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46、专属 目之所及里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顾时许心里总有些不畅，特别是回复段越信息的时候，刚刚在车窗外看见的那一幕就会自动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而无奈的是这一个画面无法共享，只能由他一个人独自保密。

　　他不想让段越的幸福和快乐如此短暂。

　　直到回到家楼下时，顾时许心里还有些发堵。果然糖分多了，终究多少会有点不舒服，本来今天应该是一个平常而快乐的日子啊。

　　在呼呼而过的冷风里，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头。低头而行片刻后，他抬眼望见楼梯口处站着两个人，正在笑着相互道别。

　　待男人走远，顾时许往前走，喊了留在原地的女人，他说：“妈。”
　　沈雅静闻声转身，视线马上从男人的背影处收回，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去和朋友吃饭了吗？”
　　顾时许同她一道上楼，边答道：“嗯，吃完饭就回来了，要不了多久。”
　　他继续道：“你刚刚和赵叔出去过节了？”
　　沈雅静轻轻点点头，说：“嗯，他正好路过我们店，下班就跟他一起回来了，路上看见街上还挺热闹，就一起逛了逛。”
　　顾时许“哦”了一声，停顿了片刻，他又说：“赵叔人挺好的。”
　　沈雅静忽然惊讶转向他，看到顾时许浅笑了一下之后，她才懂他什么意思，笑说：“是挺好的。”

　　顾时许能看得出来她和赵叔在一起时的心情都很不错，很久没看到她的心情这么安心了，他们母子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浪潮汹涌，终于在平静已久的海平面上适应了长居。

　　可命运真是荒唐，偏偏让他看到有些人阳光灿烂的世界里逐渐开始乌云密布，而他自己，也像是被那片乌云拖进了笼罩之中，周围忽然变成阴沉沉的一片，弥漫着忧郁的气息。

　　晚上十一点半，顾时许准备睡觉之际收到了段越的消息。
　　-我爸才给我回消息，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让我早点睡，说他还在忙，然后就没再回复我了。

　　顾时许盯着屏幕，片刻后，他才回复过去。
　　-那你就乖乖听话，早点睡，别多想。
　　-行吧，看在他跟时间赛跑的份上还抽空理我，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这一回了。/微笑

　　顾时许忽然不知道回复什么，无论他这时回复什么，都能感到谎言的绑架感劈头盖脸地向他扑来。

　　对方似是因还未等到他回复而有些急切，又发了一条信息来。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怎么一整天回信息比平时慢了半拍。

　　顾时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触动。
　　-可能是下周要月考的原因。
　　-你是不是偷偷努力了？过分。
　　顾时许嘴角笑了笑。
　　-是啊，你没有偷懒吧？
　　-当然，我还没超越你呢。
　　-你要是实在觉得艰难，我可以考虑放一放水。

　　对方给了他一个白眼表情包，并说：
　　-千万别，我对自己有信心。
　　-有信心的人这个点都睡觉了。

　　段越笑了笑，回复说：
　　-晚安晚安晚安，我已经睡着了，别再打扰我。

　　他关了窗，从窗边走到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直到收到顾时许的‘晚安’后，才放下了手机，关了灯。
　　睁着双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郁闷地眨了眨眼，然后垂眼望向透进点光线的窗。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喜欢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不论远处风景是好是坏，是远处就好。
　　那样的话，似乎能把刚刚那些老妈和老爸在电话里偷偷吵架的声音一同扔在某个遥远的目标物上，等他视线收回，把窗关上，那些垃圾就再也不属于他的了。

　　顾时许在座位等到段越来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早读了。
　　只见他还是像平常那样，踩点到的话，嘴里总是叼着袋牛奶，手上拿着一个袋装吐司，整个人走路看起来魂不附体。

　　待他一屁股坐到座位，顾时许转向他并问：“昨晚不是睡得挺早的吗，怎么又起晚了？”
　　段越拿下嘴里的牛奶，满脸疲倦地说：“冬天，起床困难户比较难以脱贫。”
　　顾时许：“……”

　　“那你等会儿读点书，提提神。”顾时许说。
　　段越点点头。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版型比较宽松，顾时许穿的是灰色的长款厚棉服，所以两个人坐在一起衣服都差不多挨在了一起。
　　段越念书念到一半，忽然右手自然地握住旁边顾时许的手，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顾时许转脸，蹙眉看他。
　　段越笑了笑，说：“好像这样比较提神。”
　　说着时，口袋里的手又摩挲了几下顾时许的掌心。

　　顾时许‘哦’应了声，并没有强硬从口袋里抽出手来但，他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李老从后门进来发现他们的行为，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虽然两个人仗着衣服厚挨在一起牵手在前面看来是完全发现不了的。

　　也许是冬天太过于害怕寒冷，以至于碰到点儿温暖就轻易被绑架，被握着的手许久舍不得抽离，有些失去了理智般得的沉溺。

　　周四周五月考，考完放元旦假。但因为元旦在周日，所以周六补周一的课，晚上举办晚会，周二收假。

　　元旦晚会这事儿还是落在班长头上，他趁着大课间在讲台上讲了各班节目报名和选拔要求后，提出若是没人愿意单独出节目，那就全部来个大合唱算了。
　　因为去年为了省事，干脆整了个班级大合唱，人人参与，不用一个推一个，硬是憋出一个节目来。

　　“段越唱歌这么好听，要是让他代表我们全班唱一首就好了。”有人这样提议。应该是平安夜那次，很多人都听到了段越唱歌，而且都觉得他唱得挺好的，所以当这个推荐的声音响起时，紧跟着陆陆续续其他人也跟着推他，讨论声越来越激动。

　　段越的表情忽然怔了一下，又转为了面无表情。

　　听到周围这些声音时，他不知道该作何回应，笔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被夹着晃来晃去，跟他的心情一样，有些摇摆不定。

