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33、厨神 顾时许。

　　周日这天傍晚，顾时许收到段越已经往他家这边来的消息时，他和沈雅静正从超市提着食材回来，他把食材简单地拿出来搁冰箱后，连外套都懒得套上就下楼等人。
　　段越是自己打车来的，老妈没空送他过来，不知道忙着和哪个姐妹做美容，还是上百货商场购物去了，但是她答应回家的时候顺道来接他。
　　顾时许大概等了五分钟才看见路口那头开驶来一辆出租车，缓缓以他站的位置为终点停下，车门被拉开，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黑白棒球服外套的人，看到他后，眉眼舒展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心情很好。
　　“风这么凉，你怎么不穿个外套就下来了？段越皱眉，上下打量他，语气里责怪的意味大于疑惑，“年纪轻轻就炼钢啊？”
　　“没事，你消息说快到了我就下来了。”顾时许说，“走吧，”
　　“下次我还是到了再给你发消息吧，”段越和他并肩走上楼，余光里看着顾时许只穿着一件长袖的样子，好像凉意也往他身上窜了窜，“我等你，省得你着凉。”
　　其实，今天晚上上顾时许家吃饭也算是段越的幸运，因为今晚老妈并没有时间给他在家做饭，他一个人在家的话，只能盯着手机喊外卖，或者自己下楼到外面吃去。
　　想想就觉得孤单，虽然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很稀有，但他还是比较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个人陪着，这样的话，哪怕一起饿肚子似乎也不是什么破天荒的大事。

　　进门后，段越第二次见到了顾时许妈妈，她是亲切的，从面容来看就能让人直接感受到。
　　“小越你和时许就在客厅先坐着，阿姨给你们切了水果，”她温和地说，一手拿着遥控器，凭记忆按了个数字，电视台就跳到了少儿频道，“无聊可以看看电视，阿姨做好饭菜会叫你们。”
　　“好，辛苦阿姨了。”段越说。
　　“不辛苦，你能来，阿姨特别高兴。”沈雅静说。
　　段越笑了笑。
　　“排骨等最后我来做。”顾时许说。
　　“行，待会儿叫你。”沈雅静说完，往厨房里去。

　　电视里的熊二正焦急惶恐、又特别可爱地喊着熊大，它那张超级无敌可爱的脸沾满了整个电视机屏幕。
　　段越盯着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顾时许和他并排坐着，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说:“笑点在哪里?”
　　他平时几乎不怎么看电视，哪怕是和沈雅静坐在客厅时电视开着，他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关注电视上具体播放的是什么内容，沈雅静要是跟他说些关于剧情的东西，他只是听着，象征性地点点头。
　　“你平时都不看这个吗？熊二特别可爱，”段越说，“他憨憨的样子老是让我觉得很想笑，特别是他的表情，超可爱，比皮卡丘还可爱。”
　　顾时许：“……”
　　“我三年级就不看少儿频道了。”他说，“也不爱看电视。”
　　“我也就偶尔，小时候我妈看电视的时候我才会特别想看电视，”段越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我特别调皮，只要逮着我妈看电视，我就会去抢她的遥控器，跟她抢着看电视台，然后她就忍不住烦我，等她骂够了，我再把遥控器还给她。”
　　“好玩儿吗？”顾时许问。
　　“不是很好玩儿，我就是故意这样做的，”他说，“因为这样的话家里好像可以热闹一些。”
　　顾时许侧头，和他对视，眼里有些诧异。
　　段越像是读懂了他的神情，浅笑了下，继而道：“我小学那会儿，爸妈离过婚，家里变得特别冷清，气氛很压抑，我跟我妈过，一天说上十句话都算好的了，于是就总想找个法子在家里折腾折腾，后来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又复婚了，我就再也没干过这事儿了。”
　　“那时候你多大了？”顾时许说。
　　“大概，九岁，才上三年级，”段越沉思道，“那会儿还没有去A市，初中才到那边，因为我六年级那时他们复合，因为我爸工作的原因，全家才搬到A市。”
　　段越想想还是觉得他和顾时许挺有缘的，遗憾就遗憾在：“话说，咱俩初中隔得这么近，怎么就没有正面碰上过呢？”
　　“那时候谁也不认识谁，就算见过，也没有印象。”顾时许说。
　　毕竟，像他这样走在马路上，根本不会特别注意路人的脸部五官怎么分布，大概印象只是这个人穿着的颜色，和一个大致的身高体型，再者就是性别了。
　　如果他能对一位陌生人产生那么丁点印象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个人做了什么事情，让他多留意看了一眼。
　　只要他留意过的，就会记得。
　　“也是，附近的地方我们都熟悉，可能在某处遇到过，就是没留意而已。”段越说。
　　当时怎么就没留意呢？
　　他现在有点懊悔，大概这感觉就是相见恨晚。

