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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珍珠 它已经不在 ...

  •   顾时许心里的疑惑得到答案后,正打着字回答对方的问题,屏幕突然弹出了一个语音电话,他没有开静音,这点声音在这所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下意识按了接听让铃声终止。
      他舒了口气:“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慵懒:“可以打电话吧?我懒得打字了,你应该没那么快睡吧?”
      “嗯,没那么快。”
      不过你人都打过来了还需要问可不可以么。
      “那咱聊会儿?”
      顾时许:“嗯。”
      “你是不是也去过那家面馆?也太巧了。”电话那头问。
      “以前我每天上学都要经过旁边那座桥,偶尔和朋友去过几次。”
      那家面馆附件有两家中学,因为味道很好,特别受学生的喜欢,经常满座,以前周渡带他去过几次,林萱那时候也一起去过。
      “我初中经常去那吃,因为食堂的饭菜很容易吃腻,中午就经常自己一个人去那点一碗拌面或者酸菜鱼面,特别好吃。”段越的声音在顾时许耳边响起,他的声音轻轻的,“不过后来高中就没什么机会去了,也就周五放假能经过那吃上一两次。”
      “哦。”顾时许就想出这么个字来回答,不过对方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寡言寡语,没有半点抱怨,而是继续往下说。
      “说到那座琥珀桥啊,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方停顿了一下,听动静应该是翻了个身,“那时候我初三,我妈初中都没什么时间接送我上学,我都是自己骑自行车来回跑,有一次快要放暑假那会儿,我连续两周都看见有一条小狗蹲在桥头绿化树低下的垃圾箱旁,应该就是条流浪狗,毛全是白的,像只软乎乎的白球,我觉得很可爱。”
      顾时许听到狗的时候蹙了蹙眉,好像有某些回忆顺着这个字眼跑进了他的脑海。
      下一秒,他又听到对方叹了口气,继续在说:
      “但那时候我妈不准我养宠物,我就买了包狗饼干天天去喂它,它很温顺,也不凶人,我喂啥它都吃。我回家后缠了我妈很久她才肯答应我把它带回家,我就连夜跑了出去,那时候我刚出门,忽然就下雨了,都走到一半了我又懒得回家拿伞,就硬着头皮继续走,”顾时许听到对方的声音忽然有些沉,像是失落,“后来我刚走到离桥头不远处,就看到前面有个人抱起那狗,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就转身走了,他打着把伞,脸被遮住了一半,不过他穿的是我们隔壁中学的校服,应该是隔壁的学生。”
      “那你为什么没有追上去?”顾时许问。
      “本来想的,迈了两步忽然觉得还是算了,毕竟那狗身上又没写着我的名。”他继续说,“而且我相信那人应该也是挺喜欢那小白狗的,不然也不会把它抱回去。”
      段越拖了拖被子,忽然觉得有些冷,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说起这件事儿,他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天雨里看见的那个少年的背影,修长的手指把狗轻轻抱起,动作轻柔的抚摸它身上的毛,然后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看到那个人最全的就是那个人清瘦的背影,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狗,逐渐在他面前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应该会对那只小白很好,他想。

      顾时许听完,想了想,还是问了他:“你们隔壁中学叫什么?”
      “我是清盛的,隔壁是曦华,你呢?你在哪?”对方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先别说,让我猜猜。”
      “你猜。”顾时许喉间逸出一丝笑声。
      “首先你肯定不是跟我一个学校的,不然以你的成绩我早就认识你了。第二呢,附近除了这两所重点中学外,就只剩下一所初中了,不过那所学校管理松散,一般都是纪律差点的去那,所以你肯定就是在我隔壁对不对。”
      顾时许能听见段越笑了笑。
      “没错,我是曦华的,”顾时许说,“所以你想起那抱走小白狗走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啊,怎么....”
      等等,
      这话还需要过一下脑子,段越半眯着的眼睛蓦地睁开,心说不会吧?
      “是你吗?难道。”他震惊。
      “嗯,是我。”
      他听到顾时许的声音从手机那头流过来,嗓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所以他第一天转学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顾时许的背影就有种像是看见那会儿雨天里的那个男生的感觉,不过当时已经过去挺久了,也可能是自己记忆错乱了也说不定。
      再说了,要真是的话这未必也太离谱了。
      没想到还真是他,
      真他妈有缘啊。

