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34、Mr.Moon 啊，是我，

　　段越这个人吃饭没有什么忌口，几乎好吃的都不会很挑，而沈雅静做的菜又像是预知了他的口味似的，每一道菜都令他赞不绝口。
　　而且，他同桌亲手做的糖醋排骨已经成为心里的TOP1，得在心里暗戳戳地向老妈说声不好意思。

　　老妈大人，您的手艺掉榜了。

　　晚饭过后，他给老妈发了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家。
　　那边过了五分钟才回：
　　-还不确定，你先待着吧，来了我会提前告诉你，大概还要两个多小时，遇上个老朋友了，暂时走不开。
　　-哦。
　　段越回了这么一个字。

　　同时，他看见手机屏幕右上方的电量显示条已经变成了红色，来的时候就是百分之五十的电，他出门没有带数据线的习惯，不得不向正在厨房刷碗的顾时许走去。
　　“我手机快没电了，”他冲顾时许的背影说，“借你的线给我用会儿？”
　　“等会儿，”顾时许转头对他说，“线在我房间里，就差几个碗了，你不着急吧？”
　　“不着急，你先忙。”他说，但他也没有走开，而是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时许手里的动作。
　　他刷碗比自己娴熟多了，起码碗不会像长了腿似的会突然从他手里挣脱掉出来，他认为可能是洗洁精牌子的问题，不然为什么他每次试图洗碗都像碗和他过不去一样，以至于老妈为了她的爱碗甚至不许他进厨房。

　　太看不起人了。

　　要不，下次换个洗洁精牌子再试试？他敛眉低头寻思着。

　　沈雅静和附近的邻居已经熟络了很多，以前吃晚饭都坐在客厅看电视，一边做她那领回来的手工粘花活儿。这几天晚上都有楼上大姐或者大叔下楼来约她去散步，或者去逛逛附近的商场街道。
　　手工活儿最近也不需要干了，听说工厂那边好像开不下去了，要倒闭，反正去到地方的时候那老板娘说没有货了，不用再来了。

　　好好一个小厂子，突然说没就没了。沈雅静坚持去那领货回来也不单单是为了那点薄利，只是出于习惯，有些事情你天天都在干，虽然觉得会劳累，偶尔也会无奈叹息，但忽然有一天你不需要再做的时候，又会觉得怅然若失，手头一下子得来的清闲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顾时许把碗擦干，在整齐在消毒柜里码好后，带段越去拿充电线。
　　段越跟在他身后，到房间门口处停下，看着顾时许进去从桌面拿了东西之后，很快就转身朝自己走来，把一根白色的线递来：“给。”
　　“谢谢，”他说话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里看了个大概，随口说了句，“你房间比我房间整洁好多，像人住的地方。”
　　“什么意思？”顾时许问。

　　“我妈说我的房间乱八七糟，不知道的都以为是专门给狗住的。”他笑说。
　　顾时许听完也只是笑笑：“你妈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知道，她说还在忙，大概要两个多小时。”段越拿着手机到客厅，插好插头，确定手机已经显示‘正在充电’后，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并把屏幕按熄。
　　“哦。”顾时许说。

　　“对了，你有书看吗？”他转身对还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顾时许说，“时间还挺多的，有些无聊。”
　　顾时许点点头：“有，你可以进来，自己挑。”
　　“可以吗？”他问。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顾时许看着他，有些不解。
　　又不是孤男寡女。
　　他发现段越平时在学校怎么没有这么对自身严格的毛病，平时随随便便的性子怎么这会儿反而显得有些，拘束？

　　“没，顺口问问。”段越说着，同时走进了他房间。
　　他下意识左右扫视了几眼，对房间的整体有了个大概印象。里头的陈设很简单，对着门口的是一扇窗，窗左下方靠墙是床头，其旁边是一张书桌，上面的东西被摆放得异常整齐，这跟他在学校的课桌风格一致。
　　强迫症既视感满满。
　　门口右边墙是书架子，他站到那面前，从上往下对着书脊上的名字浏览。
　　最后他的移动的目光在一抹深绿上停留，上面的书名是金色的英文字体，他食指毫不犹豫地点在书脊顶点处，朝前稍一用力将整本书从中带出。

　　“你也看小王子？”他侧头对顾时许说，语气里带着些惊讶，也有些好巧的意味。
　　顾时许也看着他，说：“嗯，好巧。”
　　“你这个还是英文版的。”段越翻开看了看，和他自己的那本一模一样，“怎么想到买英文版的，练英语吗？”
　　“算是吧。”顾时许说。
　　段越拿着书，走到书桌对面，椅子是拉开的，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转头问：“我可以坐在这里看吗？”
　　顾时许点点头，说：“可以，随便坐，想看什么随便看，不用再这么客气请问了。”
　　“知道了。”段越笑了笑。

　　顾时许坐在窗台边，把窗帘完全拉开，他拿来了一副耳机，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他的视线没有什么目标，时而看看窗外，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发亮，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几条狗扭着屁股在路灯下慢走；时而看看正在他书桌前低头翻书的男生，神情认真，漆黑的睫毛有规律地扇动。

