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主播》砚锦辞

12、海鲜

　　季鸢承认他有被惊讶到，具体体现在他开始慌乱，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蓝澜讲话。

　　同事？前辈？还是刚刚才建立的、在他眼里看来尚且脆弱幼小的朋友关系？

　　身旁的蓝澜对此毫无察觉，并且已经开始科普小贝的专有名词了。

　　季鸢公然开小差，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海鲜……摊主……”，回过神时发现蓝澜已经说完话，那一双深色的大眼睛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季鸢支支吾吾回道：“今天中午吃海鲜吗？”

　　“什么？”蓝澜愣了一秒，“也不是不可以。”

　　季鸢后知后觉会错意，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在听。”

　　蓝澜摆手表示不在意：“正好我好久没吃海鲜了。”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敲黑板了，仔细听啊。我刚刚说的‘海鲜’不是指真正的海鲜，而是小贝的别称，小贝用户基本上都这么叫，大家都吐槽‘小贝’这名字太难听了。而且……”

　　他神秘兮兮朝季鸢勾手指，季鸢好奇，下意识凑过去，蓝澜在他耳朵边小声说：“而且，你知道不，咱们老板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贝类，所以老板的爸爸就把咱公司取名为小贝,送给老板当十八岁生日礼物了，听说老板那时候挺高兴，还有视频呢。等一下，我上老板爸爸的主页看看还有没有。”

　　“没有了，奇怪，上个礼拜还有的，这个视频刚出来播放量就极高，可以说是镇站之宝了，怎么说没就没了，好可惜。”

　　季鸢点头并叹气：“好可惜，老板没想过换名字吗？”

　　“没听说过。”

　　任老板看来还挺喜欢，季鸢想。第一次知道小贝这软件时，季鸢就觉得这名字很特别，说直接点他也觉得土，但没想到任雪鸣很中意这名字，一直用了十年不舍得改。

　　“我还没说完呢，小贝有分视频区和直播区，视频区的博主观众称他为‘摊主’，这个你理解吧，就是卖海鲜的摊主，直播区的主播没啥特别的称呼，直接叫‘主播’就行。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因为某些粉丝会给主播或者摊主起特定的称谓，比如说我，你叫我‘鲨鱼’都行。”

　　说道这里蓝澜的眼神有片刻的闪躲，他停下来喝了口水，转而问季鸢：“我听老板说你以前也是做主播的，你的粉丝都叫你什么？”

　　季鸢回：“王爷，或者燕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燕子吧。”

　　同为直播起家的网站，小贝跟金牛有不少相通的地方，季鸢集中精神听蓝澜的介绍，有些类似的东西一遍过，特殊的地方稍加记忆，过了会儿他抬头对上墙上挂着的钟，惊讶地发现已经过十点半了。

　　蓝澜伸了个懒腰，提议说：“我们歇歇？”

　　季鸢点头，刚想站起来，复又想起来他们今天中午要吃海鲜。点开外卖软件，挑了家评分不错的海鲜餐厅，季鸢抬头说：“你想吃什么海鲜，咱们一起点？”

　　蓝澜正在手机打字，看上去挺急，没顾上回答。季鸢猜他正跟人谈正事，于是说：“我把菜单分享给你，记得跟我说吃什么哦。”自己先挑选海鲜进购物车。

　　隔了几分钟，蓝澜终于从手机里抬头了，他有点紧张，一边翻眼珠子一边对季鸢说：“酱蟹、酱海虾来一份，还有这个生蚝来两份，扇贝两份，鲜贝刺身来三份，北极贝也来两份，还有…”蓝澜卡壳，看了眼手机后尴尬抬头：“…干贝咖喱饭还挺好吃的，来三份，咱们一起吃。”

　　收到季鸢略带惊讶的目光，蓝澜含泪背锅：“你知道的，我原身饭量比较大。”

　　季鸢给了个能理解的眼神，并表示羡慕。有的妖族化成人形后有挺多地方任然遵循着原身的规律运作，就饭量而言，季鸢是真的小鸟胃。

　　蓝澜心虚地要死，以补觉为由溜进卧室，叫季鸢自己先看看小贝的视频，学习学习新知识。

　　他该怎么跟季鸢说，因为他吹牛皮，把老板本人吹过来了？

　　为了在老板面前多表现自己，以求得老板不涨房租，蓝澜把他和季鸢的关系吹得天花乱坠，谁知道老板突然说：我也想吃。

　　老板说的“想”仅仅是“想”吗？当然不是。

　　老板说的其实是：我一定要吃到，不然你就死定了。

　　可是，他该怎么跟季鸢解释老板也要来吃饭呢？

　　蓝澜愁极了，觉得鱼生不会再美妙了。

　　另一边季鸢乖乖听蓝老师的话，蓝老师后脚刚走，季鸢就已经点开了蓝澜的主页。

　　大佬就在身边，为什么不就地取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可以直接问大佬本人，简直方便极了。

