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45、失陪 生日每年都

　　段刚打开家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听到从客厅那边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儿子啊，快过来快过来！”
　　老妈激动地喊他。

　　“来了来了。”段越有气无力地应道。

　　今天老爸因为工作，没能回来给他过生日，刚刚老妈给他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从玄关这儿能听到老妈正在和几个姐妹的说笑声，这些阿姨们他以前见过，但都不太熟，他猜老妈把她们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他这个生日过得热闹些，虽然没有老爸。

　　但他自己觉得并没有多么必要，不想为了热闹而热闹，这样的气氛太过于机械。

　　他换过鞋后走到客厅同两位阿姨打过招呼，两位阿姨也看到他非常热情：“我们小越回来啦！”
　　“嗯。”段越笑着应声。
　　“快来快来，”两位阿姨把他拉到沙发中间，“快来看看我们亲自给你选的蛋糕，怎么样？好不好看？”
　　蛋糕是他喜欢的焦糖口味，上层还铺着一层黑珍珠和其他配色的装饰。

　　片刻后，段越笑了笑，说：“好看，我喜欢。”
　　“喜欢就好啊，喜欢就好，挑了挺久，就怕你不喜欢呢。”旁边的一位姨说。
　　“谢谢两位阿姨。”他说。
　　“客气什么，”旁边左边那位阿姨说，段越记得她好像姓陈，“我去给你拿蜡烛来放上，然后许个愿啊。”
　　段越：“好。”

　　插完蜡烛后，老妈和两位阿姨的生日歌里，于是他又默默地闭上双眼，在烛光前做许愿状，默念同一个愿望。

　　他希望和顾时许走得很久、走得很远；他希望老爸的工作以后能少点，多回点家，别让老妈在家孤单太久。

　　蛋糕他没什么心情吃。并不是不好吃，只是该在的人不在，场面不太完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所以最后他只吃了几口便放回桌面上，埋头看手机了。

　　阿姨们有阿姨们的话题，老妈正和她们聊得热闹，基本都是些什么护肤、养生以及美容之类的探讨，这些阿姨很少会问他的学习成绩，这大概是他唯一觉得舒适的地方了。
　　倒不是因为他缺少自信，而是他不喜欢那些陌生的大人或者陌生的亲戚总是以一张成绩单定义他整个人。

　　他翻了遍手机的应用，到现在他还没接到老爸的电话，连信息也没收到，他能理解老爸的繁忙，但还是会不由自主产生沮丧，甚至是恼人的心理。

　　“欢迎光——？”
　　周子扬话落一半，看清来客是谁后忽然被关上了话匣子。
　　“怎么？不欢迎我们吗？”覃佳佳挽着林涵的手，朝他说。
　　周子扬拧了拧眉，心里舒了口气，说：“欢迎，要点什么找顾时许点，先找个位置坐着，待会儿我给你们送过去。”
　　覃佳佳对这儿的菜单熟，不用特地看就点了两杯热饮，随后和林涵找了个二楼的位子坐下。

　　二楼这会儿人少，一楼人多，七嘴八舌太过嘈杂。

　　刚坐下不久，覃佳佳又站起身来，对林涵说：“我还想加点东西，我去跟老羊咩说一声，你先在这儿坐着啊。”
　　林涵点点头。
　　她们两个今天穿着都很保暖，长款的羽绒服没过小腿，余下的一节直接是外穿的厚棉裤，冬天女孩子都不愿意束头发，随便梳理几下便留它慵懒地垂在肩后。

　　“喂，老羊咩，”覃佳佳喊他，“我俩的那份还没做吧，给我多加份西米。”
　　周子扬耷拉着眼，往旁边指了指，说：“今天时许负责点单，你看不明白我俩站的位置么。”
　　于是他又向她示了示意他手里的奶茶，表明自己在干什么。

　　“哦，我看见你习惯了。”覃佳佳说。
　　“我看你是真的冻傻了，”周子扬没好气地说，“整天穿那么少，单好看又什么用。”
　　“有用啊，这不，你都刚说了好看啊。”她有些傲气地说。
　　然后她挪了几步，到顾时许面前，还夸了夸他的围巾：“时许，这条围巾太适合你了，我的眼光真不错。”
　　“谢谢你的礼物，很好看。”顾时许说。
　　“哎呀，客气了客气了，”她笑盈盈说，又话题一转，说：“段越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啊，圣诞节你俩一块儿去玩呀，你是不是被老羊咩坑来打工的啊？”
　　这时她转脸怒视周子扬。