　　他把音乐声关掉，整个空间内回归一片安静。
　　视线里，男生右手中指和拇指捏起扉页后，拇指离开纸面，靠中指指端的力量完成了翻页的动作，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有些沉闷的纸面摩擦声。

　　这声音其实没什么特别，但就是听起来很舒适。

　　“怎么了？”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宁静，但画面依然和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顾时许的视线没有转移，即使心里有些飘忽，但语气还是保持着淡定：“我想知道你看完这一页还要看多久。”

　　段越一惊：“!”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着这一页出了多久的神，而这一页的内容，他只读到了开头那一段。
　　“额……”他随便扯了个借口，“我看英文书的时候习惯一边听有声朗读，不然容易失神。”
　　“你这是有音频的吧？我没记错的话。”他说。
　　“有，但是我不习惯听那个，”顾时许说，他打开手机的，点开了一个红色软件，滑了几下，“我这里也没下载书上的那个，但你可以听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段越。
　　“哪个？”段越接过。
　　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脸部表情一怔。
　　“你怎么找到的这个版本的小王子？”他问。
　　“很久之前的了，推荐页面看到的，听完之后觉得还行，就一直收藏着。”顾时许说，“怎么了？你听过？”
　　何止听过，段越心想。

　　“那你，喜欢吗?”段越抬眸，眼里映着灯光，能看出来他有些期待答案是什么。
　　顾时许轻微皱了下眉，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略了他的问题，他回答的时候点了点头，自然地说：“喜欢，但他已经很久没更新了，没记错的话是从高一那年开始。”
　　段越听他这么说后，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哦，那是因为他也是个高中生，学习太紧张，就懒得玩儿这个了。”
　　顾时许又疑惑了：“你怎么知道？”
　　段越脸上的笑其实已经点明了一切，他说：“你说我怎么知道？”
　　顾时许的手撑在窗台处，风从开出的一条缝隙里钻进来，额前的碎发跟着飘动。
　　他望着段越的表情，心里只能判断出一种答案，尽管有些难以置信。

　　半晌，他终于将疑惑说出口：“你，是Mr.Moon?”

　　“啊，是我，月亮先生。”他说。

　　顾时许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但没有说话。
　　段越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也怪平时在学校装口语穷人装多了，认真说的时候几乎没几句，能听到的也只有顾时许，可能是这个原因跟他留下了一个自己是个不爱说英文的形象，而且录《小王子》的时期他才初三，声音和现在还是有些不大一样，
　　也许，他可能听得出来那人的声音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没和自己的同桌想到一起。

　　“那时候初中玩儿的时间比较多，我有个表哥搞了这么个电台，我没事瞎去念念给他凑点粉丝，”段越主动跟他聊起这件事，“后来他要出国留学，就弃了，我那时候也正好上高中，这事儿就没怎么在意了。”
　　“哦。”顾时许说。
　　“谢谢。”段越笑着对他说。
　　“什么？”
　　“谢谢你的喜欢。”
　　“我很荣幸。”他补充道。

　　顾时许的表情又回归平静，就这么看着他，半晌才回答：“嗯。”
　　其实细细一回想，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那声音还真的和段越的有些相似。从初三开始，他就一直默默把他的声音当作解压药，直到刚刚。

　　这位Mr.Moon——坐在他的面前男生，告诉他：

　　我是段越。

　　缘分真的好奇妙啊。

　　“挺奇妙的，”段越说，“这缘分。”
　　“是啊。”顾时许说，心有感慨，“真的很奇妙。”
　　“但是也很傻逼。”段越有些自嘲，“月亮先生，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个昵称，太傻了，这么文艺腔不适合我。”
　　顾时许只跟着浅笑一声，很轻。

　　房间里又回归了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段越期间出去看手机电量充了多少，回来的时候拿了手机进来，顾时许没问，应该是满了。他坐在书桌那，靠着椅背，拨通了一个电话，听声音应该是他妈妈。

　　“什么？还要俩小时？”段越眉头打了一个结，对着电话那头说话，语气能听出来有些情绪。
　　“好吧，嗯……好。”
　　“嗯……好，知道了。”
　　“好。”
　　“拜拜。”

　　“怎么了？”顾时许问。
　　“我妈说路上堵车，还得等会儿。”他说。
　　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他挺想回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得上课，昨晚他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一直睡不着，最后下载了一个消消乐，想着玩着玩着就该困了。
　　结果越玩越精神，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罢休。

　　起床后第一时间就把这坑人的玩意儿爽快卸载。

　　想到这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顾时许问他。
　　“可能吧，昨天三点多才睡。”他说。
　　顾时许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睡，只说：“那你到床上睡会儿，你电话响的话我就叫你起来接。”

　　段越有些惊讶，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顾时许这么反问他的时候，直接把他逼到了死胡同，根本不知道该回答他些什么。
　　“那我睡了。”
　　他说着就往床上躺下，没脱鞋，然后拖来旁边的被子盖住上半身，闭眼。

　　顾时许坐在窗台上，就这么看着他。

　　他看来真的是困了。刚磕上眼没多久，顾时许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期间他还拿起了靠在墙面的一个玩偶，抱得紧紧。
　　还以为他醒了，顾时许刚想出声，又听到他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