　　季鸢点开个播放量高的视频，入眼的第一条翠绿色弹幕浮现在黑色屏幕的正上方——“翠翠，爷来了”。

　　接着后面跟着一连串同色系的“翠翠，爷来了”。

　　季鸢暂停播放，不太理解“翠翠”是谁，就翻阅评论区试图找到答案。

　　啊，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小时后，季鸢下楼拿外卖，顺带发消息给蓝澜，告诉他可以准备吃饭了。

　　外卖小哥发了照片给季鸢，告诉他外卖放在底楼大厅里的桌子上，两大个蓝色的保温箱印着海鲜餐厅的logo十分显眼，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

　　可是蓝澜说他怕季鸢人生地不熟，就找了熟人下楼帮他。

　　季鸢说不用，蓝澜更加果决，他说他这个朋友已经下楼了，季鸢只好站在底楼的电梯口等着蓝澜的这位朋友。

　　“叮”的一声，电梯在底楼停住，铁门伴随着机械声缓缓推开，蓝澜的朋友伸出只穿着豆豆鞋的大脚，一步探出电梯。

　　跟季鸢打了个面照，任雪鸣神色自然：“嗨。”

　　因着先前的事，季鸢见任雪鸣时还留着点难以言喻的尴尬，但对方先打招呼了，他不好闷着不动嘴，于是他也“嗨”了声，不尴不尬地笑着。

　　“在等人？”任雪鸣问。

　　“是啊，在等人。”季鸢答。答完不想说话，但任雪鸣一直看着他，季鸢脑子一抽接上了这位总裁的脑电波，回问他：“你呢？”

　　“好巧，我也在等人。”

　　“是啊，好巧。”任雪鸣又在看他，季鸢梅开二度：“在等谁？”

　　任雪鸣见状环顾四周，末了目光停留在季鸢身上：“你说呢？”

　　季鸢秒懂：“蓝澜为什么不自己下来？”

　　任雪鸣心说他要下来自己就不好找理由蹭饭，嘴上信口张来：“他正在厕所加班，赶不过来。走，我给你带路？”

　　“……好。”

　　外卖顺利到手，两人一同到达蓝澜家门口，季鸢没钥匙，按了门铃等蓝澜出来开门。

　　门铃半声没响完，大门咔嚓一声开了。

　　好家伙，季鸢心生疑惑，蓝澜怕不是专门等在门口。

　　“哎呀！”蓝澜做作地捂住嘴巴，“老板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吃饭。”

　　任雪鸣懒得配合，蓝澜话没说完，他的脚已经进门了。

　　季鸢：“……”真的很不对劲。他弱弱地问：“任老板上翠翠家吃饭？我们只点了两人份的，要不再点一次？”

　　“不用。”

　　“不用！”蓝澜情绪激动，跟任雪鸣异口同声，惹得季鸢开始盯着他看。蓝澜口吃说：“我是说，嗯，不用，不够我可以再做，点外卖，麻烦。”

　　开玩笑，老板那份他早就混着自己的一起点过了。

　　季鸢心有疑虑，眼神在蓝澜和任雪鸣之间来回流转，这两人一个全身破绽，一个偏偏淡定得要死，找不出一丝不对劲。

　　算了，不过一起吃个饭而已。

　　拆开外卖包装盒，季鸢发现超半数的菜都是带贝类的，他忍不住问：“翠翠，你也喜欢吃贝类？”

　　任雪鸣抬头，挑眉看着蓝澜：“也？”

　　“不是，嗯，是的，我也喜欢吃贝壳，贝壳最好吃了。”蓝澜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缝赶紧钻进去。

　　他就不该跟季鸢说老板的黑历史。

　　蓝澜灵机一动：“是不是不够吃？我去做点别的，你们先吃！”

　　季鸢：“……”果然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下只剩季鸢跟任雪鸣共处一室了。

　　说不尴尬是假的，那样的事，任谁经历了都会尴尬。何况季鸢可能是真的误会了任雪鸣。

　　任雪鸣对他什么看法季鸢不知道，但季鸢是真心感到不好意思，以至于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任雪鸣。

　　任雪鸣本人倒是不太在意，泰然自若地拆了筷子，递一双给季鸢：“别愣着，过来一起吃。”

　　既然被误会的都主动了，季鸢不好站着不动，假装不在乎接了筷子吃。

　　“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不舒服吗？”任雪鸣打开放生蚝的盒子，一口吸溜一个。

　　“还行，挺好的。”季鸢回答。

　　“可以，住的怎么样，习惯吗？”任雪鸣又吸溜一个生蚝。

　　“嗯，很好。”季鸢想到昨天半夜喝的粥，“蓉妈和潘医生都很好。”

　　任雪鸣开始吸第三个生蚝：“潘智可以送你当私人医生，蓉妈不行，我妈可能会不放人，不过孙姐可以过来做你的保姆，她是蓉妈的徒弟，手艺也很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任雪鸣停止吸溜，仔细思索一番，一本正经补充：“什么时候带你跟我妈一起吃饭，我妈的一日三餐都是蓉妈亲手做的。”

　　季鸢：“……啊。”

　　不是，真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