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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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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天光从窗而入,十一月末清晨的气温有些冷。
顾时许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感觉竟是不同昨日清晨的温暖。
他整身体被人束缚在怀里,对方的心跳声、呼吸声存在感极强,他没有动,难得有一个理所当然仔细近距离看对方的机会。
顾时许并没有看到他身边放着的淡黄色抱枕,他往床尾看了一眼也没有看到对应颜色的东西,应该是掉到地板上了,但段越的身体完全挡住了他看向窗外侧的面的视线。
他睡觉真的很不老实,虽然这是一个贬义形容,但他莫名觉得有些庆幸,段越这是把他当抱枕了。
他微微抬眼能看到床头的闹钟,五点四十五分。
还早,距离起床还有十五分钟,他可以保持着这个姿势多待一会儿。
仔细端详着这张脸,昨晚深夜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流淌而来。
他其实是有感觉的,并没有完全熟睡,段越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一一记得。
他和段越竟是互相喜欢,这对他来说其实很意外。
因为他想不出、也找不到段越喜欢他的理由,以至于在彼此相互亲密触碰的那一刻,他甚至怀疑是段越心里把他当成了其他人。
直到他最后又说了那句话。
那时,他差点就无法压抑自己的内心,差点就要睁开眼睛喊一声‘段越’这个名字。
不行。
太早了,这太早了,这不是最适合的时候。
再等等,等等。
这个等等具体是多久,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具体的概念,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下个学期,也许是毕业以后,也许是完全离开了象牙塔。
“嗯哼——”
他听到段越发出了这样的一声,随即把他的头完全拥入怀里,贴紧温热的胸|膛,他能感到对方的手在他背部施加的力气,以及对方唇部皮肤还是脸部肌肤在他侧脖颈上的不经意触碰,以及……
这个瞬间仅维持了约莫几秒钟,他就被对方猛地一把松开,像是受到了惊吓。
“对,对不起啊,”段越和他面对面,“我还以为自己抱的是被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我还忘了不是自己一个人睡。”
他这是头一回和别的人同一张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不安分起来能这么没规没矩。
“没事,该起床了。”顾时许说,随手拿了床头的闹钟给他看。
“哦,好。”段越语气有些很明显的不好意思,两人的眼神都透露着有些独属于少年时期的羞涩感。
“你……你先起吧。”段越的耳根能明显感到有些微微发热。
顾时许点了点头:“好,我先去洗漱,五分钟后你再出来。”
“嗯,知道了。”
顾时许走出门口时候,能明显看到身后床上的那人瞬间把头蒙进了被子里头,像是刚刚干了件天大的丢脸事儿。
虽然都是男孩子,但早晨身体上某些不可抑制的生理反应赶来的时候,多少会有些不希望对方知道,更不希望对方碰到!
是的,刚刚段越醒来前的那一个紧贴,顾时许能明显感觉他某个部位的变化。
同样地,这种感觉是相互的,因为身体上的变化也是相互的。
他只是情绪的表现上没有段越那么明显,令人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的单纯样,但他真的用冷水洗了三遍脸才冷静下来。
洗漱完,他去房间把睡衣换了下来。顺便去衣柜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衣服给段越换上。
两人吃早餐的时候,真正做到了‘吃不言’的至高境界。
一个端起碗闷头喝粥,但感觉像是有强烈希望把脸埋进碗里藏着的愿望。一个则慢条斯理地吃包子,认真程度几乎是精确到了每咬一口包子的面积高度相似。
这种你尴尬,我更尴尬的气氛,直到进入教室后才开始慢慢减弱。
“哎,段越,”周子扬在段越进到教室时,第一个叫住了他,“你今天怎么没穿校裤啊,待会儿升旗,说不准会检查校服。”
“哦,”段越耷拉着眼皮,“那也没办法了,期求他今天不要检查最好,我裤子还没干。”
“你不是有三套吗?还是说昨晚没在家啊?”周子扬疑惑问。
段越叹了口气。
周子扬这个人真是每次都问到了点子上,他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说:“昨天去了趟姑妈家,玩儿太晚了,没回来。”
周子扬了然点头。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姑妈这个亲戚,应该有的吧,反正那些大大小小的亲戚他都认不全几个,主要是没怎么见过。
从小到大好像也没什么亲戚来过家里,除了外公外婆,表兄弟之类都很少,更多的还是他爸生意上的朋友,以及他老妈平时的姐妹。
说到老爸,他好像很久没给老爸发信息了。
他平时和他爸的关系其实并不差,见面都有话聊,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老妈在他身边照顾他,所以他和老妈的关系其实更亲。
他打开手机,点进和他爸的聊天记录,发现上一条消息的时间停留在一周前。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甩了个‘早上好’的中老年风格表情包——一张荷花的图片,同样的图片他还有一张在收藏里,只是文字有些出入。
那一张写的是‘祝你开心每一天’,他一般拿来跟老爸的每次告别用。
-臭小子,在学校不许玩手机,说多少遍了。
对方很快就给他回了这么一条。
-这不还没开始上课呢,上课我敢给您发消息吗,你看你都多久没跟我发消息了,皇上,你要失宠了知道吗?