　　周子扬当即无辜道：“瞎说什么呢，过什么圣诞节啊，人家回家跟爸妈过生日去了，倒是你们两个，一个单身狗，带着人家来学校门口喝奶茶算什么，别整天妨碍人家谈恋爱。”
　　“我们两个怎么了，我们两个出来逛逛还不行了，”她说，随即话音又刻意压低，“再说了，她和李一棋分手了，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事儿了。”
　　顾时许顿了顿，和周子扬四目相对。
　　“干嘛看着我，我对她又没有感情了，”周子扬丧丧地说，“分了就分了呗，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吃，谁让她自己挖坑的时候不听劝呢？”
　　覃佳佳只叹了口气，没说话。

　　片刻的安静后，顾时许说：“那你生气做什么？”
　　周子扬惊讶看他，心说你怎么知道我生没生气。

　　“是啊，老羊咩，你生气做什么。”覃佳佳看着他，撇了撇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果然没说错。”
　　周子扬顿时被哽住了喉，半天才想清楚怎么为自己辩解：“我生气是因为她明知道那个人不好，还是要扑过去，现在又把自己搞得一脸憔悴，你看她一脸病态的样，像十天没吃过饭似的，明明她值得更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现在真的对她没那方面的想法了，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而已，真的，你们别再多想了，我认真的。”

　　“哦。”覃佳佳点头道。
　　顾时许瞥了他一眼，没再做评价。

　　“那她，和李一棋没发生什么吧？”周子扬小声问。
　　覃佳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周子扬不解：“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有，只是……”覃佳佳话在这里打住，“没什么，你问那么多你也管不了，反正这事儿就过去了。”
　　说完她就走了。

　　“哦。”周子扬还是对着她的背影应了一声。
　　的确，就算他知道些什么那又怎么样呢，他又管不了。
　　覃佳佳回到林涵旁边坐下。林涵看她似乎有些不大开心，问：“你怎么了，怎么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她双手撑着桌面托腮，一脸愁苦状，细声说：“是啊，李一棋那混蛋有什么好的，他跟你交往只是为了去吊另一个男的，现在吊成了就把你给撇开了。”
　　林涵沉默了许久，才笑了笑说：“嗯，是没什么好的，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傻了。”
　　覃佳佳看她表情又开始神伤，立即说：“涵，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担心我，”林涵知道她的意思，并没有误会她，“我知道，你和周子扬都很关心我，我知道的，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两人良久不语，过了会儿，覃佳佳才开口道：“你，真的能放下他？”
　　林涵点点头：“嗯。”又自嘲笑了笑，说：
　　“他连和另外一个男的亲热都被我撞见了，我也不是傻子，揪着他不放，他看起来明显更喜欢男生啊。”

　　“也是，你以后就别想着这些糟心事儿了，咱以后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覃佳佳伸手搓了搓她的脸颊，捏捏她。
　　林涵被她弄得发笑，伸手挤了挤她肉嘟嘟的脸颊，说：“你把我的肉都偷走了，坏女人。”

　　覃佳佳的脸被她捧着，说话都说不清楚，只好就这样眯着眼睛，格格笑着，怪傻得可爱。

　　周子扬嘴角不禁勾起个弧度，无奈摇摇头。他伫立在二楼门口，终于把顿了许久的步伐迈开，把奶茶给她们送过去。

　　顾时许抽空把段越发来的消息读完，然后回复：
　　-蛋糕挺好吃的吧，还是你喜欢的口味。
　　-喜欢，但是没有昨晚的好吃，总感觉昨晚过了生日就已经过了，今天再过一次好像没那么开心了，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爸没空回来，以前他每年都回来陪我过生日，今年他到外地出差了，回不来。我也没什么兴致了，而且，那两位阿姨我还不是特别熟，也说不上什么话。
　　段越甩来了一张叹气的图片。

