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道歉 ...
-
人生难免有意外。
这个道理早在季鸢突然气息过敏的那天就体会到了。
那时母亲牵着他的手站在医生面前，他躲在母亲的身后，望着医生厚厚的眼镜片，懵懂无知。
大概年少的他也希望自己是没病的，才敢这么直白的盯着医生看。
医生却抬着头跟他们说：这病没法治。
季鸢低着头，过了会儿又朝医生的眼睛望去：医生的眼镜片很厚，厚到季鸢望不见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在镜片上看见了自己，一个以后有很大可能不能外出的自己。
明明早有体会的无助、绝望，如今再次体会时，竟然觉得无比陌生。
虽说长大后的他虽然不如任老板那样能说会道口若悬河，但起码也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妖了，可现在，现在！
季鸢蹲在毛茸茸的垫子上，鸟喙微张，无声叹气。
下一秒翅膀扑棱棱煽起，再下一秒一只对他来说尖利又巨大的鸟爪子踩上他的后背——季鸢被压在垫子上毫无动弹的余地。
谁他妈的知道金刚鹦鹉会抓燕子玩啊！？
至于季鸢为什么会被抓还得从几分钟前说起。
季鸢飞出去没多远，正想着回家的路线，谁料半路杀出只火红的庞然大物，直接讲季鸢禁锢在利爪下。
等他辨认出抓着的是任雪鸣朋友圈晒得儿子之一时，他已经被抓着飞回去好远了。
鹦鹉爪子的抓力凭燕子的力气是挣不开的，季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心心念念想逃走的地方越来越近，等再飞得近些，他甚至能看清仍站在窗边焦急张望的医生的表情。
峰回路转，潘智也没想到季鸢又回来了，还是被老板养的鹦鹉抓回来的。
他莫名松口气，想想哪里不对又立马提起精神，眯着眼睛看个清楚：哦，小刚立大功了啊……等等！？
只见小刚舒展翅膀，侧身急转九十度整，飞向了大楼的另一边。
季鸢也是没想到，这个急转弯像根皮筋，弹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转念想想其实还算正常，任雪鸣的鹦鹉飞到别人家才算奇怪。
于是他以一种被抓捕的姿态，被迫拜访任雪鸣的房子，还是从窗户进的。
说是抓捕，其实这只鹦鹉收着爪子，没抓破季鸢一分一毫。
进屋后，鹦鹉松开爪子将他放在垫子上，抓近食盆叫季鸢嗑瓜子吃。季鸢叽叽喳喳表明自己咬不动，这只鹦鹉动动嘴，一会儿剥完一半。
季鸢：“……都给我吃嘛？”
鹦鹉点头。
季鸢吃了一半，扑扑翅膀表示“谢谢，自己要走了”，还没扑起来就被重新压着。
鹦鹉的另一只爪子朝前踢了踢，示意他吃完。
季鸢无奈吃完剩下的一半，再扑再被压。
季鸢：“放开我，我要回去。”
鹦鹉听了不仅没放爪，还嘎嘎嘎叫个不停。
季鸢听懂了，“你说小伙伴被带出去了？”他猜测这个小伙伴指的多半是任雪鸣养的另一只鹦鹉，带它走的应该也是任雪鸣。“没事的，我向你保证你的小伙伴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但是我要先走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背上力道一分未减，季鸢明白了，只好退一步道：“那这样，我陪你到你的小伙伴回来怎么样？但是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在你小伙伴回来的那一刻立刻放我走，行吗？”
鹦鹉稍作思考，过了会儿飞去了另一边的架子上站着。
季鸢就当做鹦鹉同意了，确定好窗户的方向后，如约飞去鹦鹉的身边陪着他。架子很长，不用担心站不下。
一大一小两只鸟并排站着，一只叽叽叽叫着，另一只嘎嘎嘎回应，听着还挺和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刚？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季鸢，你的小伙伴叫什么？”
“……大刚？没什么，也很好听。”
“你的主人，恩？是个傻叉？”
“猥琐？”
“啊！？”
小刚手舞足蹈，一边跺脚拍翅膀，一边控诉任雪鸣的猥琐行为，说他经常在某些地方偷窥自己，说他喜欢捉住自己舔自己的羽毛，最让鸟受不了的是，任雪鸣舔完这个舔那个，换着鸟舔！
季鸢的豆眼里的震惊快装不下了：“这也太……”
小刚点头说“就是就是”，接着又愤愤不平嘎嘎叫：要舔舔我一个就够了啊，为什么要舔大刚！
季鸢：“……”原来结症在这里。
小刚越说越激动，嘎嘎嘎的时不时还冒出来几句人族的脏话，骂任雪鸣忘恩负义，见色忘义，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季鸢越听越不对劲，他本以为小刚和他一样是只被不幸任雪鸣迫害的鸟类朋友，结果现在听小刚骂人就像是在听怨妇骂负心汉一样，听得他锁紧了鸟身根本不存在的眉头。
这种时候，闭口不言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季鸢默默站着，在确保小刚的翅膀不会挥到自己的前提下，时不时地点头回应。
“滴——”
季鸢动了动脑袋，确认没有听错。
“我该走了，”季鸢说，“你的小伙伴回来了。”
小刚嘎了一半被迫卡壳，顿了顿后翅膀一挥，将季鸢圈在了翅膀下，并说道：等一会儿，我还有一半没讲完。
季鸢见它翻脸，开始不顾情面地挣扎：“不行，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小伙伴回来了，我就走吗？”
