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你的空气》芦酒

2、第 2 章 吴笑凭

　　吴笑凭借着何怜知勉强出声的只言片语和强大的理解力，迅速摸清了当下状况，把何怜知扛去自己的车上，又捏着鼻子摇了摇小流浪汉，对方依旧禁闭着眼没点反应。
　　“老板，我先送你回去吧。”何怜知呼吸声很重，吴笑怕他疼得受不了，有点担心。
　　何怜知无力的摇摇头，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像从喉咙里硬钻出来似的，听得人糟心:“我没事，你赶紧把人送医院。我在车里躺会。”
　　您现在也挺合适进医院。吴笑腹腓了一句。
　　“老板，要是夫人知道我把现在这样的您扔停车场里不管了，我得扒层皮。”
　　“你不说不就成了……”
　　“职业素养。”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你工资是我在发。”何怜知使出资本家独特的威胁法。
　　职业素养一绝的吴笑同志妥协了。
　　吴笑马不停蹄的把他送去了医院，把护士熏得也够呛，结果确诊只是饿晕了，健康得很，又带着人送回何怜知的家，再沽溜沽溜跑去当何怜知的司机，把人送完后还要连车一起再跑一遍。
　　何怜知喜静，家里的家政阿姨都只有两个，平常就他一个人照看何怜知，累得够呛。
　　何怜知在床上躺着缓了会，吃了药，感觉胃里平息下来了，虽然有些小小的阵痛，却也不太碍事了。
　　他出了房间，发现那小流浪汉被放在拼起来的椅子上躺着。
　　“他什么时候醒？”
　　“估计要一会，能饿晕就能饿醒。”吴笑捏着鼻子凑近徐易:“老板，咱好人做到底，给这臭小子洗个澡吧，整个屋里都有气味，您肺又不好，到时刺激到就麻烦了。”
　　若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世上各有各的惨法，他虽身体有疾，衣食却无忧，也算幸运了。

　　何怜知靠在沙发上，呆呆的愣着神，过了约莫大半个小时，吴笑才把人给抬出来。
　　他神情都不太对，见了鬼一样。
　　“老板，捡到宝贝了！这死小子美得不像样啊！”吴笑声音有些发颤。
　　何怜知自认为容貌仪体在社交中占比不小，平常维持外表也算认真，还勉强能算俊郎，什么人能把跟了自己三年的吴笑给惊讶到了？
　　他起身凑进到他身边，忽然一下滞住了呼吸。
　　他最多十八九岁的年纪，肤色洗净后白皙中透着丝晶莹，睫毛很长，很翘，嘴唇有些发白，但形状很美，肉肉的极为可爱，何怜知说不出他哪里好看，却觉得他宛如天上落下的莲瓣，化成了人型，来蛊惑凡人。
　　何怜知没体会过喜欢的感觉，现在突然一下，心跳加快了不少，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内到外散发出来，他抬起头，摁住胸口。
　　“小吴……他，是男孩吗？”
　　“嗯。”吴笑震惊完了，只是还有些没缓回来。这厮要是跑去娱乐公司大喊一声我要当明星，只怕星探见着他都会直接包装出道的地步。花瓶也无所谓，这张脸，能弥补所有缺点。真要出道了，娱乐圈那些小地盘起码抖三抖。
　　“……把他送去我房里躺着，熬点稀粥给他备上。”何怜知深吸一口气。
　　“您房里？老板，您不是有洁癖？”
　　“你觉得他像个脏的吗？”何怜知瞟了一眼吴笑，表情很复杂。
　　从小，他打交道的都是些精英人士，但这些人，很少有一个长得出挑的角色，跟别说他这种见一眼就要感叹的地步。
　　何怜知咽了口口水。
　　完了。
　　老板只怕是弯了。
　　吴笑哪见过何怜知这么失态的模样，他永远很冷静，也能忍疼，虽然不是面瘫，却从不轻易将情感展露，或者说，像个机器人一样，没什么过多的情感。
　　见到的美人只怕都能一只手说来。
　　如今杀进个天仙一样的男生，老板寡淡了三十年的少男心，莫不是要复苏了？
　　何怜知不知道吴笑的花花肠子，坐回了沙发，连表情都没了，只剩心脏一直跳得很快。
　　难不成心脏也出问题了？体检时挺正常的啊……何怜知压住胸口，胸腔共鸣的声音传进脑海，要是被吴笑看见这一幕，只怕又要吓到。
　　何怜知常年苍白的脸色，静悄悄爬上一丝绯色，面目温润，嘴角慢慢噙起一丝笑。
　　画中人一般，似乎时间在这过路时，也停下了几分脚步。