　　顾时许找了找，找到了一张狗狗摸头的表情包，觉得很应景，于是给他发了过去。然后，段越回了他一张拥抱的图片。
　　顾时许按了按屏幕，发了几个文字。
　　-我要忙了，你也不要太沮丧，生日每年都过，不差这一年。
　　-也是。
　　段越回他。

　　顾时许收回手机，忽然肩头被人一拍。
　　“怎么了？”他转头，看见是周子扬，“你下回直接叫我，有点吓人。”
　　周子扬笑道：“我是故意的。”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道：“谈恋爱的人果然不一样，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盯着手机一直笑，我都怀疑我看错人了。”
　　顾时许有些诧异：“没有吧。”
　　“有，我看见了，你一直在笑，还特别迷人呢，刚刚那边有位小学妹一直盯着你看呢。”他说着眼神就往座位那边示意给顾时许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粉红色羽绒服的小姑娘在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顾时许瞬间把表情装进了冰箱里，还自动调高了强度，又恢复了那副谁都别来理我的样子。

　　周子扬：“……”
　　牛逼。

　　顾时许和周子扬忙完准备离店的时候，罗笙和林泷来了店里，说要带他们去中心街吃晚饭。
　　“两个小活宝，叔叔们带你俩吃饭去。”罗笙说。
　　“饭可以吃，不吃狗粮。”顾时许说。
　　周子扬闻言，笑了两声，说：“笙哥，听到没，不吃狗粮，你俩可别秀恩爱啊。”
　　罗笙说：“坚决不秀，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秀过恩爱了。”

　　……两位活宝没搭理他，直接推门出去，周子扬给了他一句‘呵呵’。

　　罗笙顿时说不出话来。他转眼和林泷对视，却听见林泷淡淡说了句：“罗叔，你都在他们面前做了什么，貌似形象不太好啊。”

　　罗笙：“……”
　　他直接凝滞在原地。

　　顾时许和周子扬坐在后座，冬天天空暗得快，街灯已经亮起。
　　车内的空气没有之前闻起来那么难受，顾时许这次完全没有晕车，像是刻意在出门前喷了什么很好闻的东西。

　　“笙哥，这儿怎么有个柚子皮啊？”周子扬从座位底下捞起那黄色的果皮，应该是从座位上掉下来的，刚才上车他也没注意，这会儿他动来动去才把它给踩着了。
　　罗笙回过头，笑说：“那是你林哥放的，防晕车，还喷专门喷了什么什么生姜水还是什么柠檬水。”
　　“哦。”周子扬说。
　　罗笙继续说：“他有时候睡不好就晕车，上回时许也晕车难受，他就干脆经常除除味儿。”
　　然后他又对顾时许说：“时许你感觉怎么样？很快就就到了，没多远，难受的话你就拿你座位后面那块生姜闻闻。”
　　顾时许摇摇头，说：“不用了笙哥，今天不难受。”
　　“那就好。”罗笙似乎松了口气。

　　“要是你待会儿难受你就闭上眼睛，躺会儿， ”周子扬转向顾时许并说，“座位好像不太宽敞，没事，可以拿个抱枕靠我旁边。”
　　顾时许转脸看他，没说什么。
　　周子扬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竟然还有些发烫，赶忙解释：“额，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铁杆子，我只是脱口而出，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沉默了会儿，顾时许忽然笑了笑，点点头，却也没说什么。

　　不得不承认，周子扬这根嘎嘎直的铁杆子对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好的男性朋友在一起的这个事实，确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而且还没来得及认真注意某些方面不合时宜的行言举止。

　　红灯时，顾时许垂眼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他们现在在整个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听罗笙说，前面五十米左右就到目的地。

　　旁边的商店都是圣诞节的红绿白格调，对着车窗的正好是一家奢侈品商店，顾时许似乎看到商店门口有位先生有些眼熟，于是刻意多往那个人身上注视着。
　　在他旁边的，还站着一位女人，女人双手抱着一个小孩，戴着个帽子，看不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小孩垂着的鞋子处有个粉色的蝴蝶结，格外艳。
　　那应该是个女孩。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时许当然听不清他们在笑谈些什么，但从狎昵的举止来看，他认为两位应该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绿灯亮起，车缓缓驶离，顾时许收回视线。

　　他眉头不自觉地拧了拧，他非常清楚段越他妈身材并不是同刚才所见的女士这般清瘦，所以……

　　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