小刚像个地痞流氓，手脚并用压住季鸢：我没同意。
过了会儿它觉得有点心虚，嘎嘎补充道：我不管，反正你要接着听我说。
季鸢又气又恼，气小刚不讲信用，恼自己力气小连只鹦鹉都掰不过。
他不是没想过变回原身逃走，但若是这样做了，隔天“某男子在某高档小区裸奔”该上Z市头条了，现在也不能变回去，不然就该光溜溜地跟任雪鸣面对面了。
那他现在能怎么办呢？
除了继续做没用的挣扎，只能叽叽喳喳瞎叫一通了。
好累，累到不想动，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因为他挣扎了这么久，连小刚的翅膀都没推开过。
放弃了，就这样吧，被发现被抓住了能怎么样呢？法制社会杀人放火是犯法的，只要他不变回人形，任雪鸣还能怎么着他？大不了被舔一身口水，等冬天换一身毛，他又是一只崭新的燕子了。
他这么想着，眼前忽然一片光明——小刚的翅膀被掀开了。
紧接着一只大手圈住自己，将自己包裹在手掌心内。这只手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小心翼翼地圈着他，没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禁锢感。季鸢静静蹲着，一动不动地准备迎接自己的未来，一时间竟感觉出几分莫名的安逸。
“一边儿去，你这只臭鸟。”任雪鸣放开老大，匆匆跑来拨开老二的翅膀，将这只顽皮的鹦鹉扫到一边，再轻轻托起被压在翅膀下不得动弹的小燕子，虚拢在手里。他下午带老大去宠物医院看病，留下老二看家，快回来时突然接到潘智的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手里的燕子微微颤抖着，任雪鸣心疼极了，恨不得饿上老二十天半个月，叫他涨涨记性，老大去医院也是因为它。
“嘶，”任雪鸣怒了，提着小刚的翅膀往笼子里扔，“欺负客人不说，你还咬人？呆着反省去。”
小刚在笼子里活蹦乱跳：“任雪鸣是傻逼！任雪鸣是傻逼！”
关上房门，任由小刚怎么吵，里面的两人都听不见了。
任雪鸣把手里的燕子轻轻放在床上，蹲下身看他，但这只燕子闭着眼睛，仿佛决心要断绝外界的一切消息。
“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任雪鸣道歉说，“潘智，就是那个医生，都告诉我了。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开着窗户，更不该不好好牵着鹦鹉就出门，你放心，我会让小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着，他作势伸出根手指，想摸摸季鸢的鸟头以示安慰，谁知道季鸢偏头躲了躲，压根不想让他碰。任雪鸣又叹气了：“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要，嗯……那个，那个你，还请你不要信他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任雪鸣，就算光棍一辈子，也不可能搞基。”
季鸢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睁开眼，默默地看他。
“你在质疑我？那我再加几个，我要是搞基，我就断子绝孙精尽人亡，我下辈子都找不着老婆，我……”
“叽。”季鸢叫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好，你相信就行，”任雪鸣起身，“衣服放这儿了，你变回来穿吧，穿完回自己家去吧。”
“叽。”
“不管怎么说，还是我先对不起你了，但是合同已经签了，妖怪计划也快完成了，无论如何还请你不要退出，”任雪鸣郑重道，“请你再次将你的信任交给我，相信我，我会让你成为新时代的主播。”
房门轻轻关上，留下季鸢一个人沉思。
衣服放在身侧，变回人形后手一勾就能拿到，季鸢朝四周望去，任雪鸣房间里的窗户很大，够他一只小燕子往外飞。
该不该飞走？
季鸢不知道。
把信任交给他？
季鸢也不知道。
怎么办呢？
微光闪动，宽大的床上出现一名赤身青年，取代了那一小团的燕子。青年伸出白皙的手抓来衣服套上，动作缓慢，不失分寸。
能怎么办呢？
T恤套完，有点大，季鸢又去抓裤子，嘴里喃喃：“走一步看一步吧。”
……
季鸢套着不合身的衣服走至门口，快出去的时候被任雪鸣拦住了，任雪鸣问他：“你还记得今天在北源门口站着的那条鲨鱼吗？”
季鸢点头，“记得。”
“他叫蓝澜，和你一样是小贝的主播，同时也参与了妖怪计划，算是你的同事，”任雪鸣解释道，“我会让他联系你，带你熟悉小贝的操作和规则，算是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别看他冒冒失失的，其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主播，加上他也是打游戏的，你们的共同话题会比较多。”
季鸢愣了愣，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任雪鸣笑了笑，“欢迎下次来玩，再见。”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道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