　　“嗯。”
　　顾时许还是第一次听到段越跟他提起他的家庭，不知情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个从小到大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才让他拥有这么一个积极阳光的性格。

　　电视上的动画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到了片尾曲，段越拿遥控调到了中央1套，他看了眼电视机墙上方的时钟，准备新闻联播了。
　　顾时许这会儿又正好被沈雅静叫到了厨房，他自己一个人边吃水果边盯着电视看，手机被他搁在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息进来，反正他现在不是很想看，偶尔心无旁及看一下电视还是挺享受的，但听到沈雅静喊顾时许进厨房的时候，他其实有点想跟进去瞅一眼，对于他同桌下厨的样子真的有些好奇。
　　唔，也可以说是期待。
　　但他是没有勇气提出这个要求的，厨房里挤三个人，自己明显是给人添麻烦的一个，到时候还碍手碍脚，人还不好意思说他，这就很尴尬。

　　顾时许把调料备好搁在一旁，正在剁排骨。
　　沈雅静把熬好的汤端出去，最后一道菜就剩顾时许要自己做的糖醋排骨了。
　　沈雅静没什么事做了，到客厅坐到段越对面，说：“还差一道菜就能吃饭了，你等饿了吧？”
　　“不会，饿的话这不是有阿姨切的水果吗？”他说。
　　“你这孩子，这青提怎么能当饭。”沈雅静笑着说，和他一起观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看新闻呢。”
　　“偶尔看看也受益。”段越说。
　　沈雅静以为他应该是无聊才看的，怕他又不好意思说，便跟他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厨房看看时许烧菜，年轻人和年轻人的话总是多些。”
　　段越心里反而有些开心：“方便吗？”
　　“没事儿，去了也不碍事。”沈雅静说。
　　“那我进去看看。”段越坐起身，拿起桌面的手机往厨房走去。

　　他站在顾时许的身后，能看到他正把一勺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面粉还是淀粉，往盆里的排骨倒，又倒了点清水进去，抓洗的动作很熟练。
　　他对着眼前的白色背影清了清嗓子，说：“我来看看。”
　　背影的主人闻声转身，看到是谁后，说：“是在客厅太无聊了么？”
　　说话间，他已经到了腌制排骨的步骤。
　　“还行，只是来见证一下我同桌的厨艺。”他说，还打开了手机屏幕锁，顾时许是背对他的，自然没看到他在干什么。
　　他简单地对着顾时许的背影拍了一张，他拍照的技术还是不错的，至少构图上能看得出来美感，就算是正面照，也能拍得不那么像呆板的证件照。
　　正面照不知道待会儿有没有机会偷拍，他还挺想的，因为刚刚顾时许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挂着的蓝色围裙上印着两个风格幽默的字体——厨神。
　　这和顾时许那张正儿八经的脸硬是搭配出了一种怪诞美。

　　“那你就看着吧。”顾时许听到他的话只是笑笑，而后开大火，炸排骨。
　　各种段越看不懂的调料在碗里聚集、刀切姜末的沉闷声以及锅和锅铲的配合翻动，他看顾时许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慌了神，入了迷。
　　最后是收汁出锅时，翻涌而来的香味让他収摄了心神。
　　顾时许正在往上面撒了把熟芝麻。然后他双手端起盘子，递到段越面前，说：“你先尝一块？”
　　段越一怔，下意识扭头望了眼客厅的方向，虽然他什么也没瞧见。
　　面前这堆色泽金黄，香气腾腾的食物险些让他失去了理智，伸手往盆里抓了一颗，这是他在家可能会干的事情。现在他当然不会这么干，因为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
　　顾时许扯了扯嘴角，像是知道他担忧什么，于是随手从旁边放筷子的地方抽了一根叉子，叉起一块排骨，递给他：“没事儿，偶尔也可以这样干。”
　　段越垂眼望着他，这个动作是在太具有蛊惑性，他有些动容地说：“那我，浅尝一下。”
　　因为顾时许递得很近，他稍微低头就把那块食物获入了口中。
　　酸甜适中，口感丰富细腻，糖醋排骨的专属美味在舌尖循序渐进地释放，好吃到落泪！
　　他右手比了个大拇指，囫囵不清地夸了句：“真好吃。”
　　顾时许看他一脸享受的表情心里也很欣慰，他说：“没让你失望就好。”
　　然后转身把叉子洗了洗，其实他的本意是递给他，而不是喂给他。当段越直接上嘴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些乱了节奏，狭小的厨房里，两个男生挤着投喂，场面还是显得有些暧昧。
　　表面上他们是心照不宣的同桌，但自己的心知肚明却还是会让他心虚，让他情不自禁多想。

　　“出去吧，”顾时许对他说，“可以开饭了。”
　　“等等。”段越站着不动，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咔嚓一拍。
　　顾时许：“……”
　　又来，这倒不至于吧。

　　“厨神！”段越勾起嘴角，“顾时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