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49、沸腾 恶心。

　　那女孩却忽然低下了头，掩住神情，说话期期艾艾：“就……就……就……反正别去就对了，再见！”
　　她快步跑开了。

　　两人站在原地不明就里，顾时许想了想后说：“所以，去么？”
　　“去，怕什么，小姑娘可能胆子小，看到什么老鼠还是蟑螂之类的就害怕。”段越轻飘飘地说。
　　顾时许这时忽然愣了一下，惊醒道：“她刚刚是从男厕所跑出来的，没错吧？”
　　“好像是，”段越也反应了过来，惊疑道，“……什么情况？”
　　顾时许摇摇头。

　　安静片刻后，段越爽快一手勾上顾时许脖子，朝卫生间走去。
　　“别傻站了，看看去，又不会有鬼。”

　　顾时许拧了下眉，却只好跟着他过去。

　　可能是考虑到有学生需要用到教学楼卫生间的缘故，里面的灯并没有熄灭，两人走了进去。
　　靠门右侧是洗手池，正对着门口的是隔间过道，两人往里走了几步，停步在最后一个洗手池旁。

　　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段越双臂交叉在胸前，垂眼和顾时许对视。
　　他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顾时许朝他微摇了下头——不清楚。

　　就在段越嘴唇刚动之时，一声闷哼从隔间那边传来。
　　接着是音量略高的第二声：
　　“嗯——”
　　然后是极其忍耐之下的粗喘：
　　“啊——”

　　“……”
　　瞬间两人都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气氛忽然转为尴尬，但只持续了几秒钟，顾时许耳里的声音就减弱了不少。

　　段越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抬头望着段越，见他往外扭头一下，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出去”。
　　顾时许了然点头。

　　段越依然捂着他的耳朵，两人是一前一后缓缓走到的走廊外边。

　　松开顾时许的手，段越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咕哝道：“胆子也真够大。”
　　顾时许只说了个“嗯”，脸上没什么起伏，平静地像是正常去了趟卫生间出来。

　　而段越自己则深知耳根忽然之间腾起得一股热，遇到这种情况他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碰上这种事，虽说不会太过于想入非非，但此时直视对方得眼睛，会感到有些灼热，让他不禁移开视线。

　　顾时许的脸没什么表情时，就会自然地生出一种冷淡的意味。段越比他生得高大，站在他面前遮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在微弱的光里，忽然安静得朝段越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冷淡和温柔其实格外不搭调，他这样忽然露出的笑容却无端让人感到了温柔。

　　段越回过神来，干咳了声，别开眼睛，说：“要不，还是去另一边吧。”
　　“好。”顾时许低声说。

　　另一边并不远，一分钟就能过去。
　　顾时许在外面过道等他，面朝门前的绿化树，他的视线没什么目标，只随便看看周遭的夜色。

　　忽然，左侧余光感到有人影，他下意识转脸看去，倏地拧了眉。

　　两个男生从刚刚右侧楼道的卫生间里走出来，勾肩搭背，略高大的一位男生他一眼就认得出来，正一手夹着根烟吞云吐雾，一手散漫搂着人。

　　“怎么是李一棋？”段越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来回答。
　　“也是没想到。”

　　“他还挺能的，”段越嗤笑道，“旁边那小子，一看就没成年。”
　　顾时许保持沉默，没接着说什么，于是段越也换了个话题。

　　“回家吗？”段越问。
　　顾时许：“回去吧。”

　　刚迈步，两人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

　　“老羊咩给我发了我们的视频。”段越说，一手点了下载。
　　“他也给我发了。”顾时许回了个‘谢谢’后，收回了手机，想了下，说：
　　“我想回趟教室拿点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陪你一起上去吧。”段越跟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在这儿等着。”顾时许边拒绝他，边往楼梯上去。

　　段越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五分钟，才听到人些许喘息回到他面前。
　　“你着急什么？走这么快。”段越皱起眉头，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这么急切，疑惑之际，拿东西被放到了自己手里。

　　他讶异看着顾时许，对着手里的牛皮色礼物盒子问道：“送我的吗？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于是他掀开盒子盖，入眼的是一幅小画。

　　“上边这个弹吉他的人是我？”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是一幅约莫两个巴掌般大的彩铅画。日光透过男生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男生低头专注弹着吉他，面容带笑。