　　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在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人，只要是他做得很优秀的方面，他都不喜欢在太多人前展现。

　　也许乐观开朗的人都喜欢扎人堆里去尽情发光发热。但他不是，他不是天生的乐观者，他喜欢把好的一面尽量小心翼翼的藏着。

　　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他才会十分愿意为这个人展示他优秀而独特的一面，大大方方，毫无保留。而像那种在众人面前唱他最喜欢的歌，或者用最丰沛的情感朗读他最喜欢的英文故事，他的内心是挣扎的。

　　他不胆怯，也不讨厌，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人太多了，他拥有的所有最好的东西，只想给一个人，只能给一个人。

　　只想给顾时许，只能给顾时许。

　　虽然平安夜那天人也很多，但他只为那一个人演唱，眼里心里都只有顾时许一个人。

　　因为他确信他有他在，所以其他人全部可以忽略掉而没关系。

　　顾时许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于是问他：“你想吗？”
　　段越和他对视，有些茫然，说：“你跟我一起的话。”
　　他说完笑了笑，很温柔。

　　顾时许却皱起眉头，说：“我五音不全，你找个班上唱得好的跟你搭档。”
　　“五音不全那就揪五音，这不是问题，”段越说，“只要你站在我旁边，哪怕不开口也没关系。”
　　“不开口有什么意义？给你做陪衬么？”顾时许说。
　　段越勾起嘴角，说：“不做陪衬，做对象。”
　　顾时许表情向他表示不解。

　　段越凑近他，有些悄没声儿地告诉他：“我只为你一个人演唱，你不在我旁边，舞台底下太黑，我在台上怕找不到你，看不见你的眼睛。目之所及里，人太多了，我不喜欢，我要我的眼里只有你。”

　　顾时许看着他，没说话，两人对视着沉吟良久，最后段越开了口，道：“所以，一起吧。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甚至一起睡过觉，一起做过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所以，一起唱首歌吧，我为你而唱，你为我而唱。没什么大不了的，它就跟我们下了课一起去吃饭一样简单，吃饭要十分钟，而一首歌的时间只有三到四分钟。”

　　顾时许，我想和你拥有这样的回忆。段越这样想着。

　　顾时许思考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和你拥有这样的回忆应该很美好。顾时许心想。

　　“老羊咩！我和我的搭档顾时许代表我们七班上场！”段越举手，声音异常快乐且响亮。

　　“漂亮！”周子扬给他竖个大拇指，“就知道你不会让咱失望。”
　　全班闻声也是一时惊呼，并且鼓起了掌。
　　有些人还在细声讨论，好奇段越怎么会拖上顾时许这个全班最文静的学霸，是不是被坑去的。段越听到旁边那组人的声音，顿时笑出声。

　　“笑什么？”顾时许问他。
　　段越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听到有人说你是被我坑去的，觉得很好笑，哎他们怎么不说是你坑的我呀。”
　　顾时许嗤笑一声，凉凉说道：“你自己觉得呢。”
　　“好吧，我不敢反驳。”
　　“没事，凡事要勇敢。”
　　段越叹口气：“算了，人该怂时就该怂。”

　　“认真复习，别动手动脚。”顾时许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拿开。
　　段越拿起水杯喝了口热水，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普通同学之间抱一抱而已。”
　　顾时许定眼看他手里的杯子，说：“那是我的杯子。”
　　“不行吗？”段越蓦地转头问他。
　　顾时许迟疑片刻，叹了口气说：“行，喝吧。”
　　“你是不是担心？”段越又问他。

　　顾时许望着他，不说话。

　　段越懂了。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开口道：“别怕，该收敛的我知道收敛，喝口水，搂下肩，这是好朋友之间也会做的事情，你别敏感了，自然点好吗？”
　　后面的疑问句他刻意放轻了声。

　　顾时许点点头：“好，抱歉，是我……”
　　他的话被段越塞过来的一个小蛋糕打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剥开包装的一个小蛋糕，一口嚼在嘴里还有些干，他有些愁闷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段越在旁边看得反而正欢。

　　看着顾时许吃完后，段越语气柔和地说：“我从来都没怕过，知道又如何，如果光明正大是无拘无束的，我才不答应这样遮遮掩掩，我早就牵着你的手从教室座位下课离开，一直到食堂，从一楼走到三楼，让是个人都知道我和你顾时许在一起了。你要是不打我的话，我还能带着你再逛圈校园，走遍那紫荆林。”

　　“啪——”
　　一声闷响在段越手臂上响起。

　　他吃惊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
　　于是他还了一掌给顾时许，力道很轻，几乎只是在打衣服。他不服气说：“谁不还手谁怂。”
　　顾时许还他一掌。
　　段越不肯罢休，又是一声‘啪’响。

　　啪。
　　啪。
　　啪。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不是，”周子扬从厕所回到座位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要笑不笑评价道，“你俩是以前没上过幼儿园，现在补回来是么？还是在单纯暗戳戳撒狗粮啊？”

　　段越：“没你的事。”
　　顾时许：“没你的事。”
　　两人异口同声。

　　周子扬顿时受到了排挤，带着有些许崩溃的笑意，说：“冒犯了冒犯了。”
　　“这俩的秀起恩爱比笙哥他们还腻乎。”他又喃喃说了句。

　　话刚落，顿时感到两道寒冷的目光投来，似乎还带着杀气。
　　他机械地笑笑，求生欲十足：“我我我我我……”
　　“你你你你你……”段越看着他重复，“你什么。”

　　‘我’了半天，周子扬终于‘我’出了个所以然来，说道：“我说你真帅，然后我说这么帅的您们二位晚会要唱什么歌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