-净知道嘴贫,爸爸最近生意比较忙,等有空了爸爸就给你打电话。
-哦。
甩了个‘祝你开心每一天’的表情包,并且说了一声再见。
他有多久没见到老爸了?
大概有好几个月了吧,从他回川市那天算起。
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在A市,平时也会在川市忙,但今年他好像格外忙,连家都没多少次,之前偶尔一周一次视频通话,仔细一回想,好像连续几周老爸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也许他自己给老妈那边打了?
窗外的阴云沉沉,入了冬之后,几乎每天都是这个天气,阳光愈发变得少见。
他转头收回视线。
“哎——”
周子扬转过身跟他们说话:
“你俩待会儿早读下课跟我去一趟校门口行么?老板们送的横幅和给他们宣传用的小卡片、小东西让我们出去拿一下,门卫室不让商家进来。”
顾时许安静点点头。
段越安静点点头。
周子扬:“……”
他有些木讷地也跟着点了下头:“嗯……”
搞不清楚状况地忍不住来回扫了他俩几眼,眨了几下眼睛,这怎么一个两个看起来像是多说几句话就要钱了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发现一大早他后桌这两位竟然没有什么交谈,平时段越嘴巴像苍蝇似的绕着他同桌不停说,今天怎么回事儿。
吵架了?还是?
“搞冷战吗?”他试探性地挑眉问道,“你俩今天不太对劲儿啊。”
段越闻言干咳了一声,下意识用余光看了眼顾时许。
“没有。”顾时许说,“哪里不对劲。”
“你们平时话不少啊,怎么今天格外安静,而且说话的时候也不正眼看对方,我以为是你俩闹矛盾了呢。”周子扬嘻嘻笑。
“不是的。”顾时许说。
“去你的,我们怎么可能闹矛盾,”段越说,“又不是小孩子。”
“噢,也是,你们关系这么好,”周子扬了然道,“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难道,有戏?
卧槽,要命。
顾时许起身从后门离开,拐角进了卫生间的洗手池边,伸手对着冷水一直冲刷,试图将他心里那股压抑呐喊的焦急和无奈消散。
“同学,请节约用水哦。”他右边来了一个人。
他转头看清是谁后,完全没有回话的欲望,一把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向门口。
李一棋倒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只是逆光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短促笑笑。
室外的冷空气一天比一天强,男孩子的身体再强壮,外面只套一件校服外套也该有些够呛了。
三人行走在紫荆路上,冷风迎面而来。
“明天记得多穿一件,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段越低声说,他眼睛虽依然望着前面的路,但顾时许知道是对他说的。
“嗯,好。”顾时许说,“你也是。”
顾时许说话间却是转脸看了他一眼,对方额前及眉的碎发被吹得凌乱,眉头也许是冷风的缘故而有些微蹙。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没有度过心里的尴尬期。
校门口。
周子扬和好几个老板在说事情,顾时许和段越在他身后三四米的地方等他,却被一个不好好穿校服的奇葩打了声在单方面的招呼。
“你俩是巨婴吗?”李一棋走过来,“怎么天天黏在一块儿。”
“关你什么事。”段越扫了他一眼,他比李一棋高,看人的时候总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不完全关,但还是有点相关的呀,”他转而露笑,“这不是大家都在搞基的路上吗?”
顾时许这时看了他一样,眼神像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又像是请他最好闭嘴。
李一棋倒是丝毫不在意,也不在意段越那句:“上次不是让你滚远点了么,是不是欠抽啊你?”
“上次是因为我要追小许,但现在不一样啊,”他笑意不明地说,“我也不是那么想和名花有主的人纠缠。”
“你究竟在说什么?”顾时许淡淡地问。
段越:“你是不是今天出门忘吃药啊?”
“怎么,难道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李一棋反而疑惑。
“你哪只狗眼看出来的?”段越眯起眼睛看他。
心里强忍着他一口一个‘小许’叫出来的恶心,这骚货真是够自来熟的,连他和顾时许认识这么久都没喊过什么亲昵的称呼。
“那是小许有交女朋友了?不应该吧。”李一棋继续问。
“你误会了。”顾时许很有耐心地告诉他。
“是——吗?”李一棋将信将疑地伸出食指,往顾时许脖颈右侧指了指,“那吻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