领子上，配合着夸奖他：“厉害。”

　　季鸢给蓝澜倒了杯水，想来想去发现这间房子里除了冰箱里的隔夜粥和纯净水，根本没其他吃的东西。于是他回房间拿了手机，出来时问蓝澜：“想吃点什么？”

　　“什么？”蓝澜一时间没明白季鸢的意思。

　　“外卖，我在点外卖。你吃早饭了吗，一起？”

　　蓝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提议说：“要不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这不太好吧。”

　　蓝澜笑嘻嘻地站起身，推着季鸢往大门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住挺近，下一层就到。”

　　“……不行，我还没换衣服。”

　　“用不着，就当在自己家。要不今天就待我家？正好今天我要做视频，你可以来看看。”

　　季鸢想了想，妥协了：“行吧。”

　　正如蓝澜所说的那样，他们俩的房子只隔了一层。到了蓝澜家门口，季鸢又后悔了，他想起来昨天回家到现在他都没换过衣服。

　　任雪鸣的衣服太大，跟他以往在家里穿的睡衣差不多的肤感，季鸢以为身上穿的是自己的睡衣，这才愿意跟着蓝澜出来。

　　好在他跟任雪鸣的缘分还没深到出个门就会偶遇的地步。

　　季鸢松口气，跟在蓝澜后面闪进屋子里。

　　蓝澜家里的装修比季鸢住得那套要现代化得多，客厅里没过多的装饰，沙发后面就是电脑桌。

　　蓝澜让季鸢直接坐电脑前，边开电脑边说：“平时会刷小贝吧？”

　　季鸢不太好意思：“不怎么刷。”

　　“也没事，待会教你。你先自己找点东西看看，我待会儿就来。”

　　说完蓝澜转身离开，没一会儿折回来问季鸢有没有账号，季鸢默了默，他没有。

　　“那你先游客登录，待会儿我帮你申请一个。”

　　裤袋子里的手机响了，蓝澜瞧了眼手机屏幕，给季鸢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闪身去别的地方接电话，没过一会儿又折回来，季鸢以为他有什么注意事项忘说了，握着鼠标不敢动，结果蓝澜问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吧。”

　　“收到！”

　　撇开第一次见面时的乌龙，季鸢对蓝澜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人活泼大方不拘小节，重要的是有还是个同龄人。

　　因为身体原因，季鸢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家里接受家庭教育，因此除开邻居发小，他几乎接触不到什么同龄人。虽说他不知道蓝澜的真实年龄，但从外貌上来看，应该和他差不了几岁，甚至可能比他还小。

　　而且他跟蓝澜未来会有不少的接触机会，加上住得近，季鸢有信心能交到这个朋友。

　　思绪回到电脑，季鸢仔细观察着小贝的主页，大致摸清了小贝网页的分布情况。

　　网页设计大致是直播跟视频对半分，首页推荐的封面也是两个大区分开做的，滚动着循环播放。

　　季鸢随便进了几个直播间看看，直播模式与金牛的大差不差，唯一差的多的就是小贝的主播id后只有一串光溜溜的数字，什么“妖族”、“人族”，紫色的、金色的牌子都没有。

　　唯一区别签约主播跟未签约主播的，大概只有直播间标题的颜色了。

　　接着季鸢进了视频区，没看了几个，蓝澜回来了。

　　他左手一个盘子，右手一杯牛奶，脸上一惯的笑眯眯，一张口说话，那副标志性的鲨鱼齿就露出来，像是自家时而调皮时而乖的弟弟，看得季鸢心情指数upupup。

　　季鸢是家里年龄最小的那个，但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蓝澜放下盘子，叫季鸢趁热吃，自己去别处拉椅子。

　　季鸢道了声谢，望向盘子，盘子里是两只形状较好的太阳蛋。咬一口，边上脆脆的，微咸，下口刚好，季鸢顺手喝了牛奶，喝进嘴里才发现是燕麦奶。

　　燕麦奶微甜，不腻，流进胃里卷走刚起床时的烦躁不安，季鸢的心情逐渐明朗，原本想象中即将席卷而来的头疼似乎识相地迟到了，容许他平静地度过搬家后的第一个早晨。

　　蓝澜拉了张同款电竞椅过来，凑近了问：“好吃不？”

　　季鸢点头：“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哈，”蓝澜忽然开始扭捏，“咱，咱拍个照？就是交朋友，朋友之间不是要拍照吗？”

　　有点突然，季鸢顿了顿，放下筷子答应说：“可以啊。”和蓝澜交朋友他还是挺乐意的。

　　蓝澜却劝他：“没事没事你接着吃，记得笑就好了。”

　　“……哦。”

　　蓝澜补充说，“记得说茄子。”罢了又比了个剪刀手，朝季鸢勾了勾。

　　季鸢懂了，右手拿筷子，左手比耶，咧开嘴角：“茄子。”

　　“真好。”蓝澜在手机屏幕上一顿乱点，抬头见季鸢还在看他，他咳了声，解释说：“放私密相册了，留个纪念。”

　　这听着不太对，季鸢只好笑笑，把这当做是蓝澜交朋友的特殊方式，勉强接受了。

　　蓝澜也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鸢，怎么跟他说自己在交差，要交的差是刚刚那张照片，而交差对象就是老板。

　　想跟季鸢交朋友这不假，但想拍照是假的，谁交朋友从拍合照开始的？

　　可能有，但蓝澜不是。

　　不仅如此，上门做人工闹钟、送麦克风、做早餐、带季鸢熟悉网站……都是老板的要求。

　　昨晚到现在，任雪鸣一共打了三通电话。第一通在昨晚，要求蓝澜带季鸢熟悉网站；第二通在今天早上，要求蓝澜喊季鸢起床，并且不准空手去，还得监督季鸢吃早餐；第三通在刚才，蓝澜在厨房接的，任雪鸣想要季鸢的照片，美其名曰“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任务有没有完成”，完成标准就是看季鸢有没有笑、吃的幸不幸福，当然这个是蓝澜自己猜的。

　　蓝澜鱼生二十载，第一次体会到无语的感觉。

　　假归假，交朋友这件事可不是假的。

　　蓝澜给季鸢申请了一个新的小贝账号，id取为“季燕”，顺手为他申请了小贝的主播认证。因为走捷径找了侯文涛，季燕这个号的认证几乎是随申随过，蓝澜开玩笑说季鸢破了小贝的认证速度记录。

　　小贝对主播开放一部分普通用户不可见的功能，蓝澜一一为季鸢讲解，顺带拿大号跟季鸢的号互关。

　　季鸢的号，等级一级，头像是网站默认的贝壳，粉丝数只有可怜兮兮的1。

　　而蓝澜的小贝id名为“爱吃脆脆的鲨鱼”，等级六级，头像是一条龇牙的卡通鲨鱼，粉丝数——512w。

　　季鸢沉默。

　　搞半天，原来身边坐着的是个大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