      “不过,”顾时许轻声说,“当时抱走它的人是你就好了。”
      段越笑说:“怎么,是不是它有了爸爸疼了就知道闹腾惹你烦了?”
      真是这样就好了,顾时许想。
      “不是,这事说起来挺抱歉的,”顾时许有些无奈,“它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段越。”
      顾时许沉声说。

      段越怔了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围紧脖子。今晚的空调开得有些低了,不过他这会儿是真的懒得起床去拿遥控器,就想躺着不想动弹。
      困了。
      “是因为生病吗?”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流浪狗成为流浪狗如果不是因为长得丑,那大概就是因为命不久矣,而原来的主人又不愿意花钱在一只狗身上,干脆随便找个垃圾桶留它自生自灭。
      一般都是因为这样,这是在他认知里形成的答案。
      可当他听到顾时许接下来的话时,瞬间从睡意里清醒过来。
      “不是,是被——唔,吃了。”
      顾时许心里情不自禁哽咽了下,照着记忆的画面继续告诉他:
      “那时候我才带它回家没几天,我去上学的时候都是我妈帮忙看它,我自以为那个男人喝归喝,赌归赌,不会对一只动物怎么样,那时我真的挺天真的。后来呢,有天周五,那天A市正下暴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的暴雨是那年最大的一场,听说你们学校的操场还被淹了。”
      他躺在这张床上,那天的刺痛的感觉仿佛又趁机钻进了心间,扎得他生疼。
      他回到家时,客厅坐了一桌子人在喝酒,不过他一般都不理那些,还是跟平时一样在沈雅静下班回来之前去厨房做好饭菜等她。
      窗外雷声轰轰,大雨瓢泼。
      顾时许刚把手伸到冰箱门那时,一道闪电的光打在上面,他没有太害怕,继续打开冰箱门,食指和中指娴熟地勾住冷藏箱的边沿,和他拉出动作完成的同时,一阵雷声巨响,好像就是在他头顶撕裂炸开的一样。
      他的灵魂像是被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后又被强行塞好,一时间对着眼前这盘沾满白霜的狗肉有些茫茫然。
      直到心痛的感觉慢慢侵略他的大脑,再得寸进尺地侵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睫毛才轻微扇动了两下,把他整个人都带了回来。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合上冰箱门的,也忘了是怎么走到客厅去质问顾一阳的,以及那一场打得满地狼藉的架,都忘了。
      只记得他掀翻桌子时那一阵跟他怒火一样大的破碎声,那一地跟他心情一样糟糕的食物,以及旁边那一张张同他胃里翻涌着的一样感觉恶心的嘴脸。
      那些酒鬼在一旁看着他和顾一阳拳脚相对,
      他们嘴上的油渍还没有抹掉,脸是腐败的番茄红。

      “就是这样。”顾时许深深舒了口气,“所以,我真的不该带它回来。”
      他那时候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担心它只是换了个地过辛苦的生活,它长得这么好看,浑身软绵绵的,可爱极了。
      但是那时雨那么大,没准还没饿死就被活活冻死了,最后他还是决定把它抱回来。
      不过现在一想,还不如被冻死。
      “我是该安慰你说,没事的,这就是它的命呢,还是该评价一句这个男人死有余辜呢,毕竟是在人尸骨未寒的时候。”段越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不过你没有错,这是最重要的。”
      顾时许没有说话。
      他没法说服自己去认为原罪是谁,也没法相信有人说原罪不是他自己。

      段越睁眼望着屏幕上顾时许的头像,右手拇指摸了摸,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他的头像换了,之前刚加他的时候是一朵蓝天上的白云,他当时很想吐槽这个中老年风格的图片,但是他那会儿不敢,现在换成了一个人头,还是用油画笔画的抽象式的。
      还挺好看。
      他没听到顾时许回答,应该是在沉默,这是他经常会有的。
      于是段越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给小白狗取名字了没?”
      “取了。”
      “叫什么?”
      “你原本叫它什么?”顾时许问。
      段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鼻音有些重:“小白啊,我看到猫猫狗狗都是按颜色叫唤,嗯,要么就叫小汪,猫的话就叫小咪。”
      顾时许:“...”
      “你到底给它叫啥了?”
      顾时许叹了口气,说:
      “珍珠。”
      段越怀疑自己困出幻觉听错了,惊愕道:
      “哈?珍什么?”
      “珍珠。”
      “什么珠?”
      “珍珠。”
      顾时许真是赔了半辈子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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