　　徐易是晚边醒的，何怜知让吴笑把粥温了，放在他床边。
　　何怜知解释了很久，才向这个小漂亮鬼说明白为什么会在他家。
　　徐易只是告诉了何怜知他的名字，而后狼吞虎咽的喝完了粥，想要跑下床。
　　何怜知下意识的拦人:“你在这休息会吧。”
　　“不要，我不打扰别人。”徐易鱼似的钻过何怜知身体，光着脚跑下床。他原来的衣服早扔了，现在穿着何怜知的衬衣，何怜知再瘦削，也有一米八的身高，徐易小小的一个人，穿着这衣服莫名奇妙的涩气。
　　“你人好，谢谢你。”
　　“你不会麻烦我，你要是没工作，可以来我这做家政，我正好在找，看你样子也是没收入来源的，怎么样，考虑一下吗。”何怜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背靠着椅子，多年的经验，让他自带了些上位者的气息，偏偏语言表情，却又能温柔得滴水。
　　“……我不会。”徐易思考了几秒，大声回答了他。
　　“……就是拖地，倒垃圾之类的，一些家务活，不会的也有人教，你这样去外面流浪也不是办法。”何怜知嘴上功夫一直厉害，慢慢的安抚着徐易，引诱他靠近。
　　徐易沉默许久，抬头死瞪着他，表情跟有脾气似的:“你人真好。”语言与表情严重不符。
　　“噗——”何怜知被逗笑了:“我家也大，家政少，正好你没工作，我这也包吃包住，来做吗？”
　　“你……是不是同性恋？”徐易直白的问出了这话。直白得把何怜知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我是离家出走的，我爸找了个后妈，她三天两头打我，我受不了，我爸还帮着她，我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出来了。我身份证在他们那，没钱，没手机，都在他们那，没地方收我做事，我找警察，他们要把我送回家。”徐易忽然说起了关于他的经历，也许是有人愿意帮他后后知后觉的委屈，也许只是想倾诉。
　　“我只能睡桥洞，偷东西吃。几天之后……几个大叔说我长得像个女的，要强了我，被过路人拦下了。没过几天，几个混混也想把我给……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他们都说我长得好看，我其实也觉得，我妈没死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那时候我就天天收表白信了。”徐易耸耸肩，似乎对这外貌十分不耻。
　　“我怕还有人想……就不敢洗澡，我头发长，还能挡着脸，脏一点，就没人愿意看我脸了。我今天在那里找吃的，没找到，从停车场准备溜出去，没想到撞到你了，还以为你是个碰瓷的，没想到撞到个大好人。 ”
　　“你收留我是因为你是同性恋吗？”徐易盯着何怜知，又问了一遍。
　　“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自己取向，但我只是看你需要一份工作，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明明何怜知的回答不明不白，且无法让人真正放心，可他的神色太过认真，徐易鼻子很酸。
　　也许，只是单纯是个好人呢。
　　“谢谢……谢谢。”徐易对何怜知鞠了两个躬。
　　小孩的天真和单纯，在这张泫然欲泣脸上，尽情展现出来。
　　何怜知胸口有些发紧。以前也是个不知疾苦的漂亮小孩，扔进社会里才一个月，却已经对普通的善意感恩戴德。
　　何怜知站起身，把吴笑喊了进来。
　　“去买几身他这个年纪的衣服，再买一份生活用品，收拾一间客房给他。先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吧。”
　　“行。”吴笑苦哈哈的点头。一个生活助理，干的活都奇奇怪怪。
　　吴笑出了房间，徐易准备跟上，何怜知突然喊住了他。
　　“徐易……还有一点，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如果晕在停车场的，是个丑八怪，兴许……我不会留他下来吧。”
　　“……嗯。”徐易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然后随吴笑一起出了房间。
　　才不是呢。你明明是个大好人。徐易眯着眼，笑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