　　这个画面对他来说格外熟悉。

　　“当然是你，”顾时许笑说，这是礼物，“元旦快乐。”
　　“谢谢。”
　　段越往画框玻璃上摸了摸，动作小心得像在碰一只喜爱的动物。

　　然后他盖好盒子，一手把它抱在怀里。

　　“很久没碰彩铅了，有些生疏。”顾时许对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往紫荆路走去，树荫旁的路灯沿路朝前望去，星星点点。

　　“你怎么不用油画棒？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吗？”段越说。
　　片刻后，顾时许才开口道：“忽然想换换风格。”

　　因为那样的话，能细细描绘一个人的脸庞，如精雕玉琢般，给予这个人全心全意的专注，一笔一画带给他色彩，最后，当这个人跃然纸上的时候，如同他忽然在面前出现。

　　两个人仿佛见上了面。

　　闻言，段越转脸忽然朝他勾了勾嘴角。

　　然后，顾时许脸上一点冰凉擦过，他抬眼惊望段越，说：“你干嘛？”
　　只听到对方轻笑了一声，说：“这路有点长，有点无聊，所以想亲你一下。”

　　……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

　　翌日清晨。

　　顾时许的手机从八点多开始就一直开始震动，因为他放假时间几乎都把静音关掉，这会儿班群里正消息满天飞时，频繁震动的声音显得格外令人紧张。

　　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群人着急忙慌在喊号外。

　　他点进群消息，往上拉，从头到尾补完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表白墙上有人匿名投稿了一张照片，并说了一堆大概是骂李一棋渣男之类的话语，引起了大家的激烈讨论。

　　而那张照片里，正是昨晚他们看到的那样，不过只有一个背影，两人勾肩而走。

　　可能是偷拍的原因，当时既是夜晚，又不靠近路灯，光线自然不好，只隐约能看得出来那是在教学楼通往操场的小路上，因为两人脚下踩的是一条窄小的十字路。

　　因为石子路只有教学楼前有。

　　而表白墙下大片的评论区，以及群里不停息得消息，大都围绕着三点原因而激烈。

　　大都是吐槽他个人行为的，因为他实在是个过于随性的人，不过，‘随便’应该才比较确切，
　　毕竟年纪轻轻就得到了换对象如换衣服的精髓，自然会遭到被欺骗感情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的憎恨。

　　还有的就是在讨论他平时的行为，诸如在教室随便干点什么的那种八卦，因为他在重点班，虽然人品喝成绩不成正比，但他在课堂上的小作为——当着老师的面和同桌搂搂抱抱之类的事，这让各科老师异常咬牙切齿，就差联名上书让上级以后按品格分班了。

　　还有一群人在议论纷纷什么呢？

　　恶心同性恋。

　　—真心希望同性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是顾时许在表白墙底下看到的一条评论，普普通通，也没有带脏话，却莫名让人看着不是滋味，而他手指往上滑时，心头生疼，不啻撞到上一根尖刺。

　　—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七班那俩男的，整天腻在一起，好得跟就要原地拉开裤拉链干上了一样，好恶心，见一次恶心一次！
　　—同感！幸好跟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不然饭都没法吃捏。
　　—艹，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觉得。
　　—嘘，别在这儿说，容易招人堵嘴，姐妹加我，咱进群骂个够。

　　……

　　看到这里，顾时许退出了聊天软件，手不自然地微抖了下。

　　他就坐在窗前，望着玻璃沉默了半个小时后，听到了电话响。
　　他拿起看了看，滑向接听。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被周子扬吵醒了，打了我好几个电话。
　　段越的声音带着起床后的沙哑，甚至还能听得出来里边有一丝沉重。

　　—你也看见了？那些评论。
　　顾时许回答的语气似笑非笑，说了个“嗯”。

　　—别怕。
　　—没。

　　然后，两人就似乎都陷入了沉默，谁都没出声。

　　半晌，顾时许听到段越说话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他的生气。
　　—那些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儿，我们跟谁一起是我们自己的事，恋爱不是谈给人看的，我们乐意就够了。
　　—再说了，就算在他面前拉开裤拉链干那又怎样，管得着吗他？有病。

　　顾时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听完他说的话感到有些好笑。

　　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